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0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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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合一

    裴岑远的婚期在六月初六, 的确是个好日子。

    许是为了面上的情分,迎亲队伍中,一身红衣后的跟着是裴砚礼与裴缙奚。最后面, 还跟了个十五岁的少年, 是十一皇子裴宥骏。

    明骊被方氏带着过来赴宴, 她与霍含栖站在长陵王府门旁边。

    视线不经意扫过裴宥骏的脸, 目光微怔。

    这张脸无疑不是将明骊的思绪拉回到前些天做得那个梦境之中, 下巴带有黑痣的太监, 朝着她笑着, 眉眼稚嫩的小小少年。

    原来梦里的那个人,是十一皇子。

    明骊轻轻蹙眉,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上辈子的推手,是他

    可打量着裴宥骏青涩的模样,似乎并不太像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只不过有了上辈子为前提,明骊觉得倒也并不奇怪, 毕竟有些人, 真实面貌外总有一张厚厚的壳子。

    喜庆的唢呐声由远至近,明骊避开马背上, 裴岑远炙热滚烫的视线,稍稍转开眼就看见裴砚礼似笑非笑间夹杂着浓重不悦的目光。

    沉重思绪稍稍挥散开,明骊没忍住弯了下唇, 低下头笑了。

    不知为何, 每每看见裴砚礼为着旁人怒不可遏的模样, 明骊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霍含栖没注意到她的笑, 眼神定定的落在花轿上。

    见她这样,明骊凑近碰了碰她“三姐姐,你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霍含栖竖起指头在嘴边轻轻嘘了声, 歪着脑袋同明骊道“前两日我遇见了魏家那个,她心情特别不好,后来我听见她跟婢女说,今日要给楚锦怡好看。”

    京城里头同年龄的贵女们,整日里起争执无非不就是那么几个理由。

    要么有同样的心上人,要么是小姑娘间起了小口角扯头花。

    魏亭与楚锦怡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想想上辈子,裴岑远的正妃是谁明骊记不清楚。可她记得裴岑远大婚那日,明骊没有前去,后来霍含栖回府,还同她说魏亭在婚宴上喝醉酒,闹了好一通笑话。

    这样想来,魏亭大抵是喜欢裴岑远。

    可是她跟裴岑远本就不可能。

    魏家与吕家向来是劲敌,面上再怎么装的安然无恙,也不可能让嫡女嫁给裴岑远。

    明骊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但也还是好奇的看着花轿。

    果不其然,等轿子落地喜娘唱了词,轿帘被掀开,裴岑远刚伸出手去,楚锦怡抬脚下来,鞋子底下打滑,她没站稳整个人就摔倒在地。

    这一幕来的有些突然,裴岑远也因为这个举动而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去扶她。

    楚锦怡就那么僵硬的坐着,后背硬生生的撞在了抬轿子的木头上。

    周遭的喧哗声忽然滞住,只有唢呐仍旧吹着。

    片刻后,陪嫁的丫鬟嬷嬷这才赶紧醒神,弯腰将人扶起来,而裴岑远瞳孔骤缩,手指都忍不住发紧。

    等到新人进了门,外面围观的百姓才开始议论刚才的事情。

    一传十十传百,婚宴还没结束,楚锦怡在大婚当日从轿子里摔出来,新郎裴岑远毫无作为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成了笑谈。

    那些爱慕裴岑远的姑娘们,这下也丝毫不艳羡楚锦怡了。

    而这头,两位正主坚持着结束了婚宴,刚回到婚房里,喜娘都还没出声让掀盖头,就被裴岑远冷着脸赶了出去。

    听见声音,盖头下的楚锦怡颤了颤肩膀。

    等到屋子里安静下来,裴岑远看着一身喜服的楚锦怡,闭闭眼睛问“你今日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算不上多好,但也绝非恶劣。

    原本打算着问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裴岑远给她做主,免得让外人还真的以为,楚锦怡嫁进王府里是件不让他高兴的事情。

