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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钟笑荷年纪的一整个青春大部分都耗费在饼铺里, 因此得了腰痛的毛病，这也是这种职业的常见病了，长时间站着劳作的人大多有这种病。病太常见了以至于没有太多人在乎, 因为在这个饼铺里的人多多少少的都有腰痛的毛病，区别只是腰痛的轻重罢了。钟泛达上了年纪, 早就不能再长时间搓饼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做饼这行当也是青春饭。
钟笑荷因为是饼铺的老板, 又要操持一家人的生活，再加上以前怀孕也不忘工作积下的毛病，是除了钟泛达以外的这群人里腰痛最严重的。又因为刚才闪了腰，所以没做一会儿额头上就因为疼痛渗出细密的汗珠，手里的活计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近在咫尺的丈夫浑然不觉，另一边做工的女工发现了，“荷姐，你冇事吧哎呀, 你怎么留了这个多汗的”
钟笑荷扶着腰往后面退了一步, 靠着后面的架子借力，“我有点腰疼。”
女工看她痛得实在是厉害, 忙把她扶出工作间，甘泰祖解下围裙过来关心, “阿荷，你冇事吧”
钟笑荷痛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摆摆手道，“冇，我休息下就好了。”
甘泰祖责备道，“你看你，多管事还把自己给累倒了, 也不知道能赚什么，有警察在，要你出什么头啊，唉，你这样也不能留在店里了，你回家休息吧。”
店里的其他人也道，“是啊是啊，荷姐，你回去吧。”
钟笑荷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也是徒增麻烦便同意了，钟泛达已经回家去守着几个孩子了，甘泰祖便叫了店里的连子勇帮忙把钟笑荷送回家里去。
钟泛达见钟笑荷这么早回来，就知道她之前是在哄他，“你又瞒我，肯定是受伤了，伤哪了，伤到腰了”
连子勇扶着钟笑荷道，“达叔，荷妈是腰痛的厉害。”
钟笑荷抽气道，“之前拉阿红的时候不小心闪到腰了。”
钟泛达气道，“你叫我说什么好，知道闪到了还不休息，就硬撑着，非得把自己搞垮才甘心。”
钟笑荷回嘴道，“阿爸你还说我，你还不一样，以前叫你休息你怎么都不肯的。”
钟泛达一边把她扶到卧室里躺下，一边数落，“呐呐，这么大了还顶嘴，知道我做的不对你还要跟我学啊。”
钟笑荷说不过钟泛达，立马哎哎呦呦地喊疼，钟泛达心疼得不得了，立马停下数落，紧张地关切起来。
连子勇帮着钟泛达扶钟笑荷躺下就要告辞，钟泛达留他吃点水果再走，连子勇道，“不了达叔，店里好多事要做，我还要赶回去做工。”
连子勇也是十几岁就跟着钟笑荷做饼，算是半个自家人，钟泛达送他到门口，连子勇嘱咐钟泛达叫钟笑荷多注意身体，等腰好了再回去，“达叔，最近店里的生意不是很忙，你叫荷妈先把身体养好啊。”
姜虞出来喝水，听到动静走进了钟笑荷的屋子，钟笑荷的房间没有开灯，昏暗之中只看到一个侧卧在床上的身影，姜虞轻声道，“荷妈，你不舒服啊”她想到她躺着的姿势，又道，“荷妈，你腰痛啊”
钟笑荷听到姜虞的声音，侧头一看，门框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阿月啊，没事的，老毛病了，躺躺就好的。”
钟笑荷怕是腰肌劳损，这可不是在床上躺躺就能解决的，姜虞走上前道，“荷妈我给你按按腰啊，嗯，我以前跟人学过一点，可以让你没那么痛的。”
钟笑荷笑了一下，“阿月啊，我发现你懂得好多啊，连给人按腰都会啊。”
姜虞道，“哦，老家有中医大夫，我就跟着学了点。”她怕钟笑荷不放心，又补充道，“都是照着穴位按的，很有效，大夫也夸我有学医的天赋的，荷妈你相信我啊，我不会给你揉痛啊。”
钟笑荷看她不大的小人言辞切切，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窝心，“行，荷妈相信你，你来吧。”
姜虞脱了鞋袜上床，她看见荷妈床头柜上还摆了一瓶药酒，就拿来拧开，在手上倒了一点，两手搓热。钟笑荷看她动作还挺专业，看来真不是瞎说，就问道，“阿月啊，你还会些什么啊”
她觉得这小姑娘真是个宝藏小姑娘，自带技能能震惊一众人下巴，好学向学之心真是无与伦比。
姜虞想了想小声道，“其实我还会武术。”武功武术，改一个字就显得普通一些。
钟笑荷惊讶道，“你还会武术”
会打架不叫武术，武术是含有招数套路的，钟笑荷听她这么讲，就知道她不是在随口乱说，她想起电影电视上的那些景象，就好奇地发问，“是少林派还是武当派”
姜虞已经把手放在钟笑荷的腰上轻轻地按压起来，听她这样说，就笑道，“荷妈，少林和武当都不收女弟子啊。”
