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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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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血缓缓下落。

    光为昼, 暗为夜, 除了我以外,你不可以有别的神

    满耳水声。

    临渊醒来, 先听见的是流水潺潺, 像躺在溪边。

    水声越来越大。渐渐地, 四面八方都下起了雨。水流哗哗地汇聚,慢慢流淌成一条大河。天地万物都淹没进这条大河中,被席卷, 被浩荡, 被收割, 被创造。他们滔滔而下, 无止尽地奔流, 平等地被裁决,也平等地被焚烧。他们不能回头,也无法进另一条河。

    临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水声渐渐远去了。

    一片黑暗中,他先摸了摸身下。触手是柔软的织物,他躺在床上。

    不是水边。

    他眨眨眼睛, 慢慢适应了黑暗。帐篷里还是刚才的样子,烛火熄了,一线青烟正冉冉升腾。

    “醒了”

    翎皇子在他身边低声问。

    临渊咳了两下。他耳边还是有水声, 淙流细涓, 无孔不入“水”

    容钰笑了“你听到了不是水,那是时间。很快就听不见了。”

    临渊呆了呆,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起身看向自己胸口。

    他记得那把匕首几乎是全部没入了自己胸口。可现在胸膛只有浅浅一道口子,血已经止了。

    临渊摸着那道伤口,心中升起了一种很异样的感觉。他试着扒开伤口,想看看到底伤得有多深,容钰急忙拦下,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问“感觉怎么样”

    临渊摇摇头,非常迷惑“怎么回事”

    容钰说“我给了你一滴血。”

    “御影卫在敕封的时候,都要有一个赐血仪式。还记得吗我们刚见面,我就曾给过你血。我一直以为是普通的血,灵脉觉醒的时候才懂,血只有一滴,必须在灵力灌入的瞬间拿出来,迟一点就没有了。”

    他把手按在临渊胸膛上,闭上眼睛,能清楚感知到那滴血的存在。他试着召唤,那滴血微微一颤,临渊立刻按住了他的手,一脸的古怪表情,说“别动。”

    容钰问“什么感觉”

    临渊说“痒痒。”

    容钰凑过去,仔细地研究着临渊的伤口。才一眨眼的功夫,连刚才那道小伤口也看不出来了,只在皮肉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迹。临渊皱起眉,上上下下地看了容钰一会儿,问“你的灵脉觉醒了”

    容钰说“嗯。”

    临渊觉得十分地不可置信,像看见仙人下凡,落地却成了自家孩子。他无言地看着容钰,脑袋里乱成了一团浆糊,问“什么感觉”

    容钰活动活动手脚,自己也觉得十分奇怪“没什么感觉。”

    临渊问“所以灵力呢”

    容钰说“我的血,现在就是灵力了。”

    他说完觉得有点激动,拿着匕首,小心翼翼地在自己手指头上扎了个小洞。一滴殷红的血冒了出来,两人头顶头看了半天,没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光,也没有力量。

    临渊说“这不是还有血吗”

    容钰闷闷不乐,低声说“果然如此。我的灵力太稀薄了,没法借血而生。”

    临渊低下头,舔掉了容钰手指上的血,咂咂嘴说“还是血。没有别的味道。”

    容钰觉得十分沮丧“灵力都被我以前用光了,没有了。现在你光有血,也不能用我的力量了,还白挨了我一刀。”

    临渊说“挺好的。我不想看你再流血。”

    他把容钰又检查了一遍,把自己胸膛的伤口也仔细查看了一番,低声自言自语“得赶紧回皇城。”

    容钰忙道“我不回去。这件事情,是咱们俩的秘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临渊有些迷惑,问“为什么”

    容钰冷冷道“灵脉觉醒,我就是储君了。没有自保之力,却往最高的位置上坐,这不是找死吗何况我灵力稀薄,威不能像父皇震慑臣子,德不如我二哥悦服子民,却还想入主东宫,只怕父皇知道了,第一个念头是先掐死我。”

    临渊觉得十分有道理,点点头道“好,我不说。那我们就去江城吧。”

    容钰答“对。当务之急,是先搅黄我大哥的事。他手下已经有够多兵了,要是再叫他抢走江城,咱们一个人都活不成。”

    两人计议已定,容钰便再次按上临渊胸膛,去召唤那滴血。血色渐渐自临渊胸口洇开,一股暖意打着圈儿在胸膛上盘旋,临渊闭着眼睛感受了半天,说“好像花脖子在拿脑袋顶我。”

    容钰说“没有花脖子,我顶你。”

    他低下头,拿脑袋在临渊胸膛上一通乱拱乱顶,把临渊逗笑了。

    第二日,他们再次启程。

    翎字军虽然只有六百人,要拔营整理辎重仍然十分拖沓麻烦,容钰就只带了十几位侍卫,和安平孟章等人先行一步。通衢城的官路修得十分平顺,他们跑马走了几天便进入江城地界,沿途却见几个村庄都打起了主家原氏的青地刀刃旗,乱七八糟地吵闹成一团。

