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搜屋 > 其他小说 > 汴京觅食记 > 42、红煨肉与虾燥棋子面

42、红煨肉与虾燥棋子面

聪明人一秒记住 笔搜屋 www.bisowu.com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m.bisowu.com

    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说起贴秋膘和吃猪肉, 川饭店近来也出了应季新菜红煨肉。

    冷淘等夏季冷食一下,这红煨肉就和往年秋季一样,例行上了菜单。

    大约下午两点,陆雨昭来巡店时, 孙十三娘娘和张学正在吃员工餐剩下的红煨肉。

    油亮红彤的汤汁, 使得张学吃了满满两碗饭, 恨不得把盘都舔了。

    他犹自咂摸回味, 拿着锅铲扒拉锅里剩下的两块的肉, 几丝不舍地问陆雨昭“郎君,最后两块,稍微有些冷了, 尝尝不”

    孙十三娘用筷敲开他蠢蠢欲动的手,“德性剩下的最后两块好意思给郎君吃。”

    她转头问陆雨昭,“郎君用了午食吗我再给郎君做一盘。”

    陆雨昭笑摇头,“吃过了, 不用特地给我做,你们吃完午食去歇息一会儿罢。”

    下午两点之后, 直到五点之店里几乎没人, 孙十三娘和张学会抽时间轮番休息半小时。

    孙十三娘摇头,“我不困, 正好准备暮食的红煨肉,客人都很喜欢吃呢。郎君不急的, 做好了一定要尝尝。”

    “随便尝尝就好了。”

    陆雨走进料理台,锅里浅浅的芡汤油红, 略微有些凝固了。她抽了双干净筷子就从锅里夹起一块红煨肉,尝了一口,果然和想象的味道差不多, 红烧肉是矣。

    肉块在筷间颤颤巍巍,肥瘦相间,色如琥珀,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这块肉吃进嘴里尚有余温,味道依旧很好,可以尝得出入口即化的口感,非常的软烂。红煨肉选自半肥半瘦的五花猪肉,瘦肉干而不柴,肥肉肥而不腻,肉皮更是滑嫩弹牙,咬起来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黏糊劲儿,咸香无比。

    陆雨昭放下筷子连连称赞,全然可以想象得出新鲜出锅的红煨肉,该是如何的美妙滋味。

    孙十三娘被夸得有些不大好意思,“郎君过誉了。”

    陆雨昭吃到的红煨肉是咸口的,似乎没有放糖,抑或者放得很少

    于是便问“这红煨肉是用酱油上色的吗可有放糖”

    孙十三娘摇头,严肃指出,“红煨肉不可加糖炒色。”

    陆雨昭略有惊讶,还是和红烧肉有所区别的。

    “倒可以用甜酱上色,味道会甜一些。我加的秋油酱油,更甚者,有的甜酱和酱油皆不用。每斤猪肉用盐三钱,再倒入适量的酒或水覆盖猪肉块,用极小的火慢慢把肉煨熟,直至水汽熬干方可。”

    孙十三娘又说“做红煨肉全靠火候,起锅早了肉块发黄,起锅迟了颜色红中偏紫,肥肉了,瘦肉会老。也不可时常揭盖看情况,心里要有谱,否则会走油失味”

    孙十三娘颇为得意地讲做红煨肉的心得,陆雨昭全然听明白了,这红煨肉的做法和红烧肉是不大相同的。

    红煨肉的要领在“煨”这一个字上,即火候上,须得“轻着火,慢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而红烧肉是用糖加酱油上色,煎炒之后再煮收汁,讲究浓油赤酱,香甜软糯。

    说着说着,张学插嘴,“就指望这有肥有瘦的猪肉,好好吃一顿贴秋膘了”

    “你就是想大口吃肉而已。”孙十三娘翻白眼。

    张学嘿嘿笑纠正她,“是大口吃猪肉猪肉什么的最美了。”

    对对对陆雨昭恨不得举双手赞成。

    在吃红肉这方面,时人钟爱羊肉,牛又禁止屠宰,牛肉禁止食用,猪肉是多么平价又令人满足的美味啊

    在川饭店待了一会儿,陆雨昭准备起身回去。

    孙十三娘知道陆雨昭喜欢四处逛逛,寻觅吃食,便在陆雨昭出门前随口讲,“郎君可知大相国寺附近开了家棋面店,一对老夫妻开的,味道非常好,非常地道。”

