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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现代版“农夫与蛇”(二十一世纪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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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

    沈满青推洋车走到玩具厂大门口, 徒然听到一道雄浑的声音,他刚刚回头,一条粗壮且长满毛的胳膊砸在沈满青的肩膀上, 沈满青感觉自己被他砸进地里。

    “嘿嘿, 我妈赶早到菜市场买了这么大的螃蟹, ”王庆夸张比划一个大大的圆圈, 忍不住吸溜一下口水, 接着说, “还有半扇羊排, 六斤牛肉,走,到我家吃饭。”

    这个又高又壮的汉子是原主表弟,虽然和原主在一个玩具厂上班,但是两人没有说过话。

    亲表兄弟为什么比陌生人还要陌生,还不是原主父母相隔半个月被诊断出得了癌症, 当时癌细胞没有扩散, 如果及时治疗,说不定能康复, 但是在原主亲戚眼中,得了癌症,就等于死亡, 救不回来, 钱送进医院等于打水漂, 亲戚打心底里不乐意借钱, 原主找他们借钱,他们纷纷找借口推脱说没钱,原主狠心卖掉房子, 到乡下借小利钱给父母治病。

    原主匆匆到医院支付手术费,却被告知原主父母爬到医院顶楼跳下来,当场失去生命体征。

    原主父母去世之后,原主和亲戚们没了往来。

    2000年,7月份,原主买彩票中奖,两百万呐,在小县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以前和原主断了来往的亲戚开始出现在原主眼前,先打感情牌,接着找各种借口问原主借钱,眼前表弟的妈,原主的亲姑姑就是其中一员,开口就问原主要八十万,打算在市里给表弟买婚房,买一辆奥迪,给表弟说一门条件一流的亲事,原主当场拒绝,沈大姑不死心,叫儿子带原主回家,原主猜测这是一场鸿门宴,拒绝表弟。

    表弟一直纠缠原主,非要把原主带回家,原主费力甩掉表弟,却遇到一个高考生自杀。

    看到高考生腹部喷涌而出的鲜血,原主看到了生命在流逝,眼前浮现了父母为了不拖累他自杀的画面,原主大脑失去思考能力,丢下洋车,抱起高考生乘坐出租车到医院,好心垫付手术费,叫医生先救人。

    高考生单宇轩脱离生命危险,求医生联系他的父母,他的父母闻讯匆忙赶来,从医生口中得知儿子无法赶上第二日高考,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在两人眼中,儿子学习成绩顶尖,考清华北大不在话下,现在告诉他们儿子不能继续参加高考,他们发疯,在医院里大吵大闹,痛骂医生是庸医,耽误儿子的前程,叫医院必须给他们一个交待。

    医院果断报警,公安赶来安抚单宇轩的父母,又询问单宇轩为什么腹部被利刃刺两刀。

    单宇轩第二场考试考砸,他不敢面对父母,难以想象高考成绩下来,老师、同学会怎么奚落他,他冲动之下产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意外受伤,无法参加下面两轮高考。所以他买了一把水果刀,捅自己的腹部,原主恰巧遇到他,送他到医院,他在本地新闻上看到过原主,知道原主买彩票中大奖,他想他说原主刺伤他,原主拿二三十万赔他,对原主来说是小意思,对他来说却十分重要,因为他的父母是下岗工人,没有固定收入,他想复读一年,但是复读费用贵,父母无法支持他复读,他想上大学,只能对不起原主。

    单宇轩毫无心理压力跟公安说原主持刀杀人,公安还没有进行调查,原主父母冲进来叫单宇轩安心养病,他们一定给单宇轩报仇,原主父母召集所有亲戚找原主麻烦,到原主住处、工厂闹事,公安强调案件存疑,劝他们冷静,但是他们不听,拦住原主,肆意殴打原主,砸原主的家门,在原主家门口泼鸡血,写大字拉横条,跪在玩具厂大门口说儿子如何优秀,原主心里变态毁掉儿子的未来,话里话外流露一件事,叫原主赔偿儿子两百万。