    可谁知,裴岑远话音刚落,盖头下就传来了委屈的哽咽声。

    哭声越来越大,裴岑远半蹲在她面前,握了握她的手,竭力耐心的安抚道“你别哭了,本王没有凶你,只是想问问怎么回事,给你出口气。”

    “我我不知道,今日真是丢死人了。”楚锦怡哑着声音,眼泪扑簌簌的掉,脑子发麻下就开始胡言乱语“我从来没跟人起过冲突,怎么会被人陷害呢。”

    裴岑远闻言,顿了顿“你的意思是”

    “但不久前我与平阳郡主得罪了霍家四姑娘,听说平阳郡主前几日落了水,今日又我又遇上了这样的事情。”楚锦怡小声啜泣,隔着盖头根本看不见裴岑远冷淡的脸色,还在继续道“平阳郡主说是明姑娘所为,我怕今日”

    裴岑远松开她的手,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道“你的意思是明骊设计你出丑”

    楚锦怡“我只是猜测。”

    对于她的解释裴岑远简直无力再多言。

    她这样的猜测,除非是脑子不好的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其他哪个看不出来她话里话外的意思,还不如直接说是明骊来的更爽快些。

    至少裴岑远也不会越发看不起她。

    沉默片刻,裴岑远垂头低低吐出几口气“这件事情你不用再多想,我定会给你个交代,别哭了,好好休息,我去前院了。”

    交代完,裴岑远没再多留。

    楚锦怡还在他身后叮咛他少喝些酒,门就被人从外面合上。

    裴岑远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下,扶着栏杆疲惫的低下头。

    这才是新婚头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楚锦怡这人小心思多,总是喜欢借刀杀人,这些他都清楚,本以为不要将手伸到自己身上来,他也觉得无伤大雅。

    可不知道怎么,听她面不改色的陷害明骊,裴岑远就觉得厌恶。

    被楚锦怡这么一提醒,他想到了多日未见的明骊。

    他们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周憧铭表妹找上门去的那天。

    明骊站在侯府门口,满面惊慌,看着面前跪着的姑娘不知所措。裴岑远那时去军营有些事情,与霍含枝前后离开,经过侯府时听见动静就停了下来。

    小姑娘拔高声音问周憧铭表妹,她是不是好欺负。

    分明像是害怕到了极点,但仍旧扛着心里的那点恐惧,丝毫不表现出来。

    裴岑远很喜欢这种性格的人,于是他对吕皇后表明自己想要娶她的心思,却得知那日很可能是明骊做出来的一场戏。心里那丁点喜欢,等歇散后再遇见,卷土重来就变成了好奇。

    觉得这个人,就好像是拥有很多副面孔。

    面对他的时候,神态之间带着不自知的退缩与逃避,却又与裴砚礼关系很是亲密。

    这样的一个人,实在是太合他心意。

    尤其是后面得知,裴砚礼对她动了心思,那股子势在必得的信念越发浓重。只是没想到轨迹变化,武帝将楚锦怡许配给了他。

    他如今侧妃之位空置。

    明骊却是不可能委身与他做侧妃的。

    思及此,裴岑远吐了口气。

    离开主院后,他找了个人打听到明骊所在之处,提步追了过去。今日四处都是来前来赴宴之人,裴岑远绕开眼线,到了后花园。

    明骊跟霍含栖站在凉亭边,正探头说着话。

    他漫步过去“四姑娘。”

    明骊回头,看了眼他微微拧眉,稍退一步仰头问“长陵王殿下有事吗”

    “本王的确是有事情找你,不知道四姑娘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明骊见四处的视线都看过来,她弯唇“今日是殿下与王妃的大喜之日,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若是私下交谈,被人看见岂不是误会。”

    裴岑远无奈失笑“看来你是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

    闻言,明骊收了笑容,冷眼盯着他。

    对上她这样冷漠的视线,裴岑远只觉得自己有些心梗,抿了下唇问“适才听王妃提及,前段日子四姑娘同王妃起了争执,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起争执”