钟笑荷觉得腰上传来一股轻柔的力道，这力道按压得她有点酥麻麻的，腰痛确实缓解好多，叫她渐渐感到一股昏昏沉沉的睡意袭上身体。
姜虞道，“就是普通的拳脚师傅，教过我一点，多厉害倒没有，保护自己还是可以的。”
钟笑荷道，“阿月，你才这么点大，学这么多都不累的吗”
姜虞道，“不累啊，因为都是有用的知识啊，你看荷妈，现在我给你揉腰不就用上了。”
钟笑荷若有所思道，“阿月，那你说荷妈我是不是也该学一点知识呢”
姜虞好奇道，“荷妈想学什么”
钟笑荷就叹气，“之前有外国人来饼店下订单，我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可要是我多学一点外语不就行了。”阿月这么一个小孩子都知道技多不压身，没道理她一个成年人不知道，多学一门外语还能给饼店招揽生意呢。
不管初衷是什么，学习都不是一件坏事，钟笑荷想学，姜虞当然支持，“这很简单的，荷妈我教你啊。”怎么说她都在一个讲英语的国度过了那么多年，又因为常年飞，对哪地的了解都懂一些，教个人学英语再简单不过了。
钟笑荷皱眉，“阿月你平时够忙了，其实我照着书学就可以了。”又要上学又要写作业又要练字又要去书店，现在又加了个给人上课。
姜虞道，“对着书学很死板的，我都是看电视学的，听人开口才会说，不然学的都是哑巴英语，其实我跟好哥他们就在学英语啊，荷妈你可以星期天饼店不忙的时候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啊，这样也不耽误我们学习还有助于我们复习。”
钟笑荷不知不觉就用一种平等的姿态对姜虞讲话，而不是长辈对晚辈，她注意到了这一点，感慨阿月不是个普通孩子，智商高情商也高，性格也有点早熟，像人们常说的那种神童，她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一个大便宜了，收了这样的孩子当女儿。
但一个小女孩这样面面俱到，好像太辛苦了，她年龄不及阿卡阿好，但在孩子间俨然是个大姐，钟笑荷道，“阿月啊，当大姐姐不辛苦的咩，别太让着他们啊。”
姜虞心理上就是个成年人，几个虽然调皮但有原则有礼貌的孩子在她这里还真不算上什么辛苦，她反问道，“荷妈也是大姐，荷妈不辛苦吗”
钟笑荷不止照顾家庭，连饼铺的员工也照顾着，就像发生殷红这样的事，她也是感同身受般地去体谅，难道她不累吗
钟笑荷道，“因为问心无愧啊。”她做这些事有事甘泰祖会觉得他傻，也有的时候受了恩惠的人会翻脸，但她本身关照其他人就不是图回报，不过是对的起自己的心罢了，又怎么会累呢。
钟笑荷和姜虞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姜虞悄悄地从床上溜下去，她合上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钟泛达，走过去笑眯眯道，“外公，我也给你揉揉腰啊。”
钟泛达赶她回房，“阿庆他们出来找你了，快回去，外公煲汤给你们喝。”
钟泛达做饼的手艺一绝，做汤也不差，他给几个读书的崽煲了汤补身体，每个人晚上都要喝一碗。
姜虞道，“谢谢外公。”
钟泛达看着她小跑回房间，乐呵呵地笑了，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又过了一天，姜虞才看见甘爸的妈干老太太和她那边的一票亲戚。甘老太长得很富态，戴一副眼睛，打扮的也很讲究，看着就知道是个不差钱的老太太，看向孙子孙女们的神情很温柔，不过目光转移到钟笑荷身上就有点挑剔了，显得很不好惹。倒是对姜虞这个外来户还算和蔼，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红封，叫她跟着甘永家他们一起叫奶奶。甘老太身边还站着个年轻人，那是她的小儿子就是甘泰祖的亲弟弟，阿全，二十多岁年纪，长得方方正正，神色却很萎靡，比起甘家那些人，对钟笑荷的态度倒是很尊敬。
甘老太的妹相对矮一些，瘦一些，神情举止和甘老太十分相似，挽着甘老太的胳膊看起来姐妹感情挺好的。她的儿子麦有恭给人的观感就差一点，很油滑，眼睛不住地四下打量，看见什么都像在评估，有些看着姜虞，有点嫌弃有点不屑，像在衡量什么货物。
不经意之间，他对上姜虞的目光，只觉那目光诡谲的很，脸上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麦有恭“嘶”了一声，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恭妈“哎呦”一声，然后拍在儿子背上，“衰仔踩到我脚了。”
麦有恭挨着亲妈的耳朵小声嘀咕，“妈，你看表哥家领回来的小孩，有古怪哦。”
麦妈狐疑地看过去，只觉得那就是个普通小孩，“有什么古怪的。”