    陆雨昭来了兴味,“棋面这是什么面”

    张学插话“就是形如方棋的面粒面片儿,郎君没吃过”

    陆雨昭摇头,孙十三娘忙说“郎君可以去尝尝,明明做得不错,却因新店生意惨淡,无人问津门可罗雀”

    她压低嗓,凑在陆雨昭耳畔讲,“若娘觉得不错,不妨帮老人家一把。”

    陆雨昭登时懂了她的意思,是要她探店之后,在册上评论这家店么。

    她编写的汴京食评集这一事,除了少数人知道之外,孙十三娘自个儿猜出来了笔者是陆雨昭。

    她是唯一猜出陆雨昭马甲的人。

    毕竟因为那本册,她家川饭店曾经濒临倒闭。但后来孙十三娘慢慢顿悟,册里指出的问题不无道理,也恰恰和陆雨昭盘下这家店后,所做的改善如出一辙。

    后来孙十三娘闲聊时找她确认过,陆雨昭大大方方承认了,只说让她保密。孙十三娘拍胸脯应下了,表示绝对不会泄露此事,一直守口如瓶。

    陆雨昭顿了顿,“我先去瞧一瞧罢。”

    陆雨昭找去这家棋面店不久,竟瞧见了文是兮。

    她和一个年轻妇人面对面同做一张桌,慢条斯理吃碗里的面,随口聊什么。

    这家店在大相国寺附近,文是兮大概是从文家书肆出来,顺便过来吃饭的。

    陆雨昭如是想着,上打了个招呼。

    文是兮还是老样子,一身轻便男装,稀松平常的装扮,英气而清净,这才是她见惯了的文是兮。那日樊楼里的婀娜女子昙花一现,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文是兮闻声讶异了一瞬,“雨昭巧了,正聊你呢。”

    陆雨昭“欸”了声,聊她做什么

    抬眼看向文是兮对面的女子,好似上次在樊楼见过,便是那个和文是兮一同牵着个小娃娃的女子。

    “这是我妹妹。”文是兮笑出声,“她叫文允之。”

    文允之模样清秀,瘦却健康,面色红润。扎着妇人发髻,性子温顺,一看便是浸润在幸福里的小妇人。

    她笑看向陆雨昭,主动打招呼道“总听阿姐提你,今日有幸一见,陆娘果然不同凡俗,和阿姐是一样的人呢。”

    在外简单男装扮相示人,和旁的女子很不同,自在随性,果敢大方。

    从她们身上能看到一些无与伦比的特质,不困于自己的性别和女子身份,仿佛敢于顶天立地,手握自己命运的那一种人。

    是她歆羡而仰慕的一类人。

    文允之一直活在阿姐的庇护之下,嫁人生,生活逐渐安稳富足,都是倚靠的文是兮。

    她最喜欢和最在乎永远是阿姐,如阿姐这样的人,她自然生了欢喜和亲近之意。

    陆雨昭不知道姐控文允之心里的弯弯绕绕,笑挨着文是兮坐下,玩笑问文允之,“你阿姐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啊”

    文是兮淡笑,“哪有的事。”

    文允之忙不迭摆手,“没有,没有,你误会阿姐了。”

    “欸,我知道,我知道,开个玩笑而已啦。”见文允之把她的当了真,陆雨昭笑眯眯解释。

    她干脆转了题,“你们吃的什么呀”

    文是兮叫来一个年轻后生,“说来巧得很,你们要找的人来了,我原本先要同她商量一番的。既然她来了你们店,是你们的缘分。她帮不帮忙,就看你们店自己的本事了。”

    那后生一身书生气,像个读书人,倒不像做生意开食店的老板。

    陆雨昭打量着他,正乱七八糟地想着,那人瞧向陆雨昭,感激不尽地说“郎君请务必尝尝我们店的棋面,帮帮忙”

    毕,那人就风风火火地跑去后厨忙活了。

    陆雨昭一头雾水。

    直到这年轻后生端着托盘,一对老夫妻跟他从后厨慢吞吞走出来。

    老夫妻,新铺面

    陆雨昭低头看了看崭新的方木桌,又环顾下无人的空店面,倏地想到孙十三娘的。她慢慢领悟过来,要她帮的忙是个什么忙了

    “这是虾燥棋面。”年轻后生将两碗面棋一一端上桌,“这是水龙棋。”

