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搜屋 > 其他小说 > 贵极人臣 > 284、进退维谷苦皇皇

284、进退维谷苦皇皇

聪明人一秒记住 笔搜屋 www.bisowu.com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m.bisowu.com

    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昙光大惊失色, 他问道“嘎齐额吉,可您刚刚”

    满都海福晋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在说真的你被人骗了那么久, 居然还是不长进。”

    昙光又是一窒, 满都海福晋见状道“只有右翼败退, 鞑靼统一,这样才算两国议和。要是当下的状况, 我的儿子、我的子民就只能去做汉人的狗。这样说, 我也不算全然在骗她。”

    这话恰与月池当初所言, 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要你去杀了达延汗, 我李越可以在此对天发誓, 必定穷毕生之力, 促成明蒙和谐, 亲如一家。”

    昙光看着自己的外祖母,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万一败了呢。万一汉人探知了消息,攻打汗廷呢”

    满都海福晋道“我说了, 畏畏缩缩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有李越的奏本在, 足以混淆他们的耳目。以明蒙的距离和汉人那啰嗦的劲头, 他们至少要耽搁一两个月才能明晰局势, 可那时,什么都晚了。他们赶不及的。”

    昙光没有说话, 满都海福晋瞥见他糟糕的面色,问道“嘎鲁,你又知道我的打算了,还想去告诉你的汉人朋友,害死我另一个儿子吗”

    万蚁噬心也不过如此。昙光迄今还记得鄂尔多斯的熊熊烈焰, 火光将漆黑的天空照得一片血红。他没敢回头去看过,也没有听到一点声响,可乌鲁斯在火海中翻滚挣扎的哀嚎却仍然时时刻刻萦绕在他的心中,一直一直纠缠着他。

    他连连摇头“我不会了,我不会了,是我错了,是我太愚昧”

    满都海福晋叹道“你不是太愚昧,而是太贪心。你因你的出身受尽折磨,因你的血统而不被接受,你心中有怨恨,可却没有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经过那些喇嘛的教导,你慢慢将恨,变为了一种执着的想法。你觉得,只要明蒙议和,你就不会再被过往所折磨。但用远超世俗的道德,来化解世俗人性中的恶,不过是在白日做梦。不过,平常人做梦,只是让他们自己受人耻笑,可你的这个梦,却让鞑靼分裂,济农丧命”

    昙光深深地伏倒在地,他道“我愿意以死来赎罪”

    语罢,他霍然起身就要往外奔去,满都海福晋厉声叫住他“你的罪死上一百次也赎不了死只是你自己逃避愧疚的做法,可并不代表,你死了之后,你惹下的祸就不在了”

    痛苦已经将昙光压垮了,他叫道“可乌鲁斯已经死了,鞑靼分裂,马上就要自相残杀,这都是我的罪孽,我已经没办法了”

    满都海福晋的声音陡然柔和得似水,她道“不,嘎鲁,好孩子,是有办法的。你过来。”

    就像小时候一样,昙光迷茫地走过去,可他再也不是那个小男孩了,他蹲下来时,满都海福晋才能靠近他的耳朵。她凑在他耳畔,用讲传说故事的语气,说出世上最可怕的话“你和大汗一起去,他们不是奉你为腾日蒙哥肯吗你一定能冲进右翼的部队,杀光她的所有部下,这不就算是替乌鲁斯报仇了。”

    昙光打了一个寒颤,他又一次在自己的亲外祖母身上,看到了恶鬼的影子。他的手心汗涔涔一片,嘴唇张了又合,半晌方道“可她,议和”

    满都海福晋笑道“她要是真有胸襟,就应该像我一样,摒弃私怨,以子民为重,促成和谈。”

    昙光深吸一口气,他问道“那她要是不肯呢”

    满都海福晋笑得益发灿烂“那证明,她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对手。我会将她扒了衣裳,丢到两军阵前去,让汉人们看看,这就是他们的英雄。”

    昙光定定地看向她“那她要是自尽了呢”

    满都海福晋摊手道“死人就不能被扒衣裳了吗怎么,不忍心了,难道你是真的喜欢她”

    昙光摇摇头,他的声音沙哑“我不敢喜欢,和您一样的人。”

    满都海福晋挑挑眉“你也觉得,她会选前一种”

    昙光道“对。”

    满都海福晋抚掌道“这不是更好,我们就可以扯平了。嘎鲁,这也是你获得原谅的唯一办法。好孩子,我对你有养育之恩在,你难道就不想报答吗你吃过那么多苦头,应该知道该怎么选才对。”

    昙光呆呆地看着她,他半晌方道“是我种下的恶因,才让乌鲁斯丧命,您恨我也是应该的。这一切因我而起,也该由我结束。”

