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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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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很快降临, 今夜无月,只余繁星点点。

    山腰之上,洛泱盘坐在青石上接引星光入体, 落星决以星光辅助修炼,洛泱虽然没有修炼多少星系攻伐手段,但心法方面却是正统的千夜星宗传承。

    某一时刻,两道身影悄然自远处浮现, 打量不远处的洛泱。

    “时间刚刚好,就看看着美人萤的效果吧。”子恒景取出白玉小盅, 打开盅盖, 一连串金色萤火虫飞了出来。

    美人萤先是围绕两人身边飞了一圈, 尾部发出淡淡的白光,然后就像是发现新大陆的一般, 一股脑朝着洛泱飞了过去, 飞的越近,尾部的光越明亮。

    洛泱似有所觉的睁开眼, 发现自己已经被成百上千只萤火虫包围了,每一只都散发着灯笼那么大一团柔和的白光,将他四周照的亮如白昼。

    这是什么

    并没有从美人萤身上感觉到危险, 洛泱试探的伸出手指, 一只美人萤停在了他指腹上, 短短的触角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指, 紧跟着尾部的白光竟然变成了金光, 拇指粗的金线直冲天际,连接天地,如天空垂下的一条金线。

    这一变故似乎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接二连三的金线贯穿天地, 很快所有美人萤都发出金光,天上的星光被这金线引动,竟然随着美人萤的呼吸震动闪烁起微光来。

    当韵律共振到某种程度,第一颗流星从天上坠落下来,光芒在漆黑的天幕上划过长长的尾巴,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一场密集的流星雨出现,让这万里无云的夜幕霎时变得美不胜收。

    子恒景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本来美人萤会发光已经出乎他预料,竟然连流星雨都下起来了,美人萤何时有了这样的作用了

    他忍不住朝着洛泱看去,雪衣少年站在天穹之下,周身被萤火虫环绕,团团金光时明时暗,照着他身影绰绰,他仰着头,眉目沉静,上方是不断划过的流星雨,这场景空明寂远,美的仿佛能净化人心灵。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着,子恒景衣袖下的手掌收紧,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少年身上收回来,他是不会承认那一瞬间他竟然希望这画面能永恒的。

    怎么可能

    美人萤怎么可能被小祸害吸引

    莫不是百花仙子给他的美人萤有问题

    子恒景犹自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激活了留给百花仙子的传音玉符,问到“美人萤能引动流星雨”

    “流星雨怎么可能。”百花仙子回复的很快,不等子恒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百花仙子突然惊叫起来“等等,你说流星雨真的有流星雨”

    百花仙子对外的形象一直是温婉娴静的,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子恒景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怎么了”

    “我想起曾经在一本古籍上见过一种说法,说无垢道心能引发美人萤进化,进而引动流星雨。”

    “无垢道心那是什么”

    “至纯至真的向道之心,只为修炼而生,是万年难得一遇的悟道天才。”

    百花仙子的话击碎了子恒景最后一丝侥幸,无垢道心,悟道天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放浪之人,原来竟是他一直误会了那人吗

    子恒景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只觉得闷闷的难受。

    “而且传说拥有无垢道心之人摒弃了七情六欲,可能连人的感情都没有。”百花仙子啧啧称奇,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见到这种传说中的存在。

    “没有感情绝不可能。”子恒景愿意相信洛泱心思单纯,是自己看走了眼,却无论如何不愿相信这样绝艳无双的一个人会没有感情。

    他再次朝着洛泱看去,流星雨还在下,洛泱独自一人站着草地之上,青丝和衣角被动吹的飘动,他的身形修长,眉目如画,美则美矣,却莫名带着一分距离感,好似游离在世界之外,谁也无法碰触到他。

    心里一紧,即将失去对方的恐慌感生出,子恒景忍不住上前一步,君夜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看来是你输了。”

    蓦地顿住脚,子恒景才想起和君夜的赌约,这次他没有狡辩,取出三界风月鉴递给对方,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紫金小镜子,君夜拿着三界风月鉴直接朝着洛泱走去。

    洛泱注意到他到来,周身那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顷刻间消散,好似突然回到人世间,问道“师尊怎么来了还有这些是怎么回事”

    “你就当看了一场风景吧,这是奖品,看看喜不喜欢。”

    “奖品”洛泱从君夜手中接过小镜子,君夜的意思应该是说礼物吧,不过这个是什么

    “此物名三界风月鉴,收纳了三界无数景致,之前不是说想念凡间景象吗只要将灵力注入鉴中就能看到。”

    洛泱眼中一亮,那他岂不是还可以看到妖界和魔界的景象,洛泱进入修仙界几年,一直忙于修炼,都没去过多少地方,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多谢师尊,弟子很喜欢。”

    少年语调轻快了些,眼角眉梢带出几分喜意,他欢喜,君夜也觉得欢喜,心底暗忖不能像以前那般迂腐了,小徒弟年纪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以后他要多收敛一些讨小徒弟欢心。

    听说子恒景最喜欢收罗这种的玩意儿,嗯,之后可以请教一下他。

    远远的看到这一幕,子恒景心里蓦地涌出一股酸涩感,连嘴里都发苦了,这时候百花仙子的声音又从玉符里传了出来“你说的那人应该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吧,不然美人萤被我养刁了,不可能沦陷的这般快。”

