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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权峰。
赵诚用从禁魔窟得来的令牌打开了天权峰外的结界, 化作遁光飞落到峰顶之上,被灰石山洞外的另一层结界所阻。
他朗声开口道“执法堂弟子赵诚求见渡华道君,有要事禀告, 请道君能出关相见。”
没有回应,洞口的结界也没有变化, 赵诚心里疑惑,又高声喊道“弟子是为洛泱师弟的事情而来, 求道君出关见上一面。”
依旧没有回应, 这发展出乎赵诚的预料, 他又将洛泱现在的处境说了一遍,希望引起渡华道君的注意, 然而还是没有只言片语传出。
洛泱是渡华道君唯一的弟子, 渡华道君不可能不在意,难道是道君修炼出了什么问题
这只是赵诚的猜想, 涉及化神修士, 他没资格,也没能力验证, 斟酌一番后, 只得选择和当日吴芸一样的方式取出一封传音信,将其送入洞府之中, 希冀渡华道君能早日看到。
又等了片刻, 没有等来回信,赵诚叹息一声, 化作遁光回天枢峰复命了。
此时,灰石山洞内。
君夜闭关的石室两年前一模一样,连灰尘都没有落上一缕,只是在石室的中央, 原本君夜盘坐的位置上多了一个银色的光茧。
光茧呈椭圆形,一人多高,漂浮在空中,周身散发濛濛银光,偶尔有一丝黑色纹路涌现,飞快被银光吞噬。
无论季节变化,昼夜轮转,银色光茧始终静静漂浮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波动传出。
半个月过去,渡华道君始终没有出关的迹象,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传出,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修炼出了问题但化神修士动辄闭关数百年,这么一点时间也不好强行打扰。
开阳殿内。
罗浮真人将天权峰的情况禀报给开阳道君,上方那尺高的木制小人怪笑一声后问道“那小子如何了”
“还在禁魔窟关押着。”
“可有说什么”
“未曾。”
“看来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把禁制都打开,我倒要看看他嘴有多硬。”
罗浮真人面色微变,低声道“老祖,此举是不是不妥,渡华道君那边”
木制小人语气立马转冷“本座说的话不管用了吗”渡华道君强是强,但是门人弟子皆不敢违逆,他也是化神修士,叫他的颜面如何放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罗浮真人连忙应是。
紧跟着退了下去,唯恐惹怒了开阳道君,自从转化成鬼修后,他这位名义上的师尊就越发喜怒无常,可见莫凌的事给了他不小刺激,一日不除对方,一日不得痛快。
洛泱修炼魔功已经是事实,那怕他一口咬定并未残杀同门,也是犯了门规,遭受处置是正常的事,宗门能推迟到现在,也是看在渡华道君的面子上。
如今渡华道君久久不出关,开阳道君耐心也耗尽了,罗浮真人虽然不愿意和渡华道君冲突,引得宗门动荡,眼下也是不得不为之了。
毕竟他还是开阳道君的弟子,该站在那一边还是有数的。
长叹了一声,罗浮真人感觉他这掌门当的委实不容易,等到此间事了,还是退位让贤吧,免得落个惨淡下场。
想罢,罗浮真人唤来执法堂弟子吩咐了几句,摇着头离去了。
禁魔窟。
站在禁魔窟入口发呆的徐九剑忽然感受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只见两道遁光落在石台上,从中走出两位身穿道袍的身影,一位中年儒生,乃是玉衡峰的峰主玉衡真君,一位半百老者,为玉衡峰的副峰主卢长老。
徐九剑当即上前拱手道“见过师兄,见过卢副峰主。”
“徐道友客气了。”玉衡真君卢长老连忙还了礼。
一番寒暄之后,徐九剑疑惑问道“不知师兄副峰主来此所谓何事”
玉衡真君卢长老对视一眼,玉衡真君叹息道“师弟,执法堂已经让卢道友接手了此地的镇守职务,你将此地的镇守令牌拿出来吧。”
徐九剑面色微变,好好的怎么会换镇守,他连忙追问道“师兄可知缘由”