    明骊没想到楚锦怡居然会将这事情主动告知裴岑远,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难道殿下是怀疑,今日王妃摔跤是我设计的当日之事三姐姐与淮安王殿下皆是见证,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妃心知肚明”

    看着她气得脸色都白了,裴岑远一时头大。

    正要说话,霍含栖在旁边开了口“长陵王殿下,我们虽是无权无势的女子,但做事儿可要讲讲道理呀。王妃难道是如今入了王府,就要仗着殿下来欺负我四妹妹了吗”

    裴岑远叹息解释“你们先别恼,本王只是询问当时之事。”

    “当时王妃带着平阳郡主,二话不说上来就打碎了三姐姐新买的首饰,还出言不逊说我高攀皇室,我一时气急打了郡主。”明骊向来得体,今日当真是难以忍耐的翻了个白眼,“殿下这话,可不就指着我的鼻子说今日是我欺负王妃吗。”

    “我可真是还没见过,这样会颠倒黑白之人。”

    话音刚落,前院的管事匆匆而来。

    裴岑远偏头看过去,管事低声说道“陛下身边的康公公来了。”

    裴岑远惊讶“何事”

    “是是来宣旨的。”管事一脸犹豫,看了眼明骊,“康公公还说请明姑娘立刻到前院接旨。”

    周遭偷听墙角的贵女们纷纷看向明骊,只见她也是满眼茫然。

    只叹小姑娘们心思活络,没一会儿就猜出了圣旨内容,只当今日当真是明骊所为,被武帝发现,下旨为楚锦怡给明骊降罪。

    于是由着裴岑远带路,花园里的人都朝着前院而去。

    明骊刚出现,就被方氏带过去,跪在最前头。

    康公公满面笑意,见明骊过来,打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远侯四女明氏,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朕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淮安王裴砚礼,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宣读完,康公公收起圣旨,笑着对明骊道“四姑娘,还不快谢恩。”

    明骊睁大眼睛,久久没能回过神。

    她手指发僵,还是旁边的方氏颤着手带了她一把。

    等到康公公离开后,明骊被霍含栖拉起来,听她在自己耳边惊喜的小声碎碎念“一定是知道长陵王对你念念不忘,所以才在这婚宴上宣旨。这下可好了,看她楚锦怡”

    话还没说完,明骊忽然拉住她“三姐姐,你先别说话,掐我一把。”

    霍含栖“”

    赐婚这件事情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尤其是对裴岑远而言,他没想到的是,因为楚家这门亲事、甚至朝中开始猜测武帝是不是有心立储,使他风光数日后。在自己的婚宴上,被自己的弟弟抢了风头。

    而不仅仅是此。

    将明骊许配给裴砚礼,那简直就是给了站队之人当头一棒。

    心中有旁门左道心思的,在先前武帝刚赐完婚,就忍不住站了队。都认为裴砚礼成不了气候,毕竟他再如何,也不可能有楚家这样的亲事了。

    可武帝这番作为

    明骊虽是姜国公主,可她自幼在霍家长大,霍家老夫人亦在,那自然能插手外孙女的亲事。武帝越过姜国直接给明骊赐婚,是算准了这点。

    霍家不会拒绝。

    这消息叫前来赴宴的宾客心中久久不得平静。

    尤其是先前在花园里,霍含栖刚说了那句她们无权无势,任由楚锦怡欺负的话。现下明骊成了准淮安王妃,与楚锦怡平起平坐,都是皇室儿媳。

    真真是平地惊雷。

    以至于好些人看向明骊的目光中,都夹杂了不少畏惧。

    今日这出戏,宛若武帝再为明骊撑腰。

    而接旨的当事人明骊,此时眼神也还有些恍惚。但周遭人太多,她终归还是保持了几分清醒,只叫霍含栖掐她一下,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胳膊上传来明显的疼痛感,明骊睁大眼睛嘶了声。