    满都海福晋又一次将他搂进怀里,她的怀抱依然温暖,可眼神却是肃杀一片,她轻声道“我怎么会恨你。我疼爱你都来不及,我们是至亲啊”

    月池又一次在深夜中惊醒。长期的失眠多梦让她有时甚至分不清噩梦与现实。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凝神听了许久,方意识到,铁马冰河终于从她的梦境中走出来了。

    她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满都海,大哈敦”她一时不知道,是背信弃义的满都海更可怕,还是早已怀疑满都海的自己更可怕。

    贺希格同样也被惊醒。她小脸煞白,急急地从自己的床上下来。她在这里认识的人唯有月池与昙光。而月池自到了汗廷后就一病不起,她唯一偶尔能见到的就只有昙光了。听到这样的动静,她下意识就去找他。

    她赤着脚,轻手轻脚从帐篷里出来,拔腿就往昙光的居所奔去,可刚跑了几步,就被正在集结的士卒逮住。他们像拎小鸡似得将她抓起来“这里有个奸细,快将她捆起来”

    贺希格吓得涕泗横流,她这一路命悬一线的时候实在太多了,已成了惊弓之鸟。那些人刚刚一碰她,她就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不是的我不是别杀我大、大师救我,大师救我”

    凄厉的女声像锥子一样刺破夜幕。鞑靼骑兵也是一惊,狠狠抽了她一巴掌。贺希格吃痛后,却哭得更大声了。

    那人道“这婆娘找死是吧。”

    就在这时,温和的声音在贺希格头顶响起“快放开她。”

    适才还凶神恶煞的骑兵忙唯唯应下,立马就松了手。贺希格一下摔倒在地。她顾不得疼痛,忙朝声音的方向爬过去。一双宽厚的手扶起了她“快起来,你怎么出来了。”

    贺希格委屈得想大哭一场,可真碰到他以后,她却不愿这样嘶吼了。她抽抽噎噎地抬起头“大师,我”

    她的话卡在喉咙中,她看到得不是熟悉的僧袍,而是浑身的甲胄。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是那么熟悉,却又无比陌生。贺希格不由挣开他,她倒退一步“你、你是谁”

    昙光张口欲言,可话到嘴边,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了。

    贺希格浑身打了个激灵“大师,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你们要到哪儿去”

    昙光道“这些不是你该问的。快回去休息吧。我禀报过大哈敦,会好好看顾你的。”

    他想去拉贺希格,却被她躲开。贺希格道“我见过你们这样的人,当时来我们部落的骑兵,也穿得你们这样你们要去打仗,你们还要去打我们”

    昙光忙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她的嘴,他眼中水光仿佛要溢出来“别说了。不是你想得那样,你还小,有很多事,你都不明白”

    贺希格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她嘶吼道“可我至少知道,当初来告诉我们别打仗的是你,连累我们被这些坏人追杀的也是你,在那边要求我们帮你引开追兵的是你,现在要带人去打我们部落的还是你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京城中,朝廷接连收到了两封来自蒙古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这让刚刚摆平朝堂纷争的朱厚照又不得安寝。

    张彩的字谜信,被皇上以各打五十大板,握手言和的方式压下去“诸位皆是为国效力,只是见解不同而已,哪里就到了这种地步。六部九卿皆为几朝元老,克己奉公,襟怀坦白,只是权理政务,不可不慎,尔怎可因此贸然攻讦”

    这一下可把前面的愣头青,中间的搅屎棍,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少勋贵心里都在嘀咕,这是怎么回事,不应该啊,皇上难道不打了

    正当众人无措之际,内阁适时又出来为这些年轻将官求情“诸位将军只是杀敌心切,这才情急了些。说来也是老臣们过于武断,没有多加斟酌。还请陛下降罪。”

    朱厚照当然是不肯了,但大九卿们执意恳切请罪。他最后只能罚俸了事。至于愣头青将官们,朱厚照却是疾言遽色“尔等身为武将,不明是非,不听军令,便贸然聚集生事,依照军法,应现下就将你们推出午门问斩”

    仿佛有一个霹雳兜头打下,炸得这些年轻将官双腿一软,跪地求饶。这里实际有两条适宜的律令,一条是不依军法的斩首罪,另一条却是刑律“一凡辱骂公侯驸马伯、及两京文职三品以上者、问罪、枷号一个月发落。”但朱厚照在这里,却丝毫不提后者,只说前者,当然不是真要杀一儆百,严惩不贷。只是,他认为,军队聚众反抗,可比辱骂大臣要严重得多。此例绝不可开,要是他们一有不满意,就这么闹上一闹,那谁能受得了。

