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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庭院分外安静, 偶尔从门外传来武侯巡逻走过响起的脚步声,和着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的鸣叫,好似一支不知名的乐曲, 在庭院里回荡。
漆黑的夜色中,唯有女子手中提着的那盏手掌大的灯是唯一的明亮, 如同一双手将夜幕撕开, 露出里头的点点星光, 女子美丽姣好的容颜就那样被映照出来。
风起, 火光闪烁不定, 女子宽大的衣摆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在夜色中绽放,即便她此时穿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道袍。
叶荣舟听到什么东西在有节奏的跳动, 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越来越重, 须臾过后才发现, 那是自己的心。
原来她没有
此时此刻,这些日子的纠结彷徨、嫉恨难过,仿佛都随着这微凉的秋风逝去,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愉悦甜蜜。
他怕闻灵看出来什么,握着手中的耳坠, 快速垂下眼帘,转身就要走, 被她从身后猛地抱住,她手中提着的那盏灯在他身前一晃一晃,映照着他早已慌乱的面容。
“郎君要到哪里去”
闻灵的手已然伸进叶荣舟的衣襟。
他听见自己凌乱的呼吸,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分外显眼。
叶荣舟隔着衣料按住她作乱的手, 迫使自己冷静,未几,额上却渐渐生起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鄙人冒昧进观,打扰了,这就离去,还请观主”最后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然后徐徐吐出来,“放行。”
只听身后传来噗嗤一声响,却是闻灵笑了。
她踮起脚,仰头在叶荣舟耳后的那片肌肤处吐了一口气,然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不、放。”
叶荣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耳尖迅速红成一片。
然而他定了定神,依旧将闻灵的手从自己衣襟里拿出来,然后抬脚就要翻墙而去。
闻灵面上愣了一下。
这个人如今就这样舍她而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叶荣舟一只脚刚蹬上院墙,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柔弱的轻呼。
他心头猛然一紧,当即便转过身去。
只见闻灵不知何时已然跌坐在地上,面上似有痛楚。
叶荣舟急忙跑过去问她“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闻灵施施然抬头瞧了他一眼,眼中似有泪光,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可怜。
她飞快低下头,道“郎君不是要走还管我做什么”
语气哀怨缠绵,如同一个被辜负的可怜人。
她从前只管使尽手段勾他,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从未露出过这般的小女儿情态。
叶荣舟的手顿了一下。
闻灵瞅准时机,当机一把将他抱住,钻进他的怀中。
“郎君。”她戚戚然道“我好想你。”
叶荣舟的身子当即僵住。
他缓缓低头去瞧怀里的女人,只觉得爱也不是,恨也不是,一颗心被她搅得七上八下,再没有安宁的时候。
“小娘子。”他艰难地张口,“你这样,我会当真。”
他真的会当真。
闻灵眼睫一颤,随即将他的腰抱得更紧,“咱们何时假过”
叶荣舟沉默不语,他真的很想明白,闻灵是怎么将这些话毫不费力地说出来的,她难道是没有心的吗她难道不知他听了,会更难将她撂开手
未几,他终于动了,拍拍她的背,道“地下凉,我抱你进去,再请个大夫来瞧瞧。”
说完,弯身就要将闻灵抱起,却被她一把拽住,两个人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闻灵吹灭灯火,抬手搂住叶荣舟的脖颈,眼中水光盈盈,“郎君这些日子为何躲着不见”
叶荣舟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明灭不定。
他顾左右而言他“今日,我瞧见他的人就站在这太清观外头,到了要夜禁的时候,他还没出来。”
闻灵眼波流转,右手大拇指在叶荣舟耳后轻轻刮了一下,道“郎君可是吃醋了”
叶荣舟浑身一颤,握住她作乱的手,缓缓道“是,小娘子,你可满意”
他承认的这样痛快,倒叫闻灵感到些许意外。
她上回这样问他,他可是一点不认,如今却
她粲然一笑,犹如夜色中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满意,郎君心里挂念我,妾自是一百个满意,妾”
她还要再说,却被叶荣舟堵了嘴唇。
顷刻间,闻灵眼睛里便盛满笑意,随即轻笑一声,抱住身上的男人回吻。