    不可置信的偏头“三姐姐,你居然真掐我。”

    霍含栖嘴角咧着弧度,赶紧道歉“这不是你让我掐的吗,抱歉抱歉。”

    话音刚落,另外一位当事人就已经从那头走了过来。适才宣旨时,裴砚礼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人群之中,好些人都在四处打探,却发现没有他的身影。

    这下看见人来了,自然就都纷纷看向他。

    有人心中艳羡着明骊的好命,有人却想着裴砚礼性情那般奇怪,明骊嫁过去不是好事儿。还有的人,甚至隐隐想要看笑话。

    若是武帝这桩旨意并非裴砚礼所愿。

    那只怕明骊也讨不着好处。

    毕竟两人先前虽说走得很近,但最近不都说关系僵持,纷纷都在等着看戏。

    明骊被霍含栖推了推,转身看向阔步而来的裴砚礼。

    她睁大眼睛,抿着唇角看向来人。

    裴砚礼站定在她面前,却同霍含栖道“三姑娘给个面子,容本王与四姑娘私下说几句话,稍后本王便将人给你送回来。”

    见他这般说,霍含栖怎么可能不愿意,后退半步连连拱手“殿下随意。”

    明骊只好当着诸多人的视线,跟在裴砚礼身后亦步亦趋,低垂着眼睫,始终一声不吭。

    等到走得远了些,明骊才抬起头。

    或许是怕再遇到上次毒蛇事件,这会儿耳边都还能听得见宾客的说话声,两人也只是拐了个弯,站在了无人能看见的死角处。

    明骊捏了捏指头,低声问“那日你说要我等你,就是为了这个吗”

    “”裴砚礼像是面子有些挂不住,沉默片刻才道“我若说赐婚这事儿,我一丁点都不知道,你信我吗”

    两人对立站着面面相觑。

    明骊脸上闪过一瞬的无语,凝噎道“你觉得我信吗”

    裴砚礼伸手挠挠眼皮,往前一步捏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温和“赐婚这事情我的确知道,但并不是我主动同父皇说的,毕竟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嫁给我。那日入宫,正好看见父皇面前的圣旨,我才知道这事。”

    被他抓着手,明骊有些不太自在,生怕旁人看见。

    左右打量了几眼,这才低声道“我又没有怪你什么,就是觉得有些突然,没想到陛下会真的赐婚,还是在今日这个时候。”

    的确出乎了她的意料。

    但这却是在裴砚礼的计划之中。

    先前裴岑远挑衅,让裴砚礼就有了这个念头,他就是想要昭告所有人,明骊是他的,将那股子占有欲拿捏得死死的。但也怕这事情太过高调,明骊会不喜欢,就只好没有提及。

    直到今日迎亲到了王府门口,他看见裴岑远看向明骊的眼神,紧跟着楚锦怡摔倒。

    也不知怎么,裴砚礼就觉得,或许今天是个好机会。

    这些话他未曾同明骊说,只简单交代了几句。

    明骊感受着腕骨上传来的涔涔汗意,偏开脸笑着打趣“适才长陵王妃污蔑是我设计她今日出糗,我还说往王妃仗势欺人,谁知道下一刻,宫里就来了圣旨。”

    “这样不好吗”

    裴砚礼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些,嘴角噙着笑“日后待你入了王府,便也能仗势欺人了。往日里欺负过你的人,你都能全部还回去。”

    “我给你撑腰。”

    被他这露骨的话说的有几分燥热,明骊低垂下眼睫挪开眼。

    裴砚礼的目光紧锁在她脸上,安静了会儿,裴砚礼才松开明骊的手,将另一只手上的檀木盒递到明骊的眼下。

    “这是”明骊迟疑着接过来。

    裴砚礼反应稍慢的抬手,撩起她鬓角的碎发拨开“康公公来宣旨的时候,我回王府带过来的。这是师父的东西,本来是要送给他妻子,但是”