这一次开口的是卢长老,他道“执法堂判定徐道友镇守不利,有失职之罪,本应受门规惩处,是峰主为道友求情,改成了思过崖思过五年,道友这就解除职务前去吧,勿要耽搁了。”
听闻此言,徐九剑立刻就知道卢长老说的是什么事,无可辩驳,却也不愿意轻易离开禁魔窟,见他这副模样,玉衡真君关切道“吾观师弟你道心不稳,杂念纵生,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徐九剑默然,他近些日子确实是动了些不该有的念头,以至于连修炼都受到了影响,但这事无法言之于口,那怕是面对信任的师兄也说不出口。
见他不愿多说,玉衡真君也不勉强,再次叹息道“师弟你去思过崖清修一段时间也好,莫要毁了一身剑道天赋啊。”
当初徐九剑本想拜玉衡峰峰主玉衡真君为师,但他年少富有盛名,玉衡真君直言以他的天资自己教不了他,于是代师收徒,徐九剑成了师兄弟。
在徐九剑心里,玉衡真君是他亦师亦友的存在,对对方颇为敬重,知晓对方一片好心,他无法拒绝,只是
回望了禁魔窟一眼,徐九剑心绪复杂,良久后颓然摇了摇头,郑重冲着玉衡真君拜了一拜,道“多谢师兄,师弟受教了。”
随即从身上取出控制禁魔窟禁制的令牌,将其交给卢长老,言道“还请卢长老能对洛师弟照看一二。”
卢长老扶了扶长长的胡须,点了点头。
“走吧。”玉衡真君一挥佛尘,一朵云从脚下升腾而起,将他徐九剑托起半尺,朝着玉衡峰飘去。
云层之上,徐九剑回望山崖上的禁魔窟,又紧了紧手中的宽剑,最终决然的转过身。
我一心向道,却有情丝一缕,斩不断,天不容,只求长埋心底。
洛师弟,抱歉
等到徐九剑玉衡真君的身影消失,卢长老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看了看手中的令牌,身影化作一道影子朝着禁魔窟内掠去。
月光石柔的光芒照亮狭小的空间,洛泱盘坐在在角落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那扇沉重的墙壁也有许久未曾打开了。
师尊,还是没来
默默叹息一声,洛泱正准备像以往那般闭目调息,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石屋内的温度下降了,他四下环顾,未发现不妥,便站起身,手掌覆盖在墙壁上,墙壁上的温度往常一样。
奇怪
又等了片刻,洛泱感觉越发冷了,那种深入灵魂的冷非常难受,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没有丝毫作用。
石屋先前一般无二,温度却在不断降低,洛泱仔细感应良久后,终于确定这股冷意并不是身体感受到的,而是来自于他的灵魂,有人在这里开启了针对灵魂的禁制。
三日后。
月光石的光芒依旧,洛泱却是精神萎靡的坐在角落。
从外表看他除了憔悴了一些,并无不妥,可若是深入识海,就会发现他的灵魂已经虚弱许多,那股无处不在,冻伤灵魂的冷意将他包裹,他的灵魂随时都在遭受折磨。
似这种灵魂伤势不容易察觉,却是后害无穷,歹毒的很,洛泱料想是有人对他出手了,想逼迫他认罪,又顾及渡华道君的面皮,便想了这样一个阴毒的法子。
果然,就在他虚弱之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说道“罪人洛泱,你修炼魔功,残杀同门,可知罪”
洛泱勉强站起身,声音虚弱却坚定的说道“弟子无罪,乃是受人陷害。”
“大胆你罪大恶极,理应立即处死,宗门念你初犯,给你一个认罪的机会,你休要冥顽不灵。”
“弟子无罪。”洛泱仍旧固执回道。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冷哼一声,声音消失了。
石屋中的寒意更浓重几分,不见丝毫寒霜,却冷如冰窖。
又是几日过去,洛泱越发虚弱了。
他眼眸虚合,意识模模糊糊,恍惚间好像看到一片风雪飘飞的天地,他跋涉其中,一阵阵寒风吹拂在他身上,每一次吹过,都像是尖刀在他身上刮了一下。
风雪不止,刀刮不止,一刀又一刀,凌迟尚有尽头,此等痛苦却没有,本以为莫凌离开了千夜星宗,他的命运会有不同,没想到,到头来却是殊途同归。
