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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之下, 宁无尘望着昭昭冰冷目色，想起方才白离卿消失时她的模样，大彻大悟, 如梦方醒。
小师妹变了，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已经不是他了。
从这一刻起, 他终于失去了她。
宁无尘神色淡薄，没有做任何抵抗，而是任凭凛凛长剑架在脖颈间, 一分一分贴近，也依旧死生不顾。
从失去小师妹的那一刻起，于他而言，这世上, 已无足以留恋之物。
死了, 何尝不是解脱。
纷乱之中，镜心却冲了出来，握住剑身，用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望着昭昭，道:“不要杀他。”
“镜心。”
昭昭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时隔一年, 她依旧如从前般无悲无喜, 连为宁无尘求情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唯有手中那面镜心，雾雨蒙蒙, 好像在哭。
“”
见昭昭盯着镜子, 镜心轻声道:“公子不会表达喜怒哀乐，但镜子会，他一直都很想你, 所以求求你，不要杀他。”
镜子会替宁无尘表达喜怒哀乐，所以宁无尘现在在哭就如一年前，他在悬崖边上扔下自己那次一样。
宁无尘，也会哭
昭昭沉默许久，面无表情地收回了长剑，冷冷道:“我不会杀宁无尘。”
萧怀行与苏折羽均是一默:“”
一度春秋，昭昭却还是无法放下宁无尘，纵使宁无尘多下狠手，也不舍得取他性命。
谁知昭昭望着镜心，淡淡道:“因为宁无尘在我心里，早就死了。”
镜心恍然，抬眸望了一眼宁无尘。
宁无尘阖着眸，瞧不出情绪，镜子中的雾雨消散，化作一片白茫茫，空空如也。
“但是”
昭昭神色微凝，一掌落在宁无尘衣襟前。灵力奔涌，识海翻腾，银色的面具轰然自宁无尘体中飞出，漂浮于空中。
这是白离卿，曾经赠与宁无尘的恨面。
昭昭将恨面收入识海中，深深凝望了宁无尘一眼，道:“我要拿回原本属于师父的东西。”
没了恨面，宁无尘的境界回到了四重天圆满。而曾经那些刻在心中的恨意，仿佛也随着恨面的离去而削弱几分。
七面虽能提升境界，但对心境影响也十分之大。没有坚定心性之人，根本无法掌控恨面这等极其危险的一面，反而会在经年累月中，被恨面渐渐侵蚀了心性。
故而昭昭此举，实则令宁无尘感到了解脱。
宁无尘神色微恍，抬眸望向昭昭:“”
昭昭却背负着爱恨两面，转身离去，走到四洲众人之中。
至此，点金会尘埃落定。
四洲之中，萧怀行、周相、苏折羽、南星辰、空无、瑶姬、柳朝夕及昭昭，都取得了入中城界五大世家修炼的资格。
以宁家为首，长老宁风动朝四洲修士道:“恭喜诸位，尔等心性坚毅，道法出众，通过了点金会选拔。从今日起，你们自可以从五大世家中任选一家，加入其中修炼悟道”
众人闻言，望着五大世家，心中已有定夺。
最终，萧怀行、周相加入了玄剑萧家；柳朝夕加入了药鼎药家；瑶姬、苏折羽加入了重塔苏家；空无、南星辰加入了苍龙玄家，此时只剩下圣眼宁家，无一人前去。
毕竟被宁无尘一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后，大多人对宁家已经是退避三舍，不敢招惹。
众人望向还未做出抉择的昭昭。
“”
萧家长老萧如逆最先打破沉寂，笑吟吟地朝昭昭道:“小姑娘，倘若你没有属意的世家，不如加入我们萧家。我们萧家擅剑术，且府邸处于钟灵毓秀、山河辽阔的灵脉汇聚之地，族中，更是有无数青年才俊”
萧云若重重咳了一声:“咳”
堂堂世家，不好吧何况您没瞧见人家哥哥那一脸乌黑的脸色吗恐怕这苏昭昭真因此入了萧家，那萧怀行没过几日就能一个个将萧家的青年才俊给撂倒。
他可是个狠角色。
与萧怀行交过手的萧云若深有体会。
而与此同时，药家的长老笑道:“如逆老贼，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修真者心怀大道，怎会被区区美色所诱惑。这位小姑娘，你听我一言，我们药家仙草充盈，灵丹妙药比比皆是，上乘丹书数不胜数。你若来我们药家，掌握了一手炼丹术，在中城界定是人人追捧啊。”
药九舟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回想起方才昭昭暴打宁无尘的模样，就莫名瘆得慌。
他小声试探道:“慕长老，这人家擅长的是剑术，跟我们药家不太”
“你懂什么”
药慕心中翻了个白眼，昭昭方才那招几乎是起死回生的天剑三式，与药家的炼丹术简直是绝配。何况此等玄术奇才，落入其他世家之手，那怎么行
比起药家的弯弯绕绕，苍龙古族就直接了当得多了。
玄策从阵中冲了过来，扒拉着昭昭:“小丫头别理这些阴险狡诈的人类，跟我回苍龙古族去玄锦还等着你呢。”
萧如逆与药慕齐声:“小子说谁狡诈”
玄策扮了个鬼脸:“谁心虚说谁”
“小八。”