    陆雨昭微微点头,看向桌上的两碗棋面。

    都是揪的菱形面片,方粒状,果般似方棋。面汤清爽透亮,浮着绿莹莹的葱花。

    第一碗虾燥棋面,浇头便是所谓“虾燥”,用新鲜虾仁丁、和小河虾混合炒制而成的虾臊,光闻起来就鲜香无比。

    文是兮递来瓷勺,“吃棋面用羹勺吃,筷子捞不到。”

    陆雨昭接过勺子,棋形状的面片连虾臊捞起满满一大勺尝了尝。

    嚯,这面片竟不是想象的软烂口感,吃起来韧而不烂,挺有嚼头。那种嚼劲有一种不拘一格的粗糙感,应当是面粉里加了粗粮的缘故。

    面片儿裹面汤,鲜美无比,接着就又吃到了虾仁粒的滑嫩弹牙,和脆脆的小虾。对,就是裹了薄薄面衣经过了油炸的小河虾,连壳带细细虾须都炸得清脆金黄,香酥无比。

    这一碗虾燥棋面,吃起来毫不费功夫。

    她吃了两口,放下瓷勺点了点头,“嗯,好吃。”

    年轻后生眼睛一亮,“是吗那太好了”

    陆雨昭问“这棋面是如何做的”

    “是我爹娘做的。”年轻后生把那对老夫妻推到陆雨昭的桌边,“让我爹同你细讲。”

    老头儿咳嗽了下,略不自在地出了声“回郎君,棋面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只不过是面粉里加了荞麦,抹点香油,按配比揉和而成的。”

    加了荞麦,果然有粗粮的独有面香和口感呢。陆雨昭猜对了。

    文是兮插话说“的确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却是救命的干粮。曾经颍州饥荒我家就是靠这面棋熬过来的。国朝开国之初,亦有用糜棋做军粮的先例。”

    她顿了顿,笑看陆雨昭,“当年顾将军,便是顾家的祖辈,那个开国名将,用几百万斤的糜棋备作军粮,足足能吃好几个月”

    陆雨昭愣然,欸,这面棋能保存这么久的嘛古代版的方便速食品

    老头儿接道“是了,将揉好的面团擀平切成面丁,放上蒸笼蒸熟,接着把蒸熟的面棋放在簸箕里晾干后,收进麻袋里可以伫藏很久。要吃时拿水煮软,浇上喜欢的浇头就可以了,很是简单方便。”

    “糜棋有些不同,面片儿做好后洒些熟芝麻,放大锅里炒熟以作干粮,再才装好统一送去沙场的。”

    陆雨昭被科普了一脸,恍然大悟地不断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文允之说“如今河清海晏,日子太平,倒用不吃这些糜棋了。”

    她朝陆雨昭讲“陈家的面棋做得真的地道,颍州开了多年的老字号呢。因孩子要来国子监读书,便随之来了京,开了这家店,却无人问津陆娘、嗯郎君若是觉得味道好,可否在册上评评这家店,不用尽说好,如实写便好了”

    末了,那年轻后生接话,“我们付钱的,郎君只管写,我家面店盈亏自负。”

    陆雨昭眨了眨眼,终于把这事情始末了解清楚了。

    原来是文家姐妹的老乡,老夫妻随孩子来汴京后,除却孩在国子监的生活费和学费后,用剩下的全部盘缠盘下了这家店,但开业一月有余,生意惨淡,一直亏损中。

    因缘际会之下,文允之来文家书肆找阿姐时,在大相国寺附近无意间认出了老乡,便想帮帮忙,于是出了这个主意。

    她今天带阿姐来这家棋面店,便是打算找文是兮做中间人,见一见食评集背后的笔者陆雨昭,有偿写探店测评的事。

    结果今日在这里碰巧遇见了陆雨昭。

    文允之满怀期待地推了推另一碗面,对陆雨昭说“郎君再尝尝这水龙棋,是本店的招牌呢”

    作者有话要说  红煨肉的做法参考了随园食单

    “轻着火,慢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出自网络,原出处应该是苏东坡的猪肉颂

    原诗如下“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

    其实此时有东坡肉了,和红烧肉差不多。但是此文架空宋,为了不出现任何真实的历史人物,没有写东坡肉。

    三次元忙昏头了,这两天乱七八糟的事实在太多了,非常抱歉。

    明后两天照常更新,我尽量抽空多写一点,把前两天的补上来。顺便修下文,主捉虫,大家不用特意回去看。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