    后面他没继续说,转了话头“这次他回京后,就将这个送给我了。”

    是只白玉镯。

    玉间还隐隐透着血丝,看着成色极好,

    明骊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她自己是有块玉佩的,是上等的暖玉。但摸着这个,却觉得比那块多年难得的暖玉更要让她觉得好看。

    见她看着玉镯不说话,裴砚礼只好问“你喜欢吗”

    “喜欢。”明骊微微仰起脸,同他对视着,“我很喜欢。”

    裴砚从她指间拿来,托着明骊的手小心给她推上手腕。指腹碰了碰,他轻笑“眼下还有些凉,等你暖一暖就会好的。”

    “为什么今日要送我这个”

    裴砚礼忽然抬了下手,碰碰她的脑袋“定情信物。”

    “听说聿朝的定婚传统有这个,旁人有的东西,我们阿骊也要有。”

    明骊仰起头怔忡的看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适才在王府门口记起的那个梦,以及先前说过的,不会相信爱情这话,似乎都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压了出去。

    她眨眨眼睛,没说话。

    跟裴砚礼分别,明骊回到了宴席上。

    霍含栖见她小脸红扑扑的,压低声音凑近问“你们说什么啦”

    “没什么。”明骊扯了下嘴角。

    对于她的不自在霍含栖也没有别的表示,她看着那边桌上与身旁贵妇聊的格外开心的方氏,忽而低叹“你眼下倒是好了,可我恐怕从今日起,就要死透了。”

    明骊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霍含枝抬抬下巴示意她,“从你走后,这已经是母亲交谈的第三人了,你何时见母亲这般殷切过。你今日赐了婚,过些时日二姐姐与陆将军再定亲,那府上便就只有我了,我可不是就要死透了吗。”

    被她这番话惹笑,明骊绷着嘴角“三姐姐你可别胡说。”

    “算了。”霍含栖手指筷子戳了戳盘里的鱼肉,语气低缓“就这样吧,若是母亲真的看中了哪家人,那我便嫁吧。”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霍含栖同她谈起自己的事情。

    明骊收敛了心思,偏头问“大哥哥婚宴那日,相看的那个男子如何”

    霍含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那人其实很好,品行温和,聊天之间格外注意分寸。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能明显看得出来,他很尊重霍含栖,却并非是对侯府的畏惧。

    可是他实在是跟裴彧之太像了。

    霍含栖垂眸喝了口汤,就在明骊以为她应该不会再开口说话时,霍含栖终于出声“我没办法找替身的啊,看见他,我就会无限期的想起太子哥哥。”

    “四妹妹,不是他的话,至少也不应该是像他的别人吧。”

    明骊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直接的说出了裴彧之。

    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幸好这边人不多,都在聊着天,没人注意到她们。明骊心中有些不太忍心,微微抿着唇角“三姐姐,你”

    霍含栖笑起来,笑的却比哭的还难看“我知道你看出来了,我爱慕他很久了,可能是裴姣为难我那次,也或许是在那之前。”

    “若是真的同和他容貌相似的人在一起了的话。”

    “那样就太痛苦了点。”

    霍含栖眼尾泛红,外放骄纵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都掩盖不了她的悲伤,而她也是第一次再这样的场合之下,骤然之间就回想起了裴彧之。

    她的眼尾洇了些泪“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明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适才应对裴砚礼时的喜悦被磨开,她垂眼,愈发用力的握紧了她的手指。

    犹记得前世霍含栖到最后的结局,同方氏被流放了边疆。而那道路险阻,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明骊不得而知。

    她不知道上辈子流放途中。

    霍含栖备受看押他们的那些将士欺辱,方氏为保护她,砍死在了一片黄土上。而霍含栖,那个被不苟言笑的霍含枝保护在盔甲之后的妹妹,在方氏离开之后,与明骊在同一个夜晚,流放队伍原地休整时,她看着京城的方向靠在树干上,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人世。

