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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无上晴一别后, 慎楼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容身之所,也从不将十方狱当作自己的家,对于慎楼来说, 这个地方不过只是他偶尔的栖息地。
与其待在没有师尊的十方狱, 慎楼多日流连古道酒坊, 一坐便是一天。他往往会点上整桌的清酒, 独自酌饮,喝道头晕目眩也不敢停止。
慎楼心中很是明白, 像他师尊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 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怎可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徒弟修魔。他已然犯了贺听风的大忌,却还想着死皮赖脸求原谅, 确实可笑。
于是乎,他就在着热闹的街巷中浑浑噩噩多日, 企图通过这种方式, 把自己心头那些疯狂的思念压抑下去。
也许就是在此时, 也许更早。慎楼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对于贺听风的旖旎心思,比起从前那些师徒情谊, 似乎还有一种额外的,无法言说的隐秘, 呼之欲出。
在得知这份心思的时候,慎楼只觉得可笑,这份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也只能被他永远藏在心里。
他终日买醉, 为的就是逃避现实,但很奇怪的,五洲并没有流传出师徒二人决裂的言论。偶尔有胆大妄为者聚集在茶楼, 每每提到无上晴,还会对仙君那个废物徒弟调侃一番完全没有任何额外的交谈。
连日来醉生梦死,几乎让慎楼头脑陷入昏沉,无法顺利思考,也完全不理解师尊的用意。
贺听风究竟是在施舍,还是不想再与自己有任何交集
等到他成功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已是日上三竿。慎楼看上去冷漠而不自知,仿佛性情大变。
与以往在贺听风面前的乖顺不同,也许现在这个状态才是慎楼真正的样子。
他几乎把自己逼成了个疯子,想要真切落实自己魔头的称谓。慎楼曾在短短一月之间铲除数十仇敌,鲜血覆盖了整个五洲,令无数人胆寒。
正道讨伐的声音越发激烈,但当他们屡次想到这个从血海中走下的魔鬼,脚步还是频频退缩,只能互相推搡着,想要让其他人打头阵,最终面面相觑。
在这些所谓的正道中,或许只有董拙,当真纠集了一众江湖侠客,浩浩荡荡地闯上山去,却被滑稽地拦在了十方狱外,连屏障都没能打开。
然而,五洲因为魔头之事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无上晴却置若罔闻,就好像完全漠不关心。
天下人不知魔头的身份,贺听风却不可能不知。有些时候,慎楼会觉得,师尊是不是只是在跟他开玩笑,也许第二天就会让他再回无上晴。
可他等了一天,一年,那宫门依旧紧闭。或许是为了防止慎楼透入,连小厮都不常外出,常年封闭,教外人窥探不到丝毫内里情况。
慎楼以为,自己这辈子应该就这样了,终有一日,要么死在正道乱刀之下,要么自寻荒坟掩埋罢了。
反正这世上他唯一的牵挂,已经不再需要他。
十多年后,第一届崇阳峰会举行。那是慎楼时隔多年,首次与仙君重逢。
而令慎楼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崇阳峰会上,他竟亲眼所见贺听风将魁首收做弟子。仙君虽并未直言收徒,但再见便看到眼前一幕,还是深深刺痛了慎楼的眼睛。
慎楼看着那弟子跟随贺听风离开,恍然发觉,自己竟然没能抓住机会同师尊说上半句话,对方便再一次销声匿迹,容不得他拼命追赶。
从此之后,他便像是终于想通了似的,认为自己再不必收敛,于是更加努力作死,企图吸引贺听风的注意。
听闻仙君要办宴席,与正道商议之策,慎楼便提前做好准备,恰在众人举杯酌饮之时现身,抢夺酒杯,踹翻酒桌,搅得现场鸡飞狗跳。
他并未用上十方狱魔尊的身份,因为心知贺听风不会喜欢。哪怕如今只是来捣乱,也不想让对方想起从前那些不好的记忆。
慎楼如此捣乱,偏偏贺听风不为所动,甚至不慌不忙地饮尽杯中清酒,颇有些好整以暇地看戏。
人在无上晴,连身为主人的仙君都没有开口,再者,慎楼又是贺听风名义上的徒弟,哪里有人敢多话。仙门世家纷纷比谁的头垂得更低些,皆是缄默不语。
那时的董拙还没有资格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如若不然,按照他的性格,定会直言不讳,要求仙君料理慎楼。
一时之间,无上晴陷入长久的沉默。台下的正道人谁都不敢当出头鸟谏言,然而在这种场景下提前离开,无疑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尴尬。
慎楼捣乱过后,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的眉眼,无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他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责骂,因为已经好多年没再听到贺听风的声音,心情紧张又焦急。
然而,待到仙君饮完杯中酒后,他便直接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临走之前,礼节性质地做了个礼,算作道别,随后头也不回般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自己的徒弟。
