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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的情景, 很快被八百里加急传回豫州。
袁术看了信件,当即将竹简怒摔在地,恨骂道“人都死了, 这帮贱民竟然还不肯相信他死了。”
“长沙王实在是擅于蛊惑愚民, 玩弄人心”
幸好死了, 要不然这样的人物, 谁能与他争
刘勋道“将军,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袁术心道董卓兵败身亡, 吕布率领大半西凉军归降曹操, 使得曹操的兵力急剧膨胀,已经可以与袁绍一战。若是扬州不赶紧乱起来,等袁绍与曹操打完仗, 分了胜负,到那个时候, 就算扬州元气大伤, 成了一块香饽饽, 又岂能轮得到自己来捡
于是对刘勋道“告诉那个人,再不做点什么让扬州乱起来, 本将军就将他泄露长沙王行踪一事说出去”
刘勋一愣,迟疑道“将军, 他在扬州官位不高,恐怕没有这样的能耐。”
袁术哼道“那是他的事,与本将军无关。”
“想来扬州不管内斗得多么厉害,只要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都一定会首先撕了这个出卖长沙王的叛徒。”
日暮。
周瑜与孙权将将赶到长沙的地界,尚未来得及进城,身后的信使乘快马追了上来。
“周郎君, 子敬先生的急件”
信中,鲁肃详细地阐述了自己拜访糜芳,却见到长沙王的经过。
周瑜接过信,数秒后,双手禁不住有些发颤。
殿下还活着
周瑜飞快地回忆。
殿下的死讯,的确有诸多可疑之处。
现在看来,诸侯劫杀为真,殿下身陨为假。
从兖州逃离以后,殿下借此机会,施展了一出将计就计之策。
自己关心则乱,竟没往这一层去想。
身侧,孙权为周瑜的变化感到不解。
比起与凌寒初遇时,此时的他,已经由稚嫩的奶娃娃,长成了一名秀气的少年。
孙权心道自长沙王殿下离世,公瑾哥明明一直情绪低落。如今怎会
等等,难道说
他突然有些紧张,忙问“公瑾哥信上说的是什么”
周瑜扬了扬嘴角,并未说什么,而是将信件放到孙权的手上。
片刻之后,孙权亦露出喜色,望向周瑜。
周瑜却开始陷入沉思。
他已经完全明白殿下诈死的意图了。
揪出扬州的叛逆鲁肃虽然聪慧,但商族出身,终究会使得很多士人不买他的账。
若是对方小心谨慎,鲁肃是没办法找出他的。
自己确实应当立即返回庐江。
只是,孙策那边必定也会收到殿下身陨的消息。
孙策生性冲动,万一做出什么事情,打乱了殿下的计划便不妙了。
而若是让旁人送信告知与他事情的真相,终究不大妥当。
这时,孙权道“公瑾哥且回去吧,大哥那边,我赶过去就是。”
周瑜回望向他。
孙权自幼聪颖,如今,或许也的确不需要将他当作孩子来看待。
于是抱拳“那便交由你了。”
说罢,他掉转马头,单骑往庐江而去。
庐江。
正如周瑜所料的那样,想让鲁肃劝说糜芳不难,可想让他逐一试探扬州东面各郡的世家,就实在太为难他了。
此时的鲁肃,并非是历史上握有大权的江东大都督。
恰恰相反,他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唯一能够在士人间吃得开的身份是周瑜好友。
而周瑜本人虽然在扬州有着比较特殊的地位,谁都会卖一个面子,可单论官职来说,其实并不算高。
日暮时分,鲁肃匆匆来到糜府,汇报了今日的情况。
听到事情并不顺利,凌寒心中虽也有些着急,不过还是宽慰道“子敬也不必担忧,公瑾或许后日就会回来了。”
不过,事情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第二日下午,鲁肃从鲁氏的一名探子口里得知,丹阳都尉全柔,从昨日起就开始在各大世家奔走,甚是急躁,颇为可疑。
在这种时候,扬州很可能发生大变故,而局势又呈现出一团迷雾时,所有的世家都会谨慎行动。
即使有所谋划,也一定是极为谨慎地暗中进行。
相较之下,全柔的举动无疑太过奇怪了。简直是自己跳出来说我就是奸细
凌寒原本是想等周瑜归来,由周瑜去逐一试探的,结果现在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这该不会是真正的奸细使了什么手段,故意让全柔引开自己的注意吧
这时,糜芳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向凌寒禀报道“殿下,一年之前,全柔唯一的弟弟全横,曾经因为兼并土地,被殿下明正典刑。”
经糜芳这么一说,凌寒也想起来了。
当时,他下决心要让扬州的底层农民拥有自己的土地。
可以说,整个扬州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为这些人开拓土地。