    在明骊的视角下,她只能从孙妈妈口中听说谁砍头了,谁死了,谁又回京了。

    苟且偷生的那段日子里,明骊缝缝补补,从那些人的简单话语之中,试图勾勒出旁人后来究竟如何了。但她所幻想的,永远都比真正看到的要好得多。

    于是她闭上眼睛的那刻。

    只匆匆扫过门口闯入一道身影,却也不知道,裴砚礼跪在她面前眼梢鼻尖都是通红的,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去触碰,却又不得不停下动作的模样。

    他自顾自地低声喃喃“你这辈子怎么又不等等我呢。”

    新婚之夜。

    本应该是格外喜庆热闹的日子。

    可长陵王府内外,将宾客送走之后,主院里裴岑远就将丫鬟仆人全都赶走了出去。

    婚房里,裴岑远站在窗口吹着冷风。

    楚锦怡的红盖头已经被掀开落在旁边的地上,她坐在喜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衣服。她看着裴岑远冷漠的背影,眼眶里面泪水簌簌滑落,却又不敢哭出声,怕惹了他厌烦。

    沉默好久,楚锦怡褪下外衫,只剩里面的贴身衣物。

    她慢慢走近裴岑远,伸手环住他的腰,低声道“阿远,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六月份的夜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楚锦怡穿着单薄,搂着裴岑远的那双手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冷的,始终不停地在颤抖。她紧紧挨着裴岑远的后背,脸颊轻蹭,柔软的身子也慢慢靠近。

    “你别生我的气了行吗”

    她压低声音,忍着羞耻轻抚着,轻声道“今日是我们的大婚之日,我们成婚这件事情,不一直都备受盼望的吗。你转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裴岑远没什么动作,下一瞬就让楚锦怡拉扯着转过了身子。

    她娇小的身躯钻进裴岑远的怀里,侧着脸拥住他。

    外头夜风阵阵,适才还微敞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得合了起来。

    楚锦怡脸颊红透。

    她抿着唇角仰起头看他,微微踮起脚尖,凑近裴岑远的唇畔,小心翼翼的亲了一口。

    被索吻的裴岑远仍旧面无表情。

    只是略略垂眼,看着她的脸就忽然想到了今日明骊看自己的眼神。裴岑远莫名的一阵烦躁,扣住她的手就直接将人扯到床榻上。

    粗粝的指腹蹭着楚锦怡的脸“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什么”

    楚锦怡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前院热热闹闹,这边却只有她贴身的丫鬟婢女。后来纵然是知道了什么,可裴岑远已经回了屋子,她们想要说的话也在裴岑远冷淡的视线里被永久封存。

    见她一脸茫然,裴岑远忽然就没了再说下去的兴致。

    毫不留情的低头咬着她的嘴角,力道格外粗重。

    不知过了多久。

    屋子里的咯吱声终于停止。

    红色帷幔外,裴岑远抽身站起来,穿好衣物站在床畔,看着满脸通红的楚锦怡。眼神冷淡,就像是在看着什么物件似的。

    他披上外衫吐了口气“今日父皇赐婚了。”

    “赐婚”楚锦怡睁大眼睛,捂着身上仍旧完好的衣服坐起身,说话有些含糊“给谁赐了婚”

    今日是他们的大喜之日,武帝再怎么也不该是给裴岑远。

    下一刻,裴岑远道“给淮安王。”

    楚锦怡骤然松了口气,她抬手揉了揉脸颊,想起适才做的事情,脸红心跳后又觉得为难,艰难的吞咽下口水安抚道“没关系的,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的。”

    将她的神色看的一清二楚,裴岑远冷笑“知道赐的是谁吗”

    楚锦怡抬头,红唇下意识的张开。

    裴岑远“明骊。”