    原主忍无可忍报警,公安带他们到派出所调解,劝原主赔二十万,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原主被公安说服,给单宇轩父母二十万,他心里想着算是破财消灾。

    但是事情没有朝原主和公安料想的方向发展,单宇轩父母拿到二十万,到处宣扬原主给他们二十万,证明原主心虚,斩钉截铁说原主心理变态,随时有可能拿刀捅人,告诫大家小心原主,大家信了单宇轩父母的话,看到原主对原主指指点点,单宇轩父母见此,立刻哭诉原主只失去了二十万,但是他们儿子失去了上清华北大的资格,失去了高薪的未来,发动亲戚、街坊邻居讨伐原主,问原主要一百八十万,媒体记者未经查实,恶意报导这件事情,用犀利的语言、锐利的笔锋讨伐原主,原主再一次感受到世界对他残忍,感受到人心恶毒,世界不值得他留恋,他选择了和父母一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原主死后,大家对原主的恶意揣测并未停止,个别老师把这件事当成故事讲给学生听,教育学生千万不要成为原主那样的人,要做五好青年,群众把这件事当作乐子说,而单宇轩呢,他心安理得拿原主的钱复读,复读一年虽然没有考上清华北大,但是考上了比较好的一本,毕业后拿原主的钱创业,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老板,从始至终并未良心不安。

    这不就是现代版的“农夫与蛇”吗

    沈满青接收完原主的记忆,脑电波001上线叮叮原主痛恨这个世界,他认为人类全是坏人,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人,他的愿望是你挥霍掉两百万,不让别人占便宜,脑电波沉吟半晌,苦恼道,他不愿意投胎做人,反复向主神申请灵魂毁灭,他生前并未做十恶不赦的事,我们没有权力销毁他的灵魂,但是他又特别犟,坚持灵魂毁灭,我和002给他做心理辅导,这个世界交给你了。

    脑电波001匆忙下线,沈满青乌黑的瞳仁晃了晃,在表弟王庆眼中,表哥发达了,不认他们这些穷亲戚,贼眼珠子转动想鬼点子摆脱他,王庆在心里大骂,表面上却笑嘻嘻说“表哥,舅妈没有奶水,你小时候吃我妈奶水长大,在我妈心里,你和我没有差别,都是她的亲儿子,她啊,年纪大了,天天叨念你,跟我走吧,看看她老人家,咱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顿饭。”

    沈满青斜眼,似笑非笑打量他,原主母亲确实奶水不足,沈大姑比原主母亲晚一个月生下王庆,奶水足,能喂两个王庆,原主母亲希望沈大姑帮忙喂原主,但不是白喂,她买营养品送给沈大姑,隔一天给沈大姑炖一个猪蹄子,连续炖了两个星期,沈大姑拿了营养品,吃了猪蹄子,喂了原主两个星期,原主母亲不给沈大姑炖猪蹄,开始炖鲫鱼汤,沈大姑脸色顿时黑成锅底,说原主霸道,吃了奶,儿子饿肚子,不愿意喂原主,其实沈大姑借题发挥,逼原主母亲继续给她炖猪蹄,原主母亲气的胸口发闷,当下买奶粉喂原主,断了沈大姑的营养品和鲫鱼汤,沈大姑傻眼了,跑到娘家跟老子娘和大哥、大嫂哭诉原主母亲欺负人,沈大姑老子娘、大嫂帮沈大姑欺负原主母亲,原主母亲、父亲被家人气乐了,慢慢的和家人关系远了。

    在王庆眼中,表哥就是吃母亲奶水长大的,如果没有母亲,表哥早饿死了,现在表哥发达了,该孝敬母亲。

    沈满青睑眸,暗嘲一声,他又撩起眼皮,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一家小商店,他推洋车过一条马路,把洋车停靠在商店门口,站在榕树下面看人打麻将,王庆麻将瘾大,看到麻将走不动路,不过他还记得带表哥回家,灌醉表哥,哄表哥掏八十万给他,看人打麻将还分神盯着表哥。

