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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楼的十方狱魔尊身份已然暴露, 在五洲掀起轩然大波。
无数的百姓团结起来,央求仙门世家讨伐魔头,他们本就受了蛊惑, 认为全天下的修魔者都是没有人性的暴徒, 只会戕害无辜, 手上沾满鲜血。
但一行人闯入无上晴, 却被紧闭的宫门阻拦住脚步。面面相觑之中,有人提议, 直接冲进去抓住魔头, 此方案虽好,但谁都不想做领头羊,冲锋陷阵, 深埋黄土。
直到最后董拙到场,场面才堪堪平静下来。
或许是知道董盟主前不久刚刚痛失爱子, 却无人可知, 连他的妻子都已经离他远去。原本身形魁梧的董拙, 短短几天之内消瘦得不成样子。
他嗓音沙哑,似乎对外事再不想管, 却又因身份束缚而颇感无可奈何“你们这又是在做什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互相推诿,提议者被推出来,怀揣着怒气骂道。
“自然是为了铲除魔头,还五洲安宁”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得到盟主的附和, 毕竟往日里,声讨魔头的人中叫嚣得最欢的就是对方,然而, 董拙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面容在短时间内衰老,瘆人得很。
青年耸了耸肩,莫名觉得头皮有些凉,但自觉不能被吓倒,于是梗着脖子,主动往枪口上撞“董盟主,你可别忘了,宜修可是被魔头害死的,你就算不为我们,也得为他考虑考虑吧。”
“我比你更清楚宜修是被何人所害,少颠倒黑白。”董拙一杆大刀往地面剁去,成功震慑了面前胡言乱语的青年。
“害我小儿,戕害人命者,是你们多年尊崇的太乙庄长老周嬴。为何非要白白将此人行径,强行加在慎楼身上
他的确是魔头,但这么多年来,你们敢说,他当真残害过无辜人的性命吗”
董拙所言情真意切,句句属实。若是放在以往,恐怕董盟主是第一个嚷嚷着要冲进无上晴的人,此刻却心甘情愿替慎楼辩解,因为他受蒙蔽太深,已经知晓真相,定然不可能再自欺欺人。
在场之人皆被其震慑,一时间,不禁纷纷回忆起来,思来想去,好像当真如董拙所言,慎楼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只不过偶尔招猫惹狗,饶得五洲不得安宁罢了,这确实不是他们讨伐对方的理由。
“可可是他是魔头啊”
“是啊,难不成真的要让十方狱为乱人间”
“董盟主,你可是受了那魔头蒙骗”
董拙摇摇头,面上尽是疲惫神色,近乎不愿意再与其他人交谈。
“魔修也好,正道也罢,都是为了提升修为,修魔虽急功近利,弊大于利,但自慎楼取得禁书以来,可曾有将其中内容广而告之”他抹了把脸,似乎也觉得替慎楼辩解的自己实在太不像样,可现如今唯有他,在五洲能算是说得上话的。
“他也不曾欺辱民众,暴虐无道,不过凭借一个魔修的由头,铲除活生生的人,岂非太过残忍了”
董拙长长地叹息一声“宜修已经付出了代价,董某不愿意再看到其他任何人卷入这场争斗。都散了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如有一天慎楼违背本性,大肆杀虐,董某相信,仙君肯定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话音未落,便有人开始唏嘘起来,心说仙君本就是魔头的师尊,大可包庇徒弟,隐瞒实情。
然而,当董拙毫无温度的眼神瞥过来时,那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到底,他们也不过一时兴起,究竟是否真的与慎楼结仇,还有待考究。
不过现在,既然连董盟主都护着魔头,他们武力值浅薄,自然不必非得跟人硬抗,若是真的惹怒仙君,吃苦头的还是自己。
于是互相示意,纷纷散开来,不再执着于什么讨伐。
一炷香后,在场人便尽数走空,只剩下董拙,孤零零站立原地。他长久地看着无上晴高翘的屋檐,内里的土壤中掩埋着他保护了十多年的幼儿。
董夫人的那纸和离书,如今规规矩矩地揣在董拙的怀里,偶尔夜里被噩梦惊醒,他便会将其翻出来阅览。复而又哭又笑,宛若疯癫。
董拙沉默片刻,突然右腿一屈,直直跪倒在地。大刀就扎根在旁,配合上他那副严重消瘦的面容,更显得萧条。
也许不会有任何人预料,短短一日之间,曾经五洲内风光无限的盟主失去了一切。
他背脊弯曲,任由白雪覆盖在肩头,身体,依旧不愿清醒。
董拙自认为为五洲鞠躬尽瘁一生,可到头来,连自己的儿子都没能成功保护,还让周嬴等鼠辈为非作歹了半世纪。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做人做得失败透顶。
但是如今,却再不会有人听得见他的心声了。
*
考虑到贺听风的身体,此行前去边境,赶路用的是马车。神医并没有规定时间,因此他们也不太急,一路走走停停,算作观赏风景。
