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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章
言者无心, 听者有意。
姜虞将目光放在正大汗淋漓接受教导的小公子身上。这个小公子可不是真的只一腔中二热血，他的心思可要深沉得多哩。
半个时辰之后, 赵煦累得气喘如牛，这才叫了停。他自己是满头热汗，反观萧峰呼吸如常，额上更是丝毫不见汗滴，不禁心生惭愧。姜虞总说他练武没有天赋，他自比宫里的侍卫，虽说还有不如, 但也没觉得相差多远，所以对姜虞的说法总有些不服气，但方才一番比划见到江湖高手的水平, 他是真的心服口服。赵煦接了苏府下人递来的湿帕, 草草擦了一把手脸, 还要亲昵地与萧峰攀谈。
萧峰心头惦记着自己的身世，只是卸去帮主之位这么久, 难得见一个年轻人对他并不心存芥蒂，再加上对方热情难却, 这便耽搁下来, 但到底不能在这里留步, 萧峰道，“小兄弟，咱们今日相见本该痛饮一番，只是萧某还有事在身，这便要离去了，等这次事了，日后有缘再见, 萧某必定补上这顿酒水。”
赵煦沉吟了一下，“是极是极，不能耽搁萧大哥的大事不过我这里也有一件事，萧大哥也请考虑考虑。嗯，阿虞姐姐，借你侧厅一用。”
姜虞微微一笑，示意他请便。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在偏厅待了好一会儿，阿朱都有些坐不住了。姜虞和她聊起杯子里的“碧螺春”，碧螺春这名还是清朝时才有的，本地人都叫它“吓煞人香”，但瞧杯中一个个卷曲如螺，色泽碧绿，分外可爱。
又过了一会儿，萧峰才和赵煦走出来。萧峰眉宇间有些奇异的神采，似乎是忧愁，又似乎是振奋，把阿朱看得满心疑惑。
萧峰向姜虞告别，又对赵煦抱拳行礼，阿朱看到萧峰的姿态谨慎中带着恭敬，料想这小公子的身份应当比她先前以为的还高些。萧峰道，“您说的事我会好好想想的，至少眼下鄙人先将身上的冤屈料理了。”
赵煦道，“静候佳音。”
姜虞叫人将那“吓煞人香”奉了来，这茶自唐代起就是贡品，赵煦自然也知道。
姜虞斟了一杯给赵煦，又自斟一杯，“殿下是给萧大侠什么提议了”
赵煦狡黠道，“我说叫他来当我东宫的太子右卫副率，你说怎么样”
卫率掌管东宫禁卫，是太子的心腹武装力量。姜虞没太惊讶，只是道，“殿下就没有顾忌过萧峰契丹人的身份”
赵煦沉吟道，“我之前说那句宋人也好，契丹人也罢实则是真心话，丐帮大会那天我也在放心，我带着人手，当日丐帮四位长老逼迫萧峰让位，事败之后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我当萧峰要将这四人以帮规论处，谁料萧峰他历数那些人的功绩，自己受了几刀把这些人保了下来，萧峰此人，有情有义，虽是契丹人，但从来都把自己当做宋人，他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没有一件对不起我朝，反而为我朝清除了一大批败类。”
赵煦诚恳道，“阿虞姐姐，你说这样的人我岂能叫他寒心，他在中原武林是待不下去了，难道我能眼睁睁瞧着他被逼去契丹”
姜虞道，“我知殿下还有许多话，您就继续讲吧。”
赵煦笑道，“阿虞姐姐懂我。嗯，我是这样想的，江湖上的好汉武学功夫那是相当不错，但武林嘛，也都讲究一个不外传，更讲究与官府楚河汉界，越是成名的高手当越是不屑于入朝为官，这固然是因为他们的毕生追求已经不在于名利，武功上的进益更能给他们满足感，但这是真正全心投入于武学的那些人。可大环境如此，有那么些不纯粹的武者是想来也怕遭人唾弃，怕被骂作是官府走狗之流。”
姜虞认可也不认可，“不完全是，官场是讲究上下级的地方，军队里也是纪律严明，你让这些快意恩仇的大侠禁锢在这样不得自由的地方，我看没几个愿意来。”
赵煦道，“是，也对。但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萧帮主可是难得的人才，说实话，我趁现在招揽难免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所以态度就要更诚恳些。这个萧帮主粗中有细，任你什么鬼蜮伎俩一眼便能看出，但我是真心相待他反而不好拒绝了。”
姜虞吐槽道，“估计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走你这条路。”