    子恒景沉默了片刻,语气复杂道“风华绝代不合适,祸国殃民还差不多。”

    “咦难得有人能得你这么高的评价,你当初还说我只是略有姿色,快说是谁,也让本仙子看看眼高于顶的紫薇道君看上的女修是何种模样。”

    “不是女修。”

    “什,什么那是狐妖魅魔不可能是凡界女子吧”

    没有回答,传音符被子恒景收了起来,他朝着正在摆弄三界风月鉴的洛泱走去,走的越近,洛泱的模样就看的越清晰,本来平静下去的心湖再次起了涟漪。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将白玉小盅取了出来,要将美人萤全部收回去,可美人萤黏在洛泱身边,根本不理会他,尝试几次后,洛泱都看不下去了,抬手主动将美人萤送了进去。

    白皙的手掌伸到面前,洛泱低垂眼眸将萤火虫拨弄进小盅里,子恒景注视他格外被上天眷顾的眉眼,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的发不出一个音。

    等到所有美人萤都被收回,洛泱便告辞离开,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子恒景一眼。

    从前无论洛泱做什么,子恒景都觉得他在勾引人,如今摘除误会,才发现洛泱此人真是冷淡的很,除了面对君夜,其他时候连眼神都懒得赏一个给别人。

    子恒景感觉到先前被洛泱打伤的心口又隐隐作痛起来,小祸害实在太无礼了,若是之前,他便不管不顾的拦住对方嘲讽一顿,现在却无论如何伸不出那只手。

    等到洛泱离开好一会儿了,子恒景还站在原地,手指摩挲着手里的白玉小盅。

    他的心中任旧有疑惑,他对洛泱的误会是从锁骨上那道吻痕开始的,是谁在洛泱身上留下的痕迹还有当时在拍卖场,洛泱故意投怀送抱又该怎么解释

    当夜子恒景再次离开了天权峰,将美人萤还给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证实美人萤确实开始进化了,无垢道心的传说应该是真的,希望子恒景能带他去见见无垢道心的主人,被子恒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离开百花谷后,子恒景去了禹州城,找到接待他的那只狐女,询问当时的事。

    面对堂堂化神强者,狐女怎么敢隐瞒,将当日管事和她说的话一一告知了子恒景,她们狐族天生拥有一些避开神识的障眼法,要不然她是怎么也不敢在子恒景眼皮子低下搞小动作的。

    原来真的有蹊跷,事到如今,子恒景竟然不觉得诧异了,而是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大抵他自己也察觉到那些怀疑和中伤全是他一腔情愿。

    又听到听到狐女说自己看上了洛泱,他的脸色略有些不自在,问到“你为何会认为我心仪那人”

    “这”

    “说,说错了本座也不与你计较。”

    “道君当日站在窗边,自那公子一出现就一直未将目光移开过,看那公子与师兄弟们纠缠便心生不悦,像极了吃醋的样子。”

    “吃醋我当时分明厌恶他,怎会吃他的醋”

    狐女到这时候也看出来了,紫薇道君分明是情路不顺,到这里求个答案的,说话便大胆了几分,问到“敢问道君为何会厌恶那位公子”

    “我以为他为人放浪。”

    “凡人尚且三妻四妾,更何况修仙之人,奴家所见的修士大多美人环绕,道君都厌恶”

    “”

    “而且道君和那位公子是何关系,对方为人如何与道君有干系吗”

    子恒景说不出话来了,正如狐女所言,洛泱只是他好友的徒弟,就算真的风流也影响不到他,他为什么要一再针对对方莫不是失了智

    “若不是真的喜爱,道君又何须在乎那位公子是否与旁人纠缠不清”

    “我”子恒景有心想反驳,却想起在天权峰上见到洛泱的时候,那样稠丽又冷冽的美人,一下吸引了他所有目光,以及后来发现他身上的吻痕,骤然生出的怒气,难道他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对洛泱动了心思吗

    狐女叹息一声,继续道“因爱而生恨,因妒而生怨,情之一字向来伤人伤己,道君还是好好跟那位公子表明心意吧,勿要等真的错过了才后悔不已。”

    狐女的话如同警钟一般惊醒了子恒景,他回想起这些日子相处的一幕幕,心逐渐下沉。

    如果从头到尾都是他误会了洛泱,那洛泱在被他那样羞辱过后是什么感受

    子恒景的脑中蓦地浮现地下交易会中,洛泱被薄飞叶戏弄后脸色发白的模样,又想起他蜷缩在门背后,将头埋进膝盖里脆弱的样子

    那样的姿容与气度,连他自己都把持不住,何况是旁人脖子上吻痕说不得便是那个狂徒欺他修为低下,又心性单纯,故意轻薄于他

    想明白了一切,子恒景心中悔恨和怜惜交织,心脏一瞬间收紧,疼的他踹不过气来,未曾痊愈的伤势被引动爆发出来,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却又被他强咽了下去。

    将一瓶丹药扔给狐女当做谢礼,子恒景片刻都不愿停留,化作一道紫色遁光消失在拍卖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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