慎楼的笑僵在嘴角,长久地站立原地,觉得尴尬至极。仿佛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虽弄不明白他的莫名举动,至少仙君这番作为,是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梦醒了。
慎楼从没有这么狼狈过,离开无上晴时几乎是落荒而逃,这里分明是他多年来最想回的地方,此刻却仿佛饱含瘴气,久待不得。
自那天以后,慎楼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尚且还未彻底放弃,又觉得闲来无事,索性光明正大地走到街巷。
偶尔顺手牵羊,取走某个门派长老的荷包,又或者直接不管不顾,闯入正道人的府中,带走其中最为珍贵的宝物。他也不曾私藏,转头就给了街头的乞丐,美其名曰劫富济贫。
这些人,都是从前针对过他,或者屡次上十方狱讨伐的烦人精,被慎楼一一牢记在心里,最后都遭了他的“毒手”,无一人幸免。
杀侮辱师尊的鼠辈,盗轻慢自己的狂徒。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慎楼所做之事越来越离经叛道,民间怨声载道之音也越发加重。
他熟视无睹,依旧我行我素。
尽管如此,贺听风已然不再管他,这些风言风语传得再远,也根本撼动不了无上晴半分。
最后,慎楼活成了一个只懂得挑衅的小丑,不断来回扮演滑稽的角色,再也没能成功吸引仙君的视线。
又是好多年以后,慎楼偶然间听闻仙君将作画赠友。这个“友”的对象,是他最为熟悉的段清云。
听闻这一消息的瞬间,慎楼只觉得头皮发麻,几乎想也没想,直接带刀冲上了无上晴。
毫不意外地,仙君面前正有一副画好的人物图,慎楼气血翻涌,连想也没想,直接冲上前去,将图纸抱在怀中,随即一溜烟逃跑,显尽了怂态。
但将图画抢回十方狱后,慎楼又觉得有些奇怪,贺听风明明是在为段清云作画,纸上的青年却玄衣在身,眉眼清俊,怎么看怎么像是他
慎楼甩了甩脑袋,将脑袋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弃,图纸被他粘好在墙,视若珍宝。
然而,就在某个魔头暗搓搓贴画的同时,无上晴还维持着他临走前的宁静。慎楼所不知道的是,其实他到场时贺听风才刚刚铺开宣纸,研好墨。
正打算提笔作画,便遇一不速之客,风风火火地抢走了摆在一边的成品,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没有给其中两人丝毫反应的机会。
若是他尚留在原地,说不定就会发现,贺听风的瞳孔无神,不论是手下动作还是面部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呆滞。
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段清云终于站起身来,慢悠悠走到仙君面前,抱胸叹气道“刚才醒着吗”
只见原本只是维持机械动作的贺听风,突然顿了顿,好似眼中恢复了一秒清明,却转瞬即逝,教人无法捕捉。
他表情动作都伪装得太好,因此,除了知晓内情的段清云,根本没有人看得出来面前人只是仙君的分神。
贺听风创造了一个并不完美的自己,却硬生生骗过了五洲所有人几十年,或许还将永远延续下去,直到自身灵力完全恢复的那一天。
段清云永远都不会忘记,仙君决定闭关的那一天,面上的表情从容淡定,好像仅仅只是养伤而非赴死。
“我与天道做了个交换。”贺听风对他说,表情温暖而释然,“只要我能撑过一百年,他便答应我,用功德帮阿楼洗净骨髓,重修正道。”
说到自己唯一的徒弟,仙君像是完全忍耐不住笑意,连眼角都微微上翘起来,全然不顾自己即将面临的是怎样的绝路“你不用劝我,我必须这么做。阿楼只有我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误入歧途,终身受心魔所困。”
自那日之后,贺听风真身便居于无上晴之中,成日承受天道所带来的惩罚。
天雷灌体,真火灼烧,偶尔冰雪入骨,甚之古时十大酷刑。
因为真身的缘故,他以灵力凝聚的分神状态也极为不稳定,不过只是将自己学了个七成,却骗过了五洲所有人。
分神若想做出额外的表情,须得多费实施者两倍心力,贺听风自然无力维持,于是只能够终年一副冷漠表情,也恰好与他仙君的身份相呼应。
于是,慎楼便轻易会错意,将师尊的表情理解为对自己的不喜。
甚至连慎楼都没有发现其中的漏洞,发现仙君其实隐藏得并不完美。他自认为对师尊有愧,每每故意相见都很少与其直视,于是恰好错过发现贺听风异样的机会,也就这样错过了百年。
可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时间流逝过后,仙君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重见天日,等来的却是记忆消失。
他的功德尽数归于天道所有,而自己却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柄。
贺听风用尽百年,估计从来不会想到,这就是自己拼了命所换来的结果。
积累的半数功德通通烟消云散,化作尘烟,他甚至连自己原本的目的都完全忘记,仅仅保留了一丝模糊的记忆。
仙君以为自己积累功德,只是为了将来能凭此作为筹码,让天道助慎楼突破。原来天道早有预谋,不过只是为了吞噬他的功德,消耗他的灵力。
最后只给人送上一个失忆,便以为可瞒天过海,再无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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