    孟章一见就知这是在招兵,不由皱起了眉头。他们此来是以翎亲王之名为帝国监军,本应一进入江城地界就打起旗号令主家前来迎接,可孟章见了几家招兵的模样后,却令人收了旗号,悄悄地走,一路紧锁眉头,忧心忡忡。

    容钰看出了孟章担忧,问“哪里不对”

    孟章说“哪里都不对。招兵不是这么个凶神恶煞的模样。”

    正常城主招兵,只消一声令下,自有属族倾力而出,武者群集响应,很少有像这样,需要主家派兵强硬拉人的情况。容钰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说“也许是在招辅兵。”

    所谓辅兵,就是跟在正规军队后面,帮助运送辎重,维护后勤的队伍。九邦大部分家族冶下都实行税役两制,平民除了每年缴税,还要完成相应的兵役天数,便是在战时去应征作辅兵。战多伤农,每次征召虽然都是义务,仍然有很多人不情愿,需要主家催促。这村子里鬼哭狼嚎闹成这样,又有许多武者封堵,大概便是在强制子民服役。

    孟章摇摇头,叹口气道“就算是招辅兵,也没有这么个招法。总之不大对头,我们再看看。”

    他们又行了一天一夜,便抵达江城的城郊。几个人策马登上高处,极目远眺,只见得一条巨大的干涸河床自脚下蜿蜒而过,把江城一劈两半。

    孟章挽起马鞭子,指着远方道“殿下看到了吗这里,原来是有河的。”

    “三十年前陛下御驾亲征,就是抽调了江城的水脉,倒灌入钟氏主城。这条江从此改道通衢城,变成了咱们见到的那条;而江城这里,从此水脉枯竭了。”

    “之前江城以江为界,分作南北二城。主家原氏一直有双生少主的传统,长子继承北江城,幼子继承南江城。江河改道后,两城不得不合二为一,可掌权人却没法子归到一起,这也是江城内乱的由来。”

    老人说着,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问“殿下来猜猜,这次原氏少主在皇城被害,是谁幕后下的手”

    容钰闷闷道“不是我吗”

    孟章点点头“对。事发时,只有殿下在少主身边,确实是有嫌疑。可是殿下不觉得奇怪吗虽然大家都觉得你有嫌疑,却没人真的往你头上猜,也没人找你问话。”

    容钰冷冷道“你们觉得我傻,做不出来这种事。”

    孟章哭笑不得“不是因为你傻殿下,掌权人想事情,不能看人傻不傻,要看动机,看利益。”

    “事出之前,要预防。谁有动机,就防谁。要把大家的利益都牵扯到一起,一家受损,别家也跟着倒霉,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

    “事出之后,看结果。谁获益最大,就是谁干的。”

    “现在殿下再说一说,暗杀原氏少主这事,是谁干的”

    容钰哼了一声,答“反正不是我。我没动机,也没获益,还被父皇一脚踢到这么个鬼地方来。”

    他答得十分敷衍,孟章却很有耐心,继续引导“那是谁干的”

    容钰说“江城不是有两个儿子吗长子死了,少子就能同时接掌南北江城,他获益最大。”

    孟章抚掌一笑,顿觉十分欣慰“对。都尉府虽然没有查出来,但是大家都猜测这道暗杀密令,出自江城。所以等我们进城后,殿下一定要记得提防原氏的小儿子,不要轻信。”

    容钰十分不耐烦,问“你为什么不直接说要小心原氏少子非叫我猜了这么大一圈。”

    孟章正色道“殿下,结论,是最会骗人的东西。如果殿下只满足于结果,而不去关心实现的过程,你的心就会越来越硬,你不懂得体桖下人,统治的基石就会一点一点变成散沙。您愿意像隆王一样强大吗他手下有二十万兵马,大军扫荡,连帝国都难以匹敌。”

    容钰说“当然想。”

    孟章道“这是结果。殿下如果严令属下招兵买马,假以时日,一定也有如此规模。可是二十万兵马,那就是二十万张嘴啊。武者不事生产,却要花功夫训练,吃穿也不能短缺,殿下算算,这是多大一笔开销二十万武者出征,又得征调多少辅兵服役殿下知道这二十万兵马是怎么实现的吗隆王的藩地和他母家乾幽陈氏的年税,是七取一。”

    容钰微微一惊,不可置信地抬高了声音“七税一”

    孟章冷冷道“而且是课前税。”

    所谓七税一,就是每年的收成里每七斗粮,就要上交一份作税银。农家每年种地的收成,若是直接抽取税率,便叫课前税;若是允许扣除自己家口粮和下一年种粮,只从余粮里抽税,便叫课后税。九邦宗室冶下,通行的都是课后十二税一制,足足比隆王少一半。

    容钰虽然锦衣玉食地不事农桑,可也知道苛税之害,稍算一算就咂舌“这这么高的税率,叫人怎么活邦里没人反对吗”

    孟章低声道“陈氏铁腕,举世皆知。当年皇后一薨,陈氏立刻就把隆王迎回邦里扶养,连陛下都不能阻拦。这样的家主,怎么有人敢反对”