赵煦道，“异族人在朝为官其实并不鲜见，盛唐之时，连海对岸都有百姓前来依附。萧峰这样的奇才若回了契丹才是我朝的损失，如若能吸收这样的人练兵，那真是不可多得的助力。一个小小的太子右卫副率仍是屈才，若是东京的禁军教头”
这话说得太远了，他现在是做不了主的。
姜虞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萧峰毕竟是契丹人，萧远山又尽遭了冤屈，恐怕他们是不想反过头来再去对付契丹的。”
赵煦果断道，“那可以对付西夏。辽国如今瞧着势大，但有外强中干之感，当政国主耶律洪基贪贪图享乐，听信谗言，不辨是非，在大臣耶律乙辛的阴谋下先后冤杀逼死了皇后萧观音、太子耶律浚，耶律乙辛还杀了太子妃，若不是耶律洪基醒悟的早，他的子孙后代都得叫耶律乙辛杀了个干净。契丹人虽是马背上的民族，但他们安逸太久，反倒不如一些小邦更有战斗力。咱们和契丹势必有一战，燕云十六州是一定要夺回来的，但却没必要将契丹耗死，有它在，反而能制约草原其他部族，这就是我们休养生息的时机。”
姜虞看着侃侃而谈的少年郎，心想，果然是历史上有名的英主，难怪亲政短短七年便能大败西夏，收取青唐。
姜虞道，“辽国内的女真各部，散落而没有统率，听闻辽国内对其也并不好。这些部落虽小，但若有人振臂一呼，将其拧成一股绳，那也是不小的势力。倒不是我杞人忧天，只是做合理猜测，新生的部落最是凶狠，留着契丹才好叫他们互相牵制。”
赵煦拍手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阿虞姐姐懂我，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姜虞将这小子的恭维略过，“说远了，说回萧峰吧。”
“好。”赵煦道，“总之，萧峰我是势在必得，他这个人用好了，有奇效。当然，我也是诚心诚意的。”
姜虞举起手中茶杯笑道，“那我还能说什么，既然如此，我以茶代酒先祝殿下得偿所愿了。”
姜虞当真像饮酒一样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姿态有些写意风流，又说不出的英姿飒爽，即便赵煦与她相处日久，还是不能免疫，时常因她的姿态看呆。
赵煦突然低叹一声，“唉，阿虞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出来吗”
姜虞疑惑道，“你不是说嗯，是有烦心事”
他贵为太子，还能有什么可烦的
赵煦紧紧盯着她，眼神中充满希望，“太后想我选孟氏女为太子妃，我不愿意，阿虞姐姐，要不你来做我的太子妃吧”
“噗”姜虞毫不客气地喷他一脸。
“咳咳，刚刚是你在说话”姜虞假装自己并没有听到。
赵煦用袖子抹了把脸，“姜虞”
姜虞淡定地掏出手帕给他擦脸，被小公子恶狠狠地夺过去，自己擦。
“谁叫你故意吓我。”
赵煦叹气，“我怎么是吓你，论家世，你们苏家是闽南望族，族中长辈各代都有在朝为官者；论身份，苏仪大人，掌枢密院，苏颂大人任尚书左丞，都是朝中的实权人物；论才识，这我不用列举，阿虞姐姐自己也清楚实话说，很多事情我只能和你说，其他的世家小姐或有温柔小意，或有端庄大方，但我心中所思所想她们听不懂或者只是奉承，实在没意思。我想找的妻子，是通晓天文地理，能与我畅谈家国抱负的人。”
少年，你这更像在找合伙人，不是在找妻子啊。
赵煦低落道，“孟氏女虽好，我也素闻她贤名，可你知这是太后找回来的，太后一向是支持保守派，原是曹皇后选出太后，如今太后又要选孟氏女给我，当年曹皇后和太后一起逼迫父皇放弃变法，如今我又岂能再受后宫掣肘想制住我，做梦”赵煦情绪激动之下，猛拍了一下桌子。
姜虞瞧见他眼里的忿愤有些心惊，看来这几年太后是把小太子逼得不轻。也是，当年朝内外都斥变法为祸国乱政之道，两任皇后死谏，如今这新政燎原之火显示出蓬勃的生命力，将保守派烧得一蹶不振，高太后眼见当朝的都是“奸佞小人”岂能不急，赵顼那边使不上力气，就只好在赵煦这里下功夫。
赵煦不想娶太后选好的孟氏，但太后毕竟是长辈，他不能无礼，否则就是不孝。他从前没想过娶妻，被烦的没办法，就想来姜虞这里躲躲，想到姜虞就觉得若是娶她为后才是两全其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10 23:10:1420210511 23:0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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