偏偏这种时候,竟然有人偷偷用债子胁迫一些人为自己拓地,继续干着兼并土地的事情。
凌寒于是将这个人立了典型,公开处决。
当然,在处决之前,他查过这个人的家世,对方并没有什么背景。事实上,真正的世家子弟,也不可能会在那种时候,为了贪图一点土地,冒这样的风险。
故而,当凌寒下令处死他时,凌寒身边最周到谨慎的人也没有放在心上,更不会有人求情。
鲁肃若有所思“看来这个叫全柔的,是因为亲弟弟之死对殿下怀恨在心哪。”
糜芳道“殿下早有明令,全横却阳奉阴违,根本是死有余辜而全柔竟因为此事记恨殿下。全氏一族真是罪该万死”
赵云不解道“可全柔为何要在此时跳出来呢”
对此,凌寒很快猜出了真相,笑道“想来是因为哪路诸侯的逼迫吧。”
何况,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就算全柔跳出来,也并没有什么危险。
在扬州一团糟的时候,如周瑜等人,肯定会竭力维持扬州的和平;而某些有其他心思的人,则会想要趁机谋利。
谁能注意到一个小小的丹阳都尉呢
想了想,凌寒又道“虽然此事九成是全柔所为,但还是要掌握确切的证据才能治罪。”
他不想让人有任何蒙冤的可能,也不想让真正的叛逆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毫无疑问,这件事,就必须等到周瑜归来了。
翌日一早,周瑜便敲响了糜府的大门。
他风尘仆仆,手里还牵着骏马,显然是连夜赶路,并未休息。
凌寒醒来走出房门后,驻守在东苑门外的糜芳心腹,便告诉他周郎君已经来了。
凌寒有些奇怪,周瑜竟回来得这么快吗
他顾不上用早膳,便前往正厅。
周瑜端坐于一旁,手边的桌上摆了一盏茶,是糜芳交代下人沏的。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茶盏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外面传来脚步声时,周瑜才回过神。
见到凌寒进来,他起身道“殿下”
凌寒冲他一笑“公瑾,好久不见。”
周瑜默默道是啊,好久不见。
已经足足两个月了。
他定定地凝望着凌寒,室外晨光洒下,落在对方干净而明亮的眸子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殿下活着的消息是无比真实的。
周瑜缓缓走了过去。
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道“瑜能抱一抱殿下么”
哎凌寒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瑜却没等他出声同意,径直上前抱了一下。
这拥抱来得十分短暂,几乎在凌寒刚反应过来时,便分开了。
周瑜跪地道“请殿下责罚。”
凌寒心里有点懵。
糜芳见到自己时,也是一副开心到不行的样子。
而周瑜的反应非得碰碰自己,才能确定是真实的吗
他觉得有点滑稽。
“好了,起来吧。”
凌寒笑道“这有什么好责罚的。”
他将全柔的事情告诉了周瑜。
周瑜听完以后,拱手道“瑜必不会辜负殿下所托。”
不愧是周瑜。
一天尚未过去,他便掌握了全柔的罪证。
为了防止对方嚷嚷引人注意,他先将全柔打晕套了麻袋,再带着两名士兵,将其运往糜府,交给殿下处置。
全柔醒来时,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还一颠一颠的。
他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昏迷之前,是因为偶遇庐江的周公瑾,并与其攀谈
全柔于是叫道“周公瑾”
周瑜道“都尉大人有什么话想说”
全柔这下子彻底确定了。
根本就不是什么偶遇,周瑜怀疑他之后,特意跑来试探,他却全然不觉,还大喜过望地以为能够说服这位周郎君。
结果暴露了更多的东西,让这位周郎君最终确定了自己。
全柔不甘心道“长沙王已死,扬州未来是什么情景还未可知。你为何非要与我过不去”
见对方不回答,他又道“长沙王削弱世家,难道没有削弱你们周氏吗你身为周氏子弟,非但不反抗,反倒助纣为虐”
对方仍是不说话。
全柔心想周公瑾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觉得我的话有道理,正在仔细琢磨
不论如何,长沙王都已经死了。周公瑾先前便是再效忠他,人死灯灭,如今也总是要为家族考虑的吧。
于是更起劲地劝说。
正是在野外,全柔大声嚷嚷也没什么关系。
谁知此人滔滔不绝,周瑜瞥了一眼,道“真啰嗦,再把他打晕吧。”
“是”
全柔“”
行至糜府时已是深夜。