    容钰呆了呆,想起了一张慈祥温善的面容。不由道“陈万锺这么厉害吗小时候我记得他总在宫里,我叫他胡子爷爷。”

    孟章蓦地沉下脸,眼睛里闪过了一线寒光。这个眼神让他瞬间凶狠如暴徒,他竭力控制着,转脸看向远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淡淡道“陈氏的孩子,一个都不能轻视。”

    “陈家主常驻皇城,长子镇守主家邦郡,剩下几个儿女,现在全在隆王身边。其中二子陈少钧带兵把守四荒城,离这里不远,殿下将来可能会和他打交道。”

    “此人生性残暴,且身手极好,因为脸上有一道刀疤,人称大刀将军。二狗和他曾有一战,被用计引于马下,险些被斩杀。殿下若见着他,切记身边要时刻留人保护,绝不能轻忽。”

    容钰第一次听孟章如此郑重地嘱托,不由有些惊异,问“这么厉害连你都不能打赢他吗”

    孟章声音平静“我不能。”

    老人静静目视着前方,脸上没有表情。他驼着背,风吹起他的乱发遮住了眼睛,可是他没有动。容钰怔怔地看着孟章瘦削的侧影,在对方眼角看到了无数疲惫和皱纹,深刻得像一道道缝隙。

    老人已经很老了。

    不知为什么,容钰突然感到非常难过。

    心念一转,他突然一掌拍向孟章驼背,大吼“老头打起精神来”

    孟章猝不及防,险些被他拍下马去,气得唇角直哆嗦,扬着马鞭吼“你你”

    容钰哈哈大笑,狠狠一鞭子抽在孟章马屁股上“走吧你咱们去江城,给你好好剪个头”

    话音刚落,战马蓦地人立而起,放声长嘶,下一刻便驮着孟章,闪电一般直冲了出去,只听得孟章骂声不绝,被风吹散在空中。

    容钰又哈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一路行至江城城外,孟章赶着马,先咬牙切齿地猛追了容钰一通,才勒马正色,将临渊安平拎过来仔细嘱咐了一通。翎字军虽然只有六百多人,可毕竟也算得上是个威胁,他沿途见得许多江城武者在路上巡视,害怕翎字军进来被人误会,便打算回头亲自去迎接。这一来一回大概要拖延个四五天,孟章便安排容钰先行入城,约好等翎字军赶到,先驻扎在城外听候调遣。

    几个人分工完毕,容钰便派使者进城报信,一边打出旗号,换了衣服,还和五娘一人分了一把小刀。江城少主的棺身应该已经到了,他这次代表帝国,也有报丧吊唁之意,因此武者全部卸剑,穿得十分庄重。等全军整顿完毕,远远地便听见隆隆闷响,江城四门齐开,长幡招展,自城墙垂下。

    容钰下马步行,带领队伍,缓缓走向江城。石砌的城墙如山一样耸立在他们面前,城墙上寒光凛凛,有人一声令下,戊守的武者们便齐刷刷抚肩而跪,“锵”地一声,铠甲互相撞击,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声响。

    五娘蓦地畏惧,脚步停了停。安平便抬手将她轻轻一扶,在手背上拍了拍。

    他们在城墙大门前站定,两位带兵统领分立左右,无言地单膝而跪,抚肩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城迎接贵客最郑重的仪式,全城肃清,武者全部出迎,每一道门前,都会有城中统领跪接,直至最后一道门,由城主亲自迎接。容钰低头还了礼,大门便轰然而开。

    容钰带领众人信步而入,刚进瓮城,突然听得身后一阵隆响,城门在他们身后一道接一道地关合。容钰微微一怔,猛地回头,霎那间耳后生风,响起了一片凄厉的尖啸。只在一怔愣间,他的眼角突然爆出无数血花,一片黑影飞扑而至,将他整个人挡在身后。

    “殿下”

    “殿下”

    “殿下”

    容钰僵住了。他的脑袋重重撞上安平的后背,混乱中先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周围静得出奇,他缓缓移动脖颈,才看到跟随自己进城的二十几位侍卫,已经全部被贯穿额心,倒在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容钰心脏几乎停跳。

    临渊安平和五娘挡在了他身前。

    容钰缓缓抬头。

    箭楼之上,无数武者拉满弯弓,将黢黑的箭头对准了他们四个人。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翎王殿下,欢迎到来。”

    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瓮城箭楼之上。男人穿着一身黑鳞铠甲,神色凌厉,仪态威严。一道鲜红的刀疤横贯他整张脸孔,叫人分辨不出脸上表情。他双手搭着城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瓮城中的四个人,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笑了。

    “这几个人,是您的亲随吗居然还有女人。”

    彻骨的寒意笼罩了容钰。他立即将五娘拉到了自己身后,冷冷问“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

    “我是谁,并不重要。现在,请你一个人进城。”

    他话音刚落,安平和临渊立即脸色大变。安平微微一动,只听得刹那间破空声响无数,十几支黑色羽箭飞射如电,齐齐扎在脚下,将他围在最中央。

    容钰蓦地打了个寒颤。一片静默中,安平转头,静静看向了他。

    鲜血无声无息,汹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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