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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医老儿忒能鬼扯
赵明锦一时找不到话来驳他, 索性将眼一闭,将手一伸,任他搭脉断诊。
不多时, 她听得太医叹了口气。
叶濯的声音随即响起“如何。”
“回王爷, 长岭边关冬日苦寒, 娘娘带兵驻守, 寒邪入体甚重,若非娘娘意志坚韧, 这痛怕是熬不住。”
赵明锦又将眼睛睁开,红儿绿儿听了这老儿的话,已经眼泪汪汪。
她把手收回来“不过如虫子叮咬一般,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落后,叶濯偏头看了她一眼, 眼中复杂的神色让她微微怔住。
好像疼的人是他一样。
“可能根治”
太医摇头“下官只能给娘娘开几副药温养身子, 若想根治,怕是要等娘娘诞下子嗣后仔细调理。”
叶濯略一点头, 太医躬身一拜,跟着景毅走了。
赵明锦舒了口气, 捏着眉心躺回去“好了, 我这里无事,你们都去歇着罢。”
不多时, 红儿绿儿一起退了出去, 但是叶濯没走,在满室寂静中沉默。
“王爷还不走”
许久后他才道“阿锦, 那日之事是我不对。”
赵明锦看着他,实在想将话挑明,可转念一想, 安庆郡主和苏展的婚约尚在,多说也是无益。
“罢了,” 她将身子背过去,“也不怪你。”
许是用过药的原因,入夜后,赵明锦身子爽利不少,觉也睡得极沉,还做了个美梦。
梦中,她回到了同师父和师兄一起生活过的小山谷,谷内草木葱茏,一切依旧。
走在落英缤纷间,只微微抬眸,就能看到远处有人手执长剑恣意挥舞。
她快走了几步,笑着唤道“师兄。”
那人听到声响,从空中缓缓落下,月白色锦衣被灼灼花色衬着,有种说不清的清冷出尘。
他收剑入鞘转过身来,眉眼温柔地看她“阿锦。”
赵明锦脚下一顿,看着独属于叶濯的棱角分明的轮廓,笑得更深了些“怎么是你。”
原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绣花枕头,没想到在梦中却成了个文武双全的。
一夜过去,赵明锦恢复了不少体力,亦有心力琢磨起旁的事。
归来日久,季二齐三马上要收假回虎啸营,再想出来不易,她准备将人聚在一起,请他们吃上一顿。
至于设宴的地点,以往都在仙云楼,这次也没必要换地方。
这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叶濯耳中,用午膳时叶濯同她说起,可以在府中设宴。
却之不恭,她欣然应下。
设宴之日,叶濯有事一早出了府,不过离开前,特地差了景毅过来帮忙。
景毅没精打采地同赵明锦见了礼后,按照绿儿的吩咐坐在灶火前烧柴。
不消半个时辰,小膳房内烟气滚滚,呛人非常。
“景大侍卫,我说多少遍了,这柴不是这么烧的,你”绿儿蹲在他旁边,本打算教他,却没想看到了他眼角来不及抹去的痕迹,她有些慌了,“我就说了你两句而已,怎么还哭了”
赵明锦摘桃子回来,听了绿儿的话,往景毅脸上一看,果然见那眼睛红的跟她新摘的桃子似的。
“堂堂七尺男儿,有事说事,哭什么,”她双臂环胸,“怎么了”
景毅抹了把脸,低着头不说话。
绿儿小声催他“将军问你,你直说就是。”
他又是一犹豫,猛地朝赵明锦跪了下去“属下兄长景流,年前奉王爷之命前去岳山书院暗查,半月来音讯全无,属下派去的探子回禀说他失踪了。”
岳山书院,倒是很有些耳熟。
赵明锦眸子一眯“王爷怎么说。”
“王爷,”他声音顿了许久才道,“没说什么。”
在这件事上,她倒是能理解叶濯。
叶濯虽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但到底身居高位,一举一动牵扯良多,为一个侍卫亲自出手确实不容易。
“你先起来,”赵明锦沉吟道,“既是自家兄弟出了事,断没有不救的道理。左右我也闲着无事,明日启程去岳州府走一趟就是。”
景毅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她“将军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她揉了揉呛得生疼的眼,“先把灶里的火熄了,怎么能弄出这么多烟来。”
日暮时分,季二齐三勾肩搭背而来,一路吵吵嚷嚷,顾云白走在他们二人身后,眉眼清淡,静雅如常。
赵小四和高齐是并肩踏进碧锦园的。
高齐在一旁喋喋不休,赵小四被逼出了一身戾气“高大人,我忍你许久了。”
他嘴角一瘪,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
赵明锦不禁挑了眉,这俩人是何时相识的
几人一同走到她面前“将军。”
她点头“人齐了便入席吧。”
高齐东张西望“娘娘,王爷呢”
叶濯去哪儿了她怎么会知晓。
赵明锦拿眼风睨他“怎么,怕同我与他们四个喝不尽兴”