被一盆水泼醒,全柔摇了摇脑袋,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一路的颠簸,接连被打晕,使得他的大脑不是很清楚。
他正想着应该怎么办,这时,目光中突然瞥见了一个人影。
长沙王
全柔一个激灵,立刻变得再清醒不过。
“你,你明明已经”
凌寒没有理会对方的震惊,他也不想在这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直接开口道“全柔,你暗中勾结袁术,出卖扬州,出卖本王,已经证据确凿。”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全柔从震惊中渐渐恢复过来,随后保持了沉默。
就在凌寒以为对方要一直沉默下去,准备直接将其带出去处死时,全柔开口了。
“当初董卓入京,我与二弟弃官归乡,不愿作董贼的爪牙。”
“后来,我二人听说长沙王在此,于是千里迢迢赶到扬州,为殿下做事。”
“可殿下您,却因为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过错,便处死了我的弟弟。”
听到这些话,凌寒着实有些惊讶。
周瑜却思路清晰“殿下早有明令。你二弟全横罔顾殿下的命令,竟敢利用贫苦的百姓来为自己增加土地。微不足道的过错对殿下的政令阳奉阴违,这也能算微不足道的过错”
“你二弟如此,已是胆大妄为;而你更是胆大包天。”
糜芳转身对凌寒抱拳道“殿下,莫要跟他废话了。他既已承认了罪名,便直接将其处决了吧。”
全柔闻言大笑两声。
随后盯着凌寒道“殿下,我出卖您,的确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可罪臣临死前想问您一句,难道在殿下眼里,我们这些读书人,与田地里那些只懂得耕作的农夫,竟是一样的么”
凌寒挥了挥手,赵云立刻将其带了出去。
周瑜似乎想说些什么,凌寒道“本王乏了,你们都下去吧。公瑾,你连日奔波,也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吧。”
周瑜只得俯首离开。
糜芳也拱手道“下官告退。”
凌寒起身往东苑走。
这一次全柔的事情,给了他很大一个提醒。
开垦耕地一事,看似圆满完成。
世家让出了自己的部分权力,并没有表露怨言,扬州粮食产量提升,百姓生活质量提高,一派祥和的景象。
可本质上,世家仍然根本没有把普通人当人。
他们因为畏惧自己,又对自己抱有期望,所以才心甘情愿地做出退让。
这种退让并不过分,所以他们才乐得接受。
如果自己真的因为世家子弟侵害了普通人,而对其做出严重的处置,那么对方就很可能由期待转为记恨,比如全柔。
或许不少人有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心,但不可能所有人都这样。
自己现在凭借个人的威信强行推行了很多政令,可每当发生类似于全横的事情,自己的威信就会受到一次削减,这决不是长久之计。
想要他们真正认同,要靠教育,靠社会风气,靠上一辈的士人老去。
单靠个人威信,是根本无法支撑到这一天的到来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现今的社会生产力下,凌寒根本不可能说出人人平等的话来。
真要那样,扬州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许多个全柔,自己就算恢复了汉室,最后也会是王莽的下场。
那么,在现有的社会生产力下,要如何尽可能地保障人权呢
凌寒陷入了深思。
既然他们都将王朝与皇权看得无比神圣,自己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眯了眯眼,心里有了主意。
不过,想要真正实施它,还要等到自己北上报仇回来以后才行。
赵云将全柔带出去以后,很快解决了他,返回东苑。
糜芳离开后,则是往西苑走。
路上,他也回想起全柔最后的话,并觉得对方实在可笑。
对于咱们来说,那些农夫当然低贱,不值一提。
可殿下何等尊贵,以殿下的身份,若说农夫是蝼蚁,那读书人便是家畜,蝼蚁与家畜又有多大的分别呢
当然,殿下仁义,连寻常百姓的心情也可以理解,自然不会将他们当作蝼蚁,更不会将士人当作家畜。
可道理却是相通的。
殿下将读书人与农民视作一样的人,难道有什么不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心中默念三遍赵云是攻赵云是攻赵云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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