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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四洲的修士们几乎全灭, 短短一瞬间,局势惨重,满目疮痍。放眼望去, 法阵尘土飞扬,血色四溅, 只剩下昭昭一人立着。
四洲的胜利宛若不堪一击的泡沫, 随着宁无尘的到来瞬间化作虚无。
而昭昭也终究难以幸免。
“宁”
纵使有昔日的旧情分在,宁无尘却也只在昭昭身前犹豫了一瞬,然后便决绝地抬起长剑, 以剑柄一击,狠狠将恍神中的昭昭轰出了十丈远。
昭昭在地上重重翻滚几下,咳出几口血来。
体内识海翻腾不息,灵气四窜。耳畔嗡鸣声不绝, 胸腔窒息, 四肢疼痛,肋骨似乎也因方才那一击断了两根。自从从瘴气中死里逃生后,自己似乎很久都没受过如此重的伤了。
可真够狠的。
昭昭呛了几下,勉强从地上支撑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缓缓浮现出一卷皎白无暇的衣摆, 宛若长空明月, 高山寒雪, 一尘不染。
是宁无尘,他走过来了。
在飞扬的尘沙中, 他许久都不曾言语。除去耳畔的嗡鸣, 唯有无尽的寂静,横亘在两人中间。
“无尘师兄。”
昭昭望向他,打破这难受的沉默, 笑道:“好歹同门一场,都不寒暄几句,上来就打我,未免太无情了吧”
比起往前,宁无尘的身形似乎还要清瘦几分,只有那清冷的容色却依旧似寒山孤雪,淡漠无情。
他低低垂眸,掀开那双茫茫的双眼,无言望了昭昭许久,语气低沉道:“回去吧。”
“回云天阁去。”
宁无尘将长剑抵在昭昭脖间,气息冷冽,高高在上般:“中城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连我来中城界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在那里口出狂言了。”
昭昭神色一沉,抬掌按在地面,厉声道:“玄机阵,开”
八门释放而出,灵光涌动。不同于上次被宁无尘一脚踏得分崩离析,这一次的八门,玄奥更甚、道法更深,满是凌厉的压迫感。
宁无尘立于死门之中,望着被死气缠绕的衣摆,冷若冰霜的目光中掠起波澜。
小师妹变了。
不仅是境界变得更高、道法变得更精进,而且心也变得更狠。换做从前,哪怕是对陌生人,她也绝不会一上来就开死门。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傲慢,可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昭昭半跪在地,抹了把嘴角的血,结印道:“死、惊、景、杜,叠四门”
四门相叠,彼岸花、死藤木、炼丹炉、土藏齐齐涌出,化作四道巨大凶兽,怒吼而来。
宁无尘神色沉冷,抽出凛凛长剑,剑光如寒风啸雪,没入四门化身的四兽之中,四兽的身躯隐有崩塌之势。
昭昭咬了咬牙,调动识海中的灵气,道:“叠五门惊门,水渡”
惊门缓缓转动至宁无尘脚下,在灵气耗竭之时叠五门,几乎是昭昭的极限。
早在宁无尘出现之前,四洲的修士已经几乎被四大少主消耗了全部灵气。昭昭也不过是凭着天书第五卷吸纳天地灵气,才苦苦支撑至此。
五门齐叠,终于给了宁无尘威胁感。
他立于玄机阵中,缓缓收回长剑,然后睁开了那双茫茫若雪的眼睛,越过纷乱惊惧的五门,凝望了昭昭一眼。
昭昭恍然,刹那间,长空中落下无垢白芒,如同漫天鹅毛大雪覆下,世间万物无所遁形。五门之中,彼岸花、死藤木、炼丹炉、土藏、水渡被白芒沾染,瞬间被净化,缓缓消逝,消逝。
“这是”
“中城界五大世家之首,宁家的秘术圣眼。血脉越纯之人,其双眼越是澄澈无暇,而圣眼的威力也越大。”
高台上,被萧怀行打伤的苏子晏提醒昭昭道:“圣眼所过之处,万物皆被净化,化作虚无,连人也一样。”
“什么。”
昭昭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只见白芒落于掌心之间,掌心竟有化作虚无之势。
遭了,不能再待在圣眼之中。
昭昭神色微变,拾起青虹剑,撑起身体,抬脚就要离开圣眼的区域之中。而宁无尘并不给她这个机会,执起长剑,瞬身闪到她身后,高高扬起,狠狠落下。
“天地混沌”
昭昭急喝一声,在长剑落下之际,将自己化作混沌,场中瞬间只余下一片混沌之气,围绕着宁无尘。
长剑落空,宁无尘抬目四顾。
没想到,短短一年,小师妹的天地混沌竟已修炼到如此几步,能将自己化作混沌。
不过还是有破绽的。