“自然不是,”高齐几步走入席间,故意坐在赵小四身侧,“娘娘与四位大人都是人中豪杰,我怕王爷不在,过会儿喝不过你们,找不到人救我。”
话音落后,众人一同笑开。
直到夜色深沉,碧锦园的席面才散,赵明锦喝了不少酒,醉意有些上头,索性直接躺在了竹林下的长椅上吹夜风。
夜风清凉,拂过耳畔与发梢,说不出的舒爽。
有脚步声响起,间或杂着酒坛碰撞的脆响,待她睁开眼时,叶濯已经走到身边。
“我回来晚了。”
赵明锦倒是不在意,一双眼睛只盯着他手上的青葱碧透的酒坛子“罗浮春”
“是,”叶濯浅笑“还能喝”
“自然能,”她坐起身来,眼睛晶亮,“既遇好酒,千杯不醉。”
月凉如水,竹影如墨。
赵明锦与叶濯相对而坐,没有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只是偶尔抱着酒坛轻轻一撞,似是各怀心事,又似心有灵犀。
沉默时一同沉默;开口时,也是一齐出声。
“你”
“你”
隔着疏朗的月色,叶濯眼中映着她此刻的模样。
唇角斜翘,眼底迷蒙,脸上透着淡淡的红晕,难得有了姑娘家的娇俏可爱。
“我先说,”赵明锦斜眼睨他,“既然两情相悦,你再这样隐瞒下去,美人儿可就是旁人的了。”
叶濯有一瞬的愣神,清湛的目光缓缓亮起来“两情相悦,阿锦你”
“可不就是两情相悦,”她打了个酒嗝,顺便打断他,“想护着还要不露端倪,与人密会还要约到城外。我都看到了,你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之前我只道安庆郡主心思难测,最近倒是想明白了,她那么做十有八九是为了你。”
让苏展顶罪,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得罪石相,石相一怒,婚事自会作罢,届时两人嫁娶再不相干。
只可惜,安庆千算万算,没算到苏展是个一根筋,认准了的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叶濯“阿锦以为,我喜欢安庆。”
难怪她那夜会说“娶不到心仪之人”,果然是误会了。
“不是么”
“不是,”见她脸上写满了不信这两个大字,他解释,“安庆幼时长在宫中,颇得母后喜爱,我与皇上虽与她走得近些,却也只拿她当妹妹看待。父皇驾崩后,朝堂不稳后宫纷乱,母后将她送出了宫,之后再未见过。”
“情深缘浅,可惜可惜。”
还是不信他。
叶濯放下手中酒坛,隔着石桌倾身靠近,眉眼间全是笃定与认真“阿锦,若真情深,怎会缘浅。”
赵明锦只觉他话中深意重重,却一时头晕脑胀探不明白。
她揉揉眉心“也罢,王爷确实没必要拿此事骗我,信你就是。”
语气敷衍的让他眸光微微一暗。
两相一阵沉默。
许久之后,叶濯才若有所思地唤了她一声“阿锦。”
“嗯”
“你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自然是世间待我最好的,”赵明锦声音一顿,“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师兄”
“你自己说的,”他偏开视线,看向空中朗月,声音很轻,“在梦中。”
那夜怕她身子不适,睡不安稳,叶濯曾去过她房中。
不过她睡得极香极沉,似乎还做了个美梦,唇角翘着,连他靠近都没有察觉。
后来他伸手给她掖被角,却突然被她握住了手腕,然后听到了她的一声低喃。
赵明锦脸色变了几变,嘴角抽动,不知到底该质问他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她屋子里去做什么,还是该啐一声,骂他一句登徒浪子。
但以他二人的面子上的关系,说这些实在不适合。
她仰头喝了口酒“我梦里认错人了。”
陡然记起叶濯在梦中练剑的情景,赵明锦眸光一转,蓦地出手朝他偷袭过去,直取他手中的酒坛子。
声色坦荡又爽朗“我在梦中看到的人,是你。”
梦境就是梦境,全然不能当真。
叶濯那三脚猫的功夫,在赵明锦手下勉强走了五招就败下阵来,酒坛子也易了主。
赵明锦得意洋洋的看他,笑出了声。
“王爷,承让了。”
叶濯勾起唇角,眼中闪着不加掩饰的笑意与宠溺,可惜她只顾着将酒倒进自己的酒坛子里,根本没注意到。
“阿锦。”
赵明锦停了手上的动作,直起身来看他。
“京城无趣,可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岳州府。”
岳山书院正处于岳州府地界。
景流杳无音讯,景毅以为叶濯不想管,担心的都掉了眼泪疙瘩,却没想他家主子早有计划,只是嘴上没说。
“何时启程”
“后日。”
“只你我二人”
叶濯点头。
赵明锦将酒坛子往上提了提“那礼尚往来,我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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