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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面看, 孚亲王的话相当有道理,仔细推敲起来,这是典型的扯犊子还把牛犊子扯的牛头不对马嘴。
钮祜禄氏是弘毅公的正牌子孙不假, 可他们家压根不是袭爵的一枝孚亲王可好, 直接把郡王位从母后皇太后的老子追溯到了额亦都的身上, 广科一枝反倒变成了钮祜禄家的嫡系, 虽说原来的公爵没有因此革除,毕竟露出了张冠李戴、干枝掉转的嫌疑。
当然了, 傻子才会纠正这种谬误, 横竖没有母后皇太后也不会有追封王爵的事儿,广科又是额亦都的正派子孙, 吃饱了撑的去跟孚亲王较真
钮祜禄氏欲迎还拒“追晋弘毅公为多罗毅郡王, 自先承恩公以上六代先祖皆封郡王,广科无功于国, 准授郡王爵,革除一切本兼差使,大礼朝贺, 比照民王之礼。”
给外戚封王不是没有先例,最出名的有两个一个吕雉,一个武曌, 都是叱咤一时的“女皇帝”。
王爷们不是不揪心, 按照“临朝听政、圈废幼主、舆论造势、推恩娘家、灭杀宗亲”的次序, 接下来应该不会是吧
李秀成开始做宣传英法俄列强,都有夫死妻承子继的案例, 就连东邻日本,皇位继承也没拘泥在夫死子继的礼法上,母后皇太后如果登基, 不但不是改朝换代,反倒是与国际接轨,便是反对也反对的没道理。
三纲五常问世前,武则天不知踩踏着多少人的尸体坐上皇位;如今的大清,哪怕经历着千古未有之变局,不可否认的是,占据意识形态主流的还是儒家程朱理学的那一套,换句话说,钮祜禄氏称帝的阻力既非源自统治高层的王公大臣,也不是底层挣扎的平民百姓中层的乡绅士大夫才是上位的主要障碍。
众所周知,历史的话语权掌握在这些中层的士大夫手中,积毁销骨,钮祜禄氏不希望自己多年积攒的好名声毁于一旦。
只靠杀伐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即因于此,钮祜禄氏的苦恼在于,如何才能创造一个大规模清洗反对派的契机
“臣给母后皇太后请安”天国四降臣,独洪仁玕因与洪秀全同族,迄今仍然避嫌幽居,此番获蒙召见,实出本人意料之外。
“平身,赐座”钮祜禄氏笑道,“家中可好”
“多承皇太后惦记”洪仁玕欠身回话,“一切都好。”
“你倒愈发有精神了。”钮祜禄氏含笑问道,“多大岁数了”
洪仁玕答道“臣已六九之年。”
钮祜禄氏点一点头“廉颇可老”
洪仁玕一怔“反叛之躯,岂当明主任用”
钮祜禄氏唇角微斜“你与洪秀全同族,我向曾国藩用情,讨了你的性命出来,难道就教你落个赋闲养老的结果吗“
洪仁玕只得应承“微臣但凭母后皇太后差遣。”
钮祜禄氏叹道“恭亲王久病不起,僧王与六额驸一武一文,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举国看来,如你一般务实开明的中枢之臣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洪仁玕大惊“臣无德,错承母后皇太后谬爱。”
“教你做辅相是不成的,先去给六额驸做个参政吧。”钮祜禄氏细数洪仁玕主政天京时的为政主张,“发展交通、办理邮政、开采矿藏,兴办水利,奖励制造,开办银行与保险,普设乡官乡兵,设立新闻官,建立公库和税务机关,严禁贪污,发展文化教育卫生事业,奖励慈善事业,禁止迷信,禁止饮酒及吸黄烟、鸦片,禁止溺婴、买卖人口及使用奴婢、与各国通商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利于千秋的卓越大计,你有见识,早前在太平军时能逢主不逢时,归降朝廷后又是逢时不逢主,我今封你为户部侍郎,准在内阁行走,专办银行、税务等政务,你意下如何”
“万万不可”洪仁玕愈发失色,“忠翼侯统帅新军,归义伯封疆关外,李通政总摄舆情,臣若经手财税,太平军降将权柄过重,朝野必然因此有所非议,太后保全我等,乃出仁爱之心,因此招致猜忌,引来杀身之祸,臣等死不足惜,犹恐太后折损圣明,臣折百身,难答隆恩于万一,伏请母后皇太后明察。”
“你既看的明白,那就好生给朝廷当差吧。”钮祜禄氏按了按额头,“差使办的好,那是你对我的答报,若是出了纰漏,我只能把你的脑袋顶上了。”