玄湛瞥了他一眼，无奈将他拎了回来，心中叹息，若是小九能有如此胆量，何至于流落在外啊。
而素来雷打不动的苏子晏也在苏家长老苏盛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起身，走到昭昭面前，薄唇微启，道:“你能不能”
“不能。”
昭昭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
无它，因为她对这货有种莫名的心灵感应，觉得他一定是想问她能不能脱了衣服给他看看。
果不其然，苏子晏闻言神色失落，几分消沉。但到底是苏家少主，很快，他又振作了起来:“那下次吧。”
昭昭:“”
谁跟你下次
而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那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药家、萧家与苍龙古族的长老都极其震惊，这小姑娘连富甲天下的苏家都拒绝了她该不会
众人纷纷望向宁家。
宁风动心中咯噔一下，神色戒备。
比起其他世家对昭昭的求贤若渴，他对昭昭却是忌惮三分。看这小姑娘对他们少主手起刀落的狠样，很难不怀疑她一入宁家，时不时就会给宁无尘来几下。
宁无尘在宁家的敌人可够多了，禁不起她这么折腾。
宁风动神色肃穆，咳了咳道:“小道友，其实我们宁家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资源也寥寥无几，在五大世家中不过末流。你若来，恐怕是屈才了。”
“是吗。”
昭昭微微一笑，走到他身前，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就喜欢最差的。”
说罢，走入宁家的阵营之中。
宁风动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昭昭却还不放过他，朝其余错愕的四大世家长老扬声道:“诸位前辈，相信你们方才一定看到了晚辈的道法，心中有诸多疑惑。若是想一探究竟，晚辈在宁家恭候大驾。”
话落，四大世家的长老神色肃穆，幽幽地望着宁家。
分明是五大世家之首，却虚伪地说自己是末流，如今还招到了他们求之不得的修士。宁家，简直讨厌至极。
目光如剑，一剑剑地插在身上。
宁风动胡须一抽，恨不得把昭昭的嘴给封上，然而她如今已是宁家的人了，动也动不得。真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着着实实吃了个闷亏。
“回去吧”
最终，他只能愤愤拂袖，带着宁家众人打道回府。
临别前，萧怀行走到昭昭面前，神色担忧道:“此去宁家，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遇到什么不开心的就来萧家寻我。”
昭昭朝他笑了笑:“你就放心吧，该担心的是宁家，而不是我。”
一旁的宁风动:“”
告别了众人，四洲的修士便各自去到选择的世家之中，乘着能浮于长空中的空间舟，往禁制之中的中城界飞去。
抵达宁家时，已经是夜深时分。
夜色如水，淡薄寂寥。皎白的月色透过窗棂倾泻而入，渡在案上放着的那樽名贵罕见的白玉珊瑚上，光彩熠熠。
换作平日，昭昭一定会上去摸一把，啧啧两声，感慨一下宁家真是有钱。
然而她只是惨白着脸，端坐下来，不断地默念心法口诀。
因为自从恨面入体后，便不断地与识海中的爱面对抗争斗，犹如两尊打架的大佛，搅得识海中的灵气翻涌不息，四处乱窜，让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若不是凭借着坚韧不拔的意志一路强撑，昭昭早就倒下了。
爱与恨的交织，如同冰与火的碰撞，是世间极端，天道不容，如今汇聚于小小识海之中，更是有悖常理。
“天地始开，初为混沌，一分为二，三生万物”
昭昭冒着密密麻麻的冷汗，忍着弥漫五脏六腑的绞痛，念起天书第一卷的口诀，试图将爱面与恨面融和
“阴阳相合，两仪四象，两仪四象”
然后是什么来着
昭昭面色一变，暗道不好，因为时间不长的缘故，天书五卷她其实只学了四卷，而最上乘的天书第一卷不过潦草看了几眼而已。
四象后面的心法口诀她忘了。
心法一断，爱面与恨面立刻恢复水火不相容的姿态，在识海中不断碰撞、翻腾、斗争。
昭昭吐出一口精血，摇摇欲坠。
“四象八卦，周而复始，生而不息。念天地之相合，阴阳之交错，唯大千道法，取其二也。”
一道清雅空灵的声音悠悠响起，与此同时，一只沉稳有力的长指抵住昭昭的眉心，注入无尽绵长而轻柔的灵力。
爱面与恨面，缓缓平息。
昭昭摒弃杂念，循着这道空灵的声音，继续默念天书第一卷的心法，试着将爱面与恨面融和。
过了足足三个时辰，夜色浓重如墨，爱面与恨面才终于在昭昭一遍遍的锲而不舍下，如同八卦中的阴阳两极，契合地存在于识海之中。
而境界，也随之突破至了四重天大成
爱面与恨面的融和，竟整整提升了两个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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