    轰的一声。

    楚锦怡心中那个不妙的念头瞬间被证实,她无措的坐在床上,满脸都是慌乱的。

    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表情,裴岑远弯了弯唇。凑近她亲昵地捏了捏楚锦怡的嘴唇,淡声道“现在开心了吗本王这辈子跟她都不可能了。”

    话音刚落,裴岑远转身离开婚房。

    楚锦怡怔忡的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一切都与自己所幻想的不一样了。不,不是现在才发现,赐婚前在宫中那次,她就已经明白裴岑远对自己,不再是少年时那般情深义重了。

    抬手抚过自己的唇角,她红着眼睛低下了头。

    他急不可耐的结束完了任务,可床榻上的落红帕上却是干干净净。

    只有在耳鬓厮磨的那一刻。

    楚锦怡才恍惚感觉,自己跟裴岑远是相爱的。

    长陵王婚宴结束没几日,他便就要启程前往江州。

    这消息一出,京中风云再度变化。

    明骊同裴砚礼的亲事已经尘埃落定,侯府便开始风风火火的准备起了两月后的婚宴。毕竟是皇室子弟娶妻,凤冠霞帔都要华丽些。

    不仅麻烦不少,更是耗时耗力。

    日子有条不紊的流走着。

    这日霍含枝休沐。

    三姊妹带着顾平媛坐在湖心亭内嗑着瓜子。

    不知怎么,就谈到了明骊的婚事,顾平媛剥着瓜子,笑着打趣“前几日我听母亲说起四妹妹的喜服,淮安王殿下在南方找了九个年长的绣娘,特意请来京城给刺绣呢。”

    “为何是九个”霍含栖喝了口茶,有些不解的道“难道是因为殿下排行第九吗”

    霍含枝没好气的拍了她一把“是因为长长久久。”

    霍含栖撇撇嘴,觉得没劲儿。

    坐了会儿,方氏着人来叫走顾平媛,说要筛选给明骊出嫁时带走的婢女和管事婆子。而霍含栖觉得没什么意思,回院子午憩。

    亭内就只剩下她们两人。

    明骊捏着瓜子在桌面上划拉着,忽然问“二姐姐,那日车夫的事情之后,你与舅舅想到什么办法了”

    那夜离开书房,次日霍原便让易了容的玉珣去了长陵王府。

    至于他们出的主意是什么,明骊不太清楚。

    霍含枝添了杯冷茶,喝了口,满嘴清苦“让裴岑远过去直接将县令拿下,然后再让他慢慢搜查,千万不能让县令落在旁人的手中。”

    “这样就好了吗”明骊不解。

    霍含枝笑“自然不行。”

    “若是我猜的没有错的话,那县令此时应该已经死在了牢狱之中。”

    前世这个时候,江州正鼠疫盛行。

    县令入狱,霍含枝将这事情同裴砚礼几句解释清楚,他伸手从中推了一把。县令患上鼠疫在狱中暴毙,可谓与先前詹施明那案件的走向一模一样。

    只不过不太巧的是,詹施明那案件中,一家三口都死在了牢里。

    可县令却有个乡野出身的泼辣姐姐,爱财如命不说,县令还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一笔黄金几经周转至她手上,然后只用一挑拨,县令姐姐就上京来了。

    而距裴岑远离开已有半月有余。

    六月底,陆闻清承了在外结识的草寇兄弟的一份情,搭手送了她一程。就在昨日,霍含枝收到消息说,她已经在京中住下了。

    前有毫无证据便让县令丧命,后有县令姐姐上京闹事。

    这事情但凡传开,裴岑远纵然有什么身手也难以施展开。不仅如此,前些日子詹施明那事情,虽然幕后黑手还没能查出来,但这么不经意的引导,难免武帝会往那边想去。

    方法只是霍含枝思考的,但这后面一系列的走向,却都出自裴砚礼之手。

    霍含枝担心明骊会对裴砚礼心中生了别的心思。

    这些话她并没有全告知。

    然而不出两日,江州县令的姐姐就已经击鼓鸣冤将这事情彻底闹开了。现下不仅仅是明骊知晓了霍含枝未曾说过的话,连朝廷中,武帝都因此而龙庭大怒。

    接连多日,大臣们上朝时都保持着安静的状态,无人敢作妖。

    唯独在这日,霍从安禀明有事要报。

    他上前一步当着诸人的面,抬高声音道“陛下,江州县令暴毙,微臣认为长陵王殿下不宜继续留任江州调查,还请陛下另选他人前往彻查此事。”