至于逃跑的段清云,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度提起。一是那家伙脚程飞快,此刻说不定已经逃到天涯海角,若是动用全部力量追寻,必定要废一番功夫。
再者,仙君灵力受阻,若是与段清云相遇,很可能会被牵连。虽然慎楼确信自己已然废掉对方的武功,但他不敢用师尊冒险,令其受任何性命威胁,于是铲除对方的计划也暂时被搁置下来。
原本慎楼充当了此行的车夫,但贺听风不愿意看徒弟受累,打算自力更生。师徒二人推脱一阵,最终决定,以慎楼魔力助力马匹前行。
而慎楼自己则乖乖地钻进车厢,同师尊面面相对。
狭小逼仄的车厢内,师徒二人相对无言。倒不是因为尴尬,而是仅眼神便能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直到慎楼率先忍耐不住,将憋了好些日子的忐忑道出口。
“师尊,你怪我吗”他说完,又忍不住将脑袋低垂下去,不太敢看贺听风的神情。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教人分不清他到底再说失忆之事,还是囚禁自己的师尊。
唯有仙君知晓得清楚,恐怕其中原因两者都有。贺听风现在才发现,他这个徒弟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般自信,面对自己时,往往下意识卑微讨好,在无形之中将自己的地位放得极低。
早在百年前,贺听风就纠正了对方很久,谁知百年过后,慎楼就再次变成这副德行,令仙君又好气又好笑。
他看着慎楼伸出手来,小心握住他的手腕,看着上方尚未消退的红肿,动了动唇,似是又有落泪的迹象。
这模样实在太真实,几乎让仙君分不清对方到底是不是在伪装,但至少贺听风清楚,不论是否被欺骗,从头到尾,他都是不愿看到慎楼落泪的。
“现在知道心疼了之前绑为师的时候可不见你有半点不忍心呢。”贺听风调侃一句,本事想逗徒弟开心,这点小伤于他而言,完全没有任何疼痛感觉,就只有这个傻徒弟,大惊小怪。
但他下一秒就被慎楼搂进怀里,能感受到慎楼的身体尚在轻微颤动,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师尊对不起。”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你,以后定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贺听风几乎都不用仔细看,就能知道慎楼定是又哭了,将脑袋掩埋住,看不到任何表情,自以为不会被人察觉,实则暴露得彻底。
仙君叹了口气,将掌心置于徒弟头顶,安抚性地在上方抚摸一瞬,即刻就听见了慎楼用压抑的哭腔开口。
“其实当时我能救师弟的,明明只有我能救他,结果我却让他跟周嬴同归于尽了”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转过身以魔气抓住周嬴的动作多么潇洒冷静,只有慎楼自己清楚,他看见董宜修从半空坠落的时候连手都在抖。
他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对于吐血昏迷的师尊担心更多,还是这个连记忆都很少的已故师弟,直到看见邹意冲上前去接住,才浑浑噩噩地抱着贺听风离场。
但董宜修身亡事出有因,所有人都有责任,怎能直接将过错归咎于慎楼。
听着徒弟口中颠倒,好似真的将一切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贺听风不禁蹙眉“是有人责怪你若是如此,为师才是真凶,若非我错信段清云,恐怕宜修早已得救。
罢了,纠结得再多,人死也不能复生,为师于宜修有愧,于你也有不少歉疚,我们此行前去边境,来路如何不可预知,若是你当真放不下,也不用着急,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慎楼一愣,从师尊怀中退出来,红着眼眶抽泣着,呆呆地问“师尊,你是不是有办法让师弟起死回生”
“没有。”他一脸的期冀,看上去从师尊的话语中听出了言外之意,但贺听风不想让对方的希望落空,只好打破慎楼的幻想,“至少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听过有此先例。”
见慎楼的表情即刻变化,再度陷入自我责怪中,仙君心里也不太好受,只能用着拙劣的谎言安慰对方。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五洲没有,我们可以去一洲、三洲,甚至另一片大陆。我们的路还长得很,为何非要拘泥于此,不愿遍观天地
虽然宜修再也听不到了,但我会尽全力找寻复生的方法。若是真心觉得过意不去,不如每年清明和忌日和为师一起,替对方送上一炷香,以求宜修的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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