    李东阳等人蒙受圣上的恩惠,又岂会不求情。他们再三请求后,朱厚照才同意,将其中领头的几个,痛打八十军棍,以儆效尤。他朗声道“念在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暂且将你们的罪行记下,若日后再有不逊,必定二罪并罚,斩首示众”

    到了这个时候,不明真相的人都以为皇上是要放弃用兵之举了。谁知,人家是人照打,仗也照打。他道“左右翼纷争既起,卿等以为,这是否是吊民伐罪的良机”这让新生将官心中又燃起希望。

    “吊民伐罪”出自孟子滕文公下,原文是“诛其罪,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意思是,讨伐残暴的国军,抚慰受苦的黎民,如天降甘霖,只会让民心大悦。这也是儒家战争观的一种,以不仁伐仁,被视为天经地义。华夏正统当然永远象征正义,至于边塞的胡虏在士大夫眼中连人都算不上,当然应该被讨伐。

    但君臣之间的根本矛盾还没有得到解决,朱厚照不可能因这么一次转性就收获权威,大臣们也不可能突然就对土木堡失忆了。到最后,讨论的结果还是,采取文化洗礼,武力威胁等手段,但是能不打就尽量不打,毕竟“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伤到胡虏之民虽不算什么,但万一割伤自己就不好了。

    朱厚照嘴上也只能先应下,但还是以有备无患为由,一面命杨一清速速召集军匠,制造战车,另一面命带速运物资和医药往鄂尔多斯。

    谁知,良医和良药刚刚离京,张彩的第二封密函就到了。张彩在其中抛出了好几个大雷,李越被掳,恩和汗身死,满都海还活着,右翼决定固守,希望能继续从陕西获取明廷的支持。

    朱厚照急得嘴角都冒了好几个水泡,只觉焦头烂额“他怎么又被掳去汗廷了”

    刘瑾唬得魂不附体,他道“爷别慌,黄金家族毕竟要民心,他们忌惮您的威胁。李御史在那边,反而要好些。”

    朱厚照这才勉强镇定,这才有了自称法王,招徕牧民,索回使臣之事。不久后,月池的议和奏本与鞑靼国书也到了。刘瑾当时正在朱厚照的身边,刘太监简直欢喜地要上天了,议和就意味着不必打,不打就意味他不用做王振了

    他笑得牙不见眼“李御史果然是高才,这下左翼服软,咱们就可兵不血刃,保边塞安定了呀。只要您应允下来,说不定他马上就可以回京了”

    朱厚照也先是大喜过望,可随后他就发觉了不对劲“玉鸟形佩”

    他猛地起身,冲进了寝殿,在紫檀荷叶枕旁,摸出了那块殷商王公之宝,三千年的古玉。他当日赐玉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刘瑾慢慢摸进来,他强笑道“爷这是怎么了,我看李御史不过是随口一提”

    朱厚照打断道“他绝不可能是随口。”

    刘公公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他不会这么倒霉吧他绞尽脑汁道“那一定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

    朱厚照不耐烦道“那他为何不写别的,单单写这个。”

    “他是求权。”一丝明悟涌上他的心头,朱厚照的眼前一亮,“他是在向朕求权”

    刘瑾的额头也已经冒汗了“怎么会,您已经放手让他处置与鞑靼的国事了,他还有什么”

    一语未尽,刘公公也明白了过来,他恨不得当下把自己的嘴给撕了,朱厚照的目光黯淡下来“不,还有一样东西,朕没有给他。

    历史又一次重演,又一个两难的选择摆在他的面前。这次,他又该怎么选

    汗廷中,月池真的依约去见满都海福晋。图鲁与昙光都走了,仅有索布德公主守在大哈敦帐前。索布德对月池的憎恶是与日俱增,她即刻斥道“还不快滚出去,这也是你能来得地方。塔拉嬷嬷,你是瞎了吗,就让她这样乱走”

    月池平和道“是大哈敦召我来得。相信比起您,哈敦应该更想与我聊天吧。”

    索布德公主咒骂道“放屁,你”

    满都海福晋制止住了她,她微笑道“她说得没错。能沉得住气的聪慧女子,谁能不爱呢”

    她们二人相视一笑,真如多年好友一般开始谈天说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5 23:25:3720210817 23:3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ooo、赞美愚者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陆仁葭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我 3个;水煮煎蛋、白送狐狸、赞美愚者、cynthia、小口袋、熊叮当、图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oo 125瓶;隐德莱希之月 80瓶;xiaobao 79瓶;阿米 60瓶;若孤秋、调素琴、啊噗噜派、未知霞光、36914211、333sang、摇光、zyf 20瓶;他年他月、24289834、熊叮当、疯子 10瓶;5050、桃子橙子柚子、51977244、自闲居主人、笑笑爱土豆 5瓶;46431328 3瓶;a 、rong晋、轻尘、随遇而安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