“哇，她刚才看我那一眼，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叫你晚上别看那些恐怖碟片你不听，大白天疑神疑鬼。”
“哎呀，不是啊”
“反正你给我老实点，家姐说是那么说，还是钟意这小孩的。”
家里的亲戚都聚在一起，多日不见的钟笑莎也出现了，她身旁还站着一个外国男人，两人的姿态很亲密，钟笑莎看钟泛达的眼神小心翼翼的，但钟泛达爱理不理。他是叫她带人过来，但只是为了给阿月认人，可不是原谅了这个不孝女
人都齐了，便一起去了提前订好的饭店。
来的人都是老街坊，饼铺的员工，其实这些人大都见过姜虞了，没见过的也都知道，这会儿不过是正式认识一下。
众人看这小女孩落落大方，长得乖巧可爱，又和甘家的孩子相处得很好，都向着钟泛达说着好话。
钟泛达满面红光地给姜虞介绍，“这是荣叔。”
“这是坤表爷。”
“这是”
姜虞一一叫了人，钟泛达又开始说起这个新外孙多聪明多好，景行小学的校长会主席都是亲自夸赞的。
甘老太听到新孙女学业很好，心底再添一分满意，她原本还担心这小孩品学不行，拖了他的几个乖孙的后腿，现在听到是校长会主席都夸的，也觉得与有荣焉。
麦有恭在席间穿梭，过了一会儿回到麦妈身边，贴着她耳边嘀咕了一声，麦妈听了又对甘老太说了。甘老太柔和的脸色一变，心底添上怒气，不跟着他儿子姓甘，反倒跟那女人姓钟，可见是养不熟的
下次再打照面，姜虞就察觉到甘老太对她的态度变了，变得相当冷淡，问个好也只有轻飘飘地一声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倒没所谓，血缘都不一样，也不必强求别人拿你当自家晚辈，不过既是这样，那以后也别在她面前摆长辈的款，要求她做这做那，大家做好面子情就可以了。甘永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姜虞只觉得手上一紧，就被她拉走了，“阿月，我带你认识于素心啊。”
殷红母女也来了，她带着女儿坐在角落的一席上，眼看着那家人欢欢喜喜，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于素心小心翼翼地看着殷红，怯怯地问，“妈，我可不可以去找他们玩”她艳羡地看了看荷妈一家。
殷红看着女儿道，“你喜欢荷妈一家吗”
于素心毫不犹豫道，“喜欢，阿卡阿好都对我好好的，jo鲍也是，会跟我唱歌，荷妈和公公也很好。”
殷红摸了摸女儿的头，“那你去吧。”
于素心的脸上明显漫上一层欢喜的神色。
甘永好带着姜虞来找于素心，于素心看着只是一段时间不见，甘永好身边就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心里有点闷闷的，像是突然发现好朋友不单单只有自己一个好朋友，还有别的好朋友。
于素心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长相甜甜的，看年纪要比阿庆大一点，姜虞主动问好道，“于素心同学你好啊，我是钟皓月，你可以叫我阿月的，我比好哥要小一岁。”
于素心道，“咦那你和我是同岁啊，你也在景行小学上学吗你上几年级”
姜虞笑道，“四年级。”
于素心惊讶道，“怎么和阿好一个年级，我还以为你和我同级，我是三年级的。”
姜虞道，“可能因为我是跳级上学吧。”
于素心“哇”了一声，“好厉害。”
甘永好迫不及待地说，“不止呢，阿月可厉害的baba”
于素心听得头晕，神色也有些恹恹，她是想找阿好说话，但不是想听他说别人啊。姜虞笑了一下，“好哥，我去找阿庆了，她刚才好像有事要和我说。”
甘永好道，“啊好，我们一起去吧，于素心也和他们好久不见了。”
几个小孩在一起玩就是热闹，宴席之后于素心都有些不想走了，殷红过来叫于素心回家，钟笑荷看见她也没提那天的事，只是和她说于素心有多好，殷红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
殷红带着女儿回到自己的家，家里冷冷清清的，于素心道，“妈妈，我回房写作业。”
殷红神色莫名地看着女儿，只把于素心都看得有些害怕，她哭道，“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殷红蹲下身，扶着女儿的肩膀，“心女，你喜欢jo鲍他们吗”
这个问题她之前就问过，于素心也不知为何自己要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殷红将女儿抱在怀里，心里挣扎许久荷姐，我也没有办法的，心女需要爸爸，你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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