    沈满青推了推他“不是请我到你家吃饭吗去不去了”

    王庆看的正入神呢,迈不动腿“看完这圈就回家。”

    “嗯。”沈满青等了两三分钟,这圈快结束,他掏出一包烟分给大家,剩下的烟撂给王庆,“表弟,你帮我看着洋车,我到店里拿两瓶茅台。”

    “多买几瓶茅台。”王庆急忙道。

    “嗯。”沈满青进入商店,在货架间来回走动,余光瞥见王庆把视线从货架上移到麻将桌上,他买了一瓶水到柜台结算,从商店后门离开。

    沈满青到了后街,绕开单宇轩自残那条线路,坐小三轮回家,拿存折、户口本、身份证乘车到市里,他租一间旅社住一晚上,次日,打电话和老板辞职,不用回去办理辞职手续,当场不用到玩具厂上班。

    沈满青乘火车到省会城市,下了火车,在火车站出口买了一张地图,又到报亭买了十几份财经报纸和杂志,走到花坛的台子上坐下,在报纸、杂志上写写画画,最后地图上圈定五个地方,他直奔五个地点,找中介全款买了四处房产,又贷款买了另外一处房产。

    沈满青拿着五个崭新的房产证,把五处房产出租,他拿着租金回到市里,钻漏洞抵押县里的房子,房产中介在中间帮忙周旋,他买了一处老小区住宅,沈满青拎包入住,他打开电视,当地新闻正在重播以前的新闻,标题叫高考尖子生在巷子死角被人刺伤,无缘第二天考试,记者替单宇轩惋惜,希望路过巷子的人积极线索,帮助警方抓住刺伤单宇轩的罪犯。

    前情回顾完毕,画面转到单宇轩父母召集亲戚在医院门口大闹,记者来了,单宇轩父母跪在记者脚下,悲苦哭诉儿子错过第二天高考全是医院的错,一群老年人跳舞路过巷子,看到单宇轩腹部被刺,到电话亭拨打120叫救护车,救护车来的慢,返回医院也慢,医生救治儿子也漫不经心,但凡救护车快一点,医生用心一点,他们的儿子能够带伤参加第二日高考

    单宇轩父母带领亲戚到医院闹了一个星期,严重影响医院救治病患,也影响了医院的声誉,加上记者惋惜单宇轩,话里话外偏袒单宇轩,对医院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沈满青猜测医院很有可能妥协,即使他们没有责任,也会和单宇轩父母协商赔一笔钱。

    单宇轩父母最终达到目的,拿到一笔赔偿款。

    沈满青眼中充满戾气,十分厌倦单宇轩以及他的父母,他拿钥匙出门,到理发店做了非主流发型,染了绿毛,打了耳钉,到商店买了一件骷髅漏洞衬衫,一条工装裤,他换上衣服,戴上一副墨镜坐车回县里,大摇大摆出现在县里,因为七大姑八大姨认不出他。

    他到文具店买了笔和信纸,趴在文具店柜台上写信,他揣着信到医院,撞见单宇轩父母跪在医院大厅哭诉儿子如何优秀,医院如何不负责任断送儿子的前程,沈满青翻了一个白眼,绕过两人上楼,和一位医生迎面相撞,沈满青盯着医生胸前的牌子看,他果断掏出信递给医生

    “我是目击者,当时单宇轩脑子有毛病,一直说第二场考试考砸了,心态彻底崩了,又说家里困难,又说不想凑合读民办大学,又说想复读,神知道他前言不搭后语说什么,但是我可以给你一条线索,单宇轩到小王五金店买了一把水果刀,也不知道想持刀打劫还是干什么”沈满青叼着一根烟,双手插兜,“新闻上不是说线索,到你们医院领赏钱吗”