宁无尘阖上双眸,循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抬剑朝着右后方挥出一道剑气。剑光凛冽,混沌被破,昭昭腹部中了一剑,闷哼一声,从空中跌落在地,而青虹剑也掉出几丈远。
“”
昭昭伏在地上,捂着伤口往青虹剑的方向爬,试图将剑拾起来。
宁无尘却挡在了她身前。
“到此为止吧。”
他将长剑没入离昭昭手掌只有一寸的地面中,语气难辨道:“我不会让你踏入中城界的,若你一意孤行,这把剑,穿透的就不只是地面了。”
昭昭闻言固执道:“我的去留,凭什么要你来决定你离开的这一年,师父教了我这么多,不是为了让我在你投降的”
说罢,依旧往前爬。
“师父”
宁无尘神色难辨,掌心收拢,拔起长剑,然后在万籁俱寂中,掷了下去,昭昭神色坚毅,不曾躲避。
剑刃锋锐,一下穿透昭昭的手掌,没入地面之中。
昭昭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喊过一声疼。
血涌出,染红了手腕间缠绕的锦缎,那是曾几何时,昭昭亲手送给宁无尘的锦缎。
“”
宁无尘余光瞧见后深深地阖上了双目,掩去其中的万千情绪,语气低哑道:“再往前走,就杀了你。”
“不要”
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叫响起。
苏折羽跌跌撞撞地从不远处跑过来,不顾身上的伤,挡在昭昭身前,朝宁无尘颤声道:“师弟,小师妹固执己见,你不要与她一般计较,看在我们昔日同门的份上,放过她吧。”
“”
宁无尘不知想起了什么,一言不发。
苏折羽连忙道:“你们也曾一起修炼,一起出门比试,一起逛过金陵城的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非要刀剑相见呢”
“”
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被勾起,越过宁无尘高高筑起的心墙,倾泻而入。明明这一年来,他已经冷漠到无坚不摧了,可如今,却似乎还是那么不堪一击。
许久,宁无尘侧过首,轻声道:“带她回云天阁,否则,连你也一起杀了。”
“别听他的。”
昭昭垂着眸,轻声道:“三师兄,站起来,我们自己的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折羽一愣,回首看了昭昭一眼,惊然道:“小师妹”
不知何时起,昭昭已经半坐了起来,由于右手还被剑刃封着,她只能抬起左手,握住剑柄。
这过程中,剑刃牵扯伤口,苏折羽光是看着就心颤得慌,她却没发出一声喊叫。何时起,在云天阁受师兄姐们庇护的小师妹,已经坚毅到了如此地步。
昭昭忍着痛,缓缓将宁无尘的剑拔了出来,握在手中。
可是,纵然如此,场上也只有苏折羽与她两个受了重伤的人,对付没有分毫损伤的宁无尘,根本没有胜算。
苏折羽显然也是知晓这点,扶住昭昭,不忍道:“可是小师妹光凭我们两人,赢不过宁无尘的。倘若我再强一些”
“不要怪自己。”
昭昭将长剑插入地面,双手扶着剑柄,道:“而且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苏折羽一愣:“可是大家都”
话落的下一瞬,昭昭却忽然道:“天剑一式,生生。天剑二式,不息,天剑三式,渡亡灵”
无数灵气以长剑为载体,如海潮般的涌向四方,顿时间,原本被宁无尘重伤的四洲众人宛若重获新生,不仅体内的伤势痊愈了,就连识海中的灵气也在缓缓回复
天剑三式,以一种违背道法的姿态,将局势瞬间扭转。
萧怀行以雷霆之势闪到宁无尘身侧,抬手就是一掌,宁无尘侧身躲避,与他战斗至一处。不仅如此,周相、空无、南星辰等人也加入战场。
“虽然不知道为何灵气恢复了,不过这种感觉可真好。”
“宁家少主倒会趁人之危,方才那一击真够狠的啊。”
“如今,到我们还手之时了”
宁无尘以一敌多,渐渐力不从心起来。
而苏折羽见状也道:“我也去揍揍这小子,给小师妹你出口恶气。”
说罢提着剑就加入了混战。
昭昭无奈笑了笑,心中如释重负,身体也终于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下。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扶住了她,下一瞬,她落入熟悉的怀抱中。
“”
昭昭望着来人,恍然一笑:“师父,我没给您丢人吧”
白离卿抱着她,目色凝敛:“傻瓜。”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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