他加快速度想要离开这寒冷地狱,脚掌却早已冻的失去知觉,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上。
好似一块冰摔在了地上,下一瞬就四分五裂,洛泱的身体裂出一道道缝隙,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痛不欲生,偏偏不得解脱,很快又被冰雪结冰粘粘到一起,如此周而复始。
痛到极致,他的身躯不住的颤抖,石屋中,洛泱的身体也跌倒在地,连盘坐都无法保持了,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罪人洛泱,你可知罪”
这声音唤回了洛泱少许意识,他茫然的睁开眼,看到四周陌生又熟悉的环境,才想起自己其实在禁魔窟中,他动了动发青的嘴唇,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弟子无罪。”
他决不能认罪,否则连师尊都难救他。
“自讨苦吃”那声音再次消失了,洛泱的意识也很快陷入混沌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泱的身体又一次摔的四分五裂,这一次没有冰雪再将他粘连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恐怕就要魂飞魄散了。
解脱了吗或许是,可是更多的却是不甘,他无罪,为何要认罪他还没见到师尊,他怎么能死去
种种念头冲击之下,洛泱苍白瘦削的手指颤动了一下,手指插入雪里,努力的向前移动身体,他就是爬,也要离开这里。
他不能死,他要活下去
执念支撑着洛泱前行,忽然,一道银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地中,落在他面前,洛泱艰难的抬起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那面容冷峻非常,看向他的眼神却十分温和,更有诸多怜惜。
“师尊”洛泱迟疑的唤到。
“是我。”男人回答了一声,伸手将洛泱从地上抱了起来,低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洛泱摇了摇头,手掌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好似连自己冻僵的身体也跟着暖了起来,因为不甘强撑起的精神骤然放松下来,他嘴角微不可察的翘起,迷糊的呢喃道“终于等到你了”
就在洛泱意识放松之际,石屋中的他短暂的清醒了过来,原本僵硬的身躯也好似恢复了些许气力,他撑起身,四下环顾,石屋还是原本的石屋,那里有君夜的影子。
原来只是一场梦
只是梦
噗
洛泱吐出一口血来,身躯重新摔倒在地。
大喜大悲之下,他周身精气神全部溃散,整个人虚弱到了几点,仰躺在地上,目光涣散的望着头顶的月光石,从未像这一刻这般清晰的感受到生机的流逝,这大约就是回光环照了。
师尊最后也没能出现
他就要死了吗
大道未成,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莫大的悲哀绝望充斥他的意识,引得他道心震动,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体内传来,眼眸蓦地睁开,瞳仁周围出现了一圈红色,层层叠叠的梅花虚影浮现,这一次比先前那次还要繁盛,几乎将他的眼眸染成红色。
与此同时,那股阴寒的灵力再次出现,涌向洛泱的四肢百骸,洛泱身体一震,陡然从地上漂浮而起,他低吼了一声,一道灵力爆炸开来,整间石屋都因此震动起来。
石屋中央,他发丝飞舞,眼眸如血,气息一节节攀升,某种陌生的气息传荡开来。
“魔族的气息,你到底是谁”卢长老的声音陡然响起,惊骇莫名。
同时,开阳峰上,开阳道君也猛然睁开眼,目光看向禁魔窟的方向,满是惊讶之色,他没有感应错,确实有魔族出现在宗门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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