洪仁玕不敢驳回“是”
“税务的事儿不急,先把银行办起来,不许操之过急,若要扰乱了财政秩序”钮祜禄氏斜了洪仁玕一眼,“那可是会出大乱子的”
洪仁玕唯唯答应“臣明白。”
恰在此时,周塽入内通传“主子,万岁爷给您请安来了。”
钮祜禄氏遂道“你去吧”
洪仁玕不敢多嘴“是”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清明过后,将养数月的同治帝终于出现在了宁寿宫的地头。
“起来吧”钮祜禄氏微微颔首,“气色不错”
同治帝低头回道“儿子不孝,叫皇额娘记挂了。”
“多陪陪皇后和贵妃吧。”钮祜禄氏并无话说,“等有了阿哥,你就是大人了。”
同治帝茫然答应“是”
钮祜禄氏沉吟片刻方道“听曾纪泽说,朝鲜国已然五代绝嗣,当下的朝鲜王是彼国宗亲远枝,因着王室无嗣,外戚朝臣争斗不休,这才逼得朝廷派员监国,先帝只有你一个儿子长成,不到万不得已,文宗大统,是断然不能教外人传承的。”
同治帝愕然“皇额娘”
钮祜禄氏吩咐周塽“教内务府预备选秀吧”
目前看来,一旦大清改天换日,名义上的万民之主只有三个结果。
其一,暴毙而死这是末代皇帝最常见的下场;
其二,废位幽居一般来说,这样做后患无穷。
其三,贬为皇嗣这样做,面临的压力最小,至少宗亲大臣会因此妥协、诚心折服。
综合理性与感性,钮祜禄氏最应该选第三条路,但老虎有打盹的时候,武则天被逼退位,能全身而退的根本原因是继位的唐中宗是她亲生的儿子,现在的皇帝却不是他亲生的远的不说,太宗继位,没把taizu元妃当回事儿;世祖继位,太宗元妃也不曾获得追尊;圣祖在位,差点儿让亲妈的神位挤到嫡母前头去,这还是没有母子嫌隙的要换成自己和皇帝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既然没有拿定主意,钮祜禄氏索性出了一个最笨的法子你给我生孩子去吧
小皇帝涉世未深,不明白嫡母的真正用意,但他身边的人未必都是傻子譬如西太后那拉氏。
最近大半年,那拉氏老实窝在寿康宫,连外臣都没见上几次,获悉东宫打算后脸都白了“不成你不能有孩子”
同治帝愈发不解“额娘”
“你要有了皇子,东边还留你做什么”那拉氏意识到失态,左右巡视后压低声音说道,“女主干政、必挟幼主,吕后、邓太后、冯太后,哪个不是如此”
同治帝犹如醍醐灌顶“额娘的意思是”
那拉氏幽幽叹息“东边不是想让你沉迷女色,他是想让你把文宗的皇孙生下来。”
同治帝咬了咬牙“额娘,没有法子么”
“东边气候已成,宗室诸王、内阁大臣、十部堂官、各省督抚,无不阿谀党附,孝德皇后的娘家不过是公爵,他们钮祜禄家已经是郡王了。”那拉氏苦笑摇头,“先等一等,避过了东边的锋芒,以后自然还会有机会”
“养不熟的白眼儿狼”钮祜禄氏把手上的茶盏一掼,“叫王顺来”
同治帝很快接到了搬家通知养心殿是住不得了,您往毓庆宫歇着去吧,
翻开紫禁城的平面图不难知悉,以乾清宫为轴心,养心殿在西宫南边,毓庆宫在东宫南边,毓庆宫是康熙朝的东宫,养心殿是雍正朝以后的皇帝寝宫,这其实算是一个信号皇帝要降位了。
另一方面,钮祜禄氏传谕内阁所有劝进上书一概留中,不许再向乾清宫获宁寿宫呈递。
君心难测说的就是慈安皇太后,王公大臣皆感困惑你是想做吕后呢还是想做武后呢
钮祜禄氏就没想过要临门反悔、退至原点。
翻阅史书,想要改朝换代,惯走的途径有三个。
其一,揭竿起义,推翻前朝,如刘邦、朱元璋;其二借重后宫、外戚篡权,如王莽、杨坚;其三,趁乱发迹、积功称帝,如曹操、刘裕。
钮祜禄氏是大清的皇后,揭竿起义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想重用娘家,做第二个王政君;剩下一条路,就只有建立军功了。
“刘铭传、沈葆桢、英翰、刘坤一、冯子材”钮祜禄氏划着沿海各省的疆域图,思虑片刻后说道,“传旨”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在逐步破局了当然,那拉氏母子不会坐以待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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