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上的衣衫在纠缠中或多或少的有些松散。
闻灵头上的道冠弱弱的垂在她乌黑亮丽的秀发上,快要掉落。
风一吹,上头坠着的青纱拂到她的脸上,增添了些许魅惑。
两人就这样隔着青纱互相看着。
“二郎”闻灵红唇轻启,向叶荣舟张开手臂,宽大的衣袖褪至肩上,她雪白的臂膀就那样暴露在夜色中。
叶荣舟呼吸一沉,起身,弯腰将她横抱起来,身上的道袍随着风飘动,闻灵抬头,发髻上原本便摇摇欲坠的道冠落下,啪嗒一下摔在地上,满头的乌发就那样散落下来,垂至地面。
她嘴角上扬,双臂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小声道
“外头冷,咱们进去。”
叶荣舟双手收紧,喉咙滚动,抱住怀中人进屋。
门被猛地关上,月光下,门外的地上,一条青纱正在随风舞动,很快缠在地面上那只早已熄灭的灯笼上。
与此同时,吕府内,灯火通明,吕让正着一件单衣,在廊下逗弄着鹦鹉。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有个婢子打翻了一株他栽植的盆栽,他也没有说什么,只让她下次小心着些。
那婢子战战兢兢地走远,对身边人道“将军今日竟这样好说话。”
与她同行的婢子凑上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大惊“啊那方娘子还能”
“嘘”小姐妹示意她小声些。
那婢子立即闭嘴,左右看了看,方才低声道“那方娘子还能再回来还是被将军纳进来可是将军过些时日就要娶妻了呀,还有家里的那位”
小姐妹点头“千真万确,听说还要用贵妾之礼相迎呢。”
婢子点头“那方娘子长得实在是好看,若我是将军,也定然要舍不得一直放在外头的,只是她千好万好,只一样,名声却不怎么好,原本是那董贼的爱妾,如今将军要将她纳进来,还不是外头要怎么说呢。”
小姐妹噗嗤一笑“这都不干咱们的事,她进府中来,那位便免不了要失宠了,咱们也能看一场好戏。”
原本华宣与她们同属伺候人的婢女,前些时日却入了将军的床帐,一步登天,她们心里到底是有些发酸,如今眼瞧着还没过多少日子就要失宠,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咳咳”
两人听见声音,扭头一瞧,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华宣已然出现在她们身后,当即吓了一跳。
因华宣还未正式进门,没有名分,身份上仍是婢女,两个小婢女只略微福了福身子,便扭头手拉手跑掉了。
华宣脸色不怎么好,也没叫住她们,抬头去瞧廊下的吕让,只见他面上满是春光,正对着那鹦鹉说话。
她侧耳仔细听,好似是什么明日见主人的话。
鹦鹉的主人不是他
华宣双手紧握,定了定神,随即愁容褪去,换上一张温柔的笑脸过去,将一件外衣披在吕让肩上。
“晚上天凉,将军还是进去早些歇息吧。”
吕让回头瞧了眼她,面上笑意乍然褪去,随即又转过头去淡淡道“你去歇着吧,不必管我。”
华宣轻咬嘴唇,眼圈有些发红。
她突然跪下,抱着吕让的腿哭泣“将军,您可是要弃了妾”
在吕让的印象中,这个华宣一向温顺,又寡言少语,若不是提起,压根想不到她这个人。
在他身边时,也不吵不闹,就如最初的闻灵一样,所以他才在闲暇时喜欢将她带在身边。
如今她突然跪下哭求,不免叫他心生了几分烦躁。
他低头,淡淡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如此”
华宣抱紧他的双腿,将脸贴在上头,泪水顺着脸颊不住往下滑动,险些哭成了泪人。
“您您要娶正妻,还要纳那位方姐姐进门,妾妾怕您会忘了我”
对于这样的小女人,吕让一向不大喜欢,他本就是因她与闻灵有几分相似才将她放在身边解闷的,如今闻灵就快要回到吕府,若见了她恐怕会心生不喜,她又这样不懂事,他便生了将人送走的心思。
他低头,捏起华宣的下巴,随后用袖子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华宣以为他要安慰自己,正要高兴,却听他徒然道“别哭了,既然你在府中难过,我明天便使人将你送回三娘身边,你本就是她身边的人,想必也乐意回去。”
华宣心下一凉。
她以为自己在吕让身边这些日子,好歹也是有些情分在的,床笫之间,他也曾对她温言软语,柔情默默,可是转眼之间,便换了一副模样,冷血的叫人心寒。
他明知道,明知道吕代柔那里她是回不去的呀。
前几日他掐住吕代柔脖子要杀她的时候,她没有上前求情救她,想必已然招了她的嫉恨,她又怎么可能再容得下她
若是回去,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她想起吕代柔平日里折磨下人的法子,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将军,将军,妾错了,妾方才不该讲那样的话,大夫人和方娘子进门了,妾必然好好伺候她们,求将军不要把我送回去,求您”
华宣在吕让脚边不住磕头,来时仔细挽起的发髻已经有些松散。
吕让却看都不看她一眼,拍手招来随身侍从“明日送她回去。”
侍从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华宣一愣,叉手道“敢问将军,送往何处”
吕让淡淡道“糊涂。”
侍从这才明白,赶忙跪下,磕头道“是,明日属下将人送回三娘身边。”