    救治单宇轩的医生被单宇轩父母暴力伤害,医院暂时给他放假,他走的时候又一次强调单宇轩腹部刀伤像自己刺伤的,他们提出再一次检查单宇轩腹部的伤口,单宇轩父母不同意,他们不相信医院,把单宇轩转到另一家医院,见天来医院闹事,狮子大开口问医院要五十万,少一分钱也不行,医院被逼的没有办法,准备破财消灾,没想到小混混到医院线索,这些线索对医院来说非常有用,副院长十分激动。

    “啧,原来没有赏钱,害我白高兴一场。”沈满青转身就走。

    副院长跑下楼追沈满青,没有追到人,隐约听到小混混说“不给钱,老子才不去派出所录口供。”

    副院长“回来,给钱,好商量”

    他又不是真正的目击者,才不会傻傻的留下来到派出所录口供。沈满青离开医院,到理发店把头发染黑,梳成中风头,戴一副没有框架的平光眼镜,穿白衬衫、西装裤、皮鞋,人模狗样到肉联厂打听拨打120的老太太,告诉老太太他是目击者,目睹单宇轩自己捅自己,他就是要碰瓷讹钱,讹完医院,就来讹她,保不准说她失手捅了单宇轩,假惺惺叫救护车。

    老太太

    “他们有可能要你家的房子,还要你每个月付两千块钱营养费,你多保重。”沈满青立刻闪出老太太的视线,到没有摄像头的小商店买一个推子,给自己推成光头,戴一顶棒球帽,乘车回市里。

    回到市里的家中,过起了包租公的生活。

    县城里呢,副院长拿着信到派出所,如实说了沈满青和他说的话,公安一边找小混混,一边找到单宇轩和单宇轩父母,要求给单宇轩验伤,单宇轩眼神躲闪,最后求助父母,单宇轩父母轰走公安,破口大骂公安和医院都是事业单位,蛇鼠一窝,沆瀣一气欺负平民老百姓,两人拿着大喇叭满县城吆喝,公安偏袒医院,医院不给他们一个说法,二人携子跳楼,用死亡逼医院站出来给尖子生儿子一个说法。

    真够搞笑,单宇轩父母从始至终没有提谁“刺伤”儿子,一直把矛头指向医院,讹医院,普通老百姓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跟着他们后面讨伐医院。

    那群撞见单宇轩受伤的老年人被单宇轩父母的举动吓死了,害怕真像汉女干头男人说的那样,单宇轩父母讹完医院,就来讹他们,跑出来说单宇轩自导自演受伤,就是为了讹人,不让医院给单宇轩赔偿款,医院将要给单宇轩赔偿款,他们就犯病,一旦他们在这个过程中身体出现什么毛病,那就是医院的责任。

    医院

    由于一群老年人从中搅合,医院迟迟没有赔单宇轩钱。

    后来,高考生估完分,填好高考志愿,再后来,高考生从老师那里领到高考分数单,单宇轩也领到了自己的高考分数单,出了校门,他立刻销毁分数单,神色阴郁往家里走,这段路对于他来说非常煎熬,他恨自己发挥失常,更恨医院,反正医院赔的钱是公家出的,又不是院长的钱,赔他五十万就赔了呗,为什么那么小气,迟迟不肯赔,这点钱对于国家来说是小意思,对于他来说却十分重要,没有这笔钱,他没有办法复读,没有办法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他也恨那群老年人,父母找医院要钱,跟他们有屁的关系,为什么坚持不懈和他作对,阻碍医院赔他钱。

    单宇轩恨所有人,恨命运捉弄人,恨老天不公。

    他站在家门口,看着二十多平的房子,突然怨恨父母,恨父母给他的压力太大,害他发挥失常,恨父母没有出息,害他没有钱复读。

    单宇轩心情沉重推开家门,副院长、公安、单宇轩父母扭头看他,单宇轩莫名打了一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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