    武帝阴沉着脸色,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

    这夜夜黑风高。

    武帝摆驾前往凤鸣宫,吕皇后身着一身素衣跪在殿中央请罪。他情绪不明的看着眼皮下的女人,心中厌烦不已。

    “朕会立刻传老三回京。”

    沉默许久,武帝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吕皇后瞬间腿软,她指尖泛着白,嗓音略带颤意“陛下万万不可。”

    “先前远儿才刚刚结束了婚宴,便前往江州调查案件。眼下若是被陛下传召回京,日后要让旁人怎么说他。”

    武帝冷笑“难道是朕不让他调查出结果的吗”

    “刚抵达江州就打草惊蛇,将县令直接看押进了牢狱之中。如今县令在狱中出事,你敢说不是他一手为之,难道杀人灭口就是他的办法”

    “陛下不是这样的。”

    武帝越想越来气,抬手就将肘边的茶盏掀翻在地,他冷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以为自己身为皇室子弟,没有证据就随意杀人不犯法吗”

    “吕氏,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听见武帝带着怒火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吕皇后顿时滞在原地。

    有多久了她有多久没有听过武帝喊自己闺名了,自从先皇后薨逝,她由慎贵妃登上后位,他所喊的也变成了“皇后”。

    吕皇后心口刺痛,却无暇顾及,只能竭力道“远儿他必定不是有意的,陛下三思啊。”

    “朕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武帝站起身,语速缓慢道“皇后身体抱恙需静养,后宫琐事就先交给母后吧。”

    吩咐完康公公,武帝也同时消失在了凤鸣宫。

    吕皇后弯腰伏在地上,肩头颤抖,哭的声嘶力竭。

    宫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有人欢喜有人愁。

    可漪澜院内,气氛却是格外和睦。

    定下婚事后未婚男女便不能私下相见了,可惜裴砚礼几次忍不住,用过晚饭后翻墙从外头窜进明骊的院子里。

    裴砚礼知道分寸,也明白女孩子的清白最是重要。

    每每过来,都要穿着夜行衣避人耳目。

    就算是来找她,做的最多的也只是在屋子里喝盏茶,说说话。

    凤鸣宫里的消息传出来,裴砚礼心情极好。

    连着在明骊屋子里坐的时间都久了些,四杯茶下肚,他将空茶杯放在明骊跟前,作势还要再继续喝。明骊一脸难言,捏着壶柄欲言又止。

    裴砚礼抬手蹭了蹭嘴角“想说什么”

    “你”明骊停顿了下,最后很是不解的道“王府里没有茶水吗将你今日渴成这样。虽说多喝水是好事儿,但你不怕夜里难受吗”

    被她话里的认真逗得发笑,裴砚礼闷声笑了下,才煞有介事道“王府里面不缺茶水,但王府里面缺个你。你给我添的茶水,要好喝些。”

    明骊睁大眼睛,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看着她这样,裴砚礼心头怜惜,起身拉着她的胳膊,垂眼问“要抱抱吗”

    明骊犹豫了一下,张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闻着她身上干净清甜的香味,裴砚礼有些心猿意马,但也仍旧什么都没做,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将下巴磕在她头顶。

    本以为这样的静好时光能持久些。

    谁料到窗户忽然被人打开,裴砚礼侧目看过去,窗外站着两个男人。玉珣和那夜向他动手的年轻男子神色冷漠,正定定的望着他。

    裴砚礼“”

    作者有话要说  裴狗ex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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