两人三言两语便将华宣的去留定下,而她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她颓然坐在地上,回头去瞧吕让离去的背影,只觉一颗心凉的透透的。
她本以为就算她只是一个替身,但他对自己好歹也是有些感情的,却原来,都是她想错了。
在他眼里,她就是只可以随意取乐的阿猫阿狗,高兴了便逗逗,不高兴了便弃之如履。
她颓然垂下脑袋,开口道“你前几日所说的事,可还作数”
原来那侍从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外出狩猎被吕让下令鞭打的马铭。
他嘿嘿一笑,悄声走到华宣身边蹲下,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小声道“自然,只是小娘子,您的时间不多了。”
华宣一巴掌拍掉他的手,道“这你别管,事成之后,兑现你的诺言即可。”
说完,便拢了拢衣襟,站起身离开。
马铭那张黝黑的脸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他抬头环顾四周。
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宅子里数不尽的亭台楼阁在灯光照耀下,竟比白日里还要耀眼。
他深呼一口气叹出,随即转身离去,路过一座凉亭时,忽见一身穿靛青圆领长袍的男子拿着一卷纸过来。
是吕让近日常用的那个幕僚,赵正卿。
吕让多疑,对身边的人也不例外,并不会特地宠信哪一位幕僚,可是眼前这位,近些日子却是频频出现在他身边。
马铭稍加思索,当即迎了上去。
“赵兄,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
赵正卿常在吕府行走,与马铭也算相熟,见是他,便做了个揖,道“有话要回禀将军,不敢休息,马老弟你不也是一样将军不睡,你们又岂能安寝大家都是一样的辛苦啊。”
马铭又与他寒暄了几句,有意无意地套他的话“实不满赵兄你说,我有个表兄还河南,这些事日给他写信,他是一封也没回,也不知情形如何”
果然,听到这个,赵正卿神色便有些不自然,他摸着胡须,尴尬一笑“河南饥荒,不过天佑我大靖,等朝廷过些日子开仓放粮,定然会好的,马老弟,你那个表兄想必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互相告辞。
等出了院子,马铭立即变了脸色,一脸凝重地回屋写信。
却说赵正卿进了屋,正瞧见吕让端坐在屋内,逗弄一旁的鹦鹉。
他跪下恭恭敬敬行礼。
“白日里陪圣人蹴鞠,没空见你,如今河南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且仔细说来。”
吕让抬头,手指在矮桌上不住轻敲。
赵正卿恭敬道“回将军,河南连月大旱,颗粒无收,近日仍没有要下雨的迹象,饥荒越来越重,灾民四散周边各省,闹得是人心惶惶,若是朝廷再不下旨赈灾,只怕要出乱子”
吕让挑眉“乱子什么乱子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赵正卿俯下身惶惶道“这属下还真说不准老百姓活不下去,只怕是”
“齐尚书他们什么动静可有对此事发表过什么意见”
赵正卿抬头“没有,他们对此一句话都没说,照旧整日宴请各方贵人,颇有想不理朝政的意思。”
吕让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这些老狐狸,自己不出力,就等着我给他们收拾乱摊子,到时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朝廷国库吃紧,这谁不知道他们不开口,是要等他做这恶人,等他得罪完圣人和一干皇亲国戚后,转头好收拾了他。
赵正卿道“可是也不能总也放任着不管,若是出了茬子”
吕让轻敲这桌面,忽然想起了一人“让他去。”
赵正卿一愣“谁”
“叶荣舟,他这个人在长安闲的时间够长了,也该找点事给他做做。”
赵正卿稍觉不妥,可又说不上来,只道“他是河西叶广义的人,先帝曾言永不许他离开长安,叫他去岂不是违背的先帝的旨意”
吕让淡淡道“如此,便让圣人另下一道新旨意便好,人死如灯灭,当初的旨意也算不得什么。”
这话说起来有些大逆不道,赵正卿当即便被吓出了一声冷汗。
将军这说话的样子,与当初的董太师格外的相似,那般的高傲,那般的目中无人。
吕让看着笼中的鹦鹉,正要叫赵正卿下去,忽然有一个仆从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当即便变了脸色。
“可看清了”
仆从跪地“是,确有一名男子入夜之后进了太清观,属下看得十分清楚。”
太清观
赵正卿先时还有些迷糊,等听那仆从讲起这个地方,才反应过来,那仆从报告的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方娘子的事,他当即就要退出去。
可惜已经晚了。
一只鸟笼从他头顶飞快掠过,啪的一声砸到廊下。
他回头去瞧,只见里头那只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鹦鹉浑身是血,扑腾了两下翅膀,很快便没了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2 01:49:0520210406 21:2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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