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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步步展露的锋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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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爷冷哼一声, “凭谁过来,还能干涉我管教下人不成”又瞥向护卫,“还愣着做什么”

    “我看谁敢”三夫人挡在随从面前, “府中处置人是不算什么, 却也得合情合理。今儿要是在这儿闹出人命, 我一定要在阁老面前好生说道说道, 让他给个说法”她平时也不是多护短儿的性子, 眼下完全是跟老太爷杠上了。

    护卫们听她提及萧拓, 面色俱是变了变。只要曾在外院行走的人,哪一个不怕萧拓怕到了骨子里因此, 行动间便迟疑起来, 磨磨蹭蹭地走向三夫人那边。

    这时候,樊氏起身行礼道“老太爷息怒,三夫人年轻气盛,又向来心直口快, 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也是很自然的。更何况, 妾身只是妾室, 夫人们训诫也是理所应当的。”

    “夫人们训诫”三夫人气得冷笑连连, “眼前事还没了,就急着攀咬别人拉别人下水了你给我省省力气吧除了我,谁愿意搭理你谁又愿意提起你”

    樊氏垂了眼睑,掩去眼中的笑意。她就知道三夫人会接话, 只要一接话, 就会惹得老太爷的怒气更为高涨。果然

    老太爷横眉瞧着护卫,“怎么我差遣不动你们了既然不能听命行事,便以死谢罪”

    护卫们心里叫苦不迭, 却知道横竖得不着好了,好歹得把眼前事敷衍过去。

    他们走到三夫人面前,行礼道“三夫人,小的们也是不得已,得罪了。”说完便要动手抓人。

    三夫人从头上拔下一直金簪,胡乱挥舞着,“我看谁敢都给我滚”

    老太爷快被她气疯了,扬声唤来这边粗使的婆子,指着三夫人,“把这忤逆犯上的东西给我抓起来,关到柴房迟一些我便带她去见官,告她忤逆不孝”

    粗使的婆子的态度可比护卫们干脆,直接卷起袖子,就冲着三夫人去了。

    “下贱东西凭你们也敢动我”三夫人也快被气疯了,手里的簪子胡乱地戳到婆子身上。

    院中一时闹起来,乱成了一锅粥。

    片刻后,院门口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语声未落,景竹向松便已带着护卫齐齐进门来,分列两旁。

    先前闹着的人们都愣了愣,院中陷入片刻的死寂。

    谁都拿不准,来的是萧拓还是攸宁。

    攸宁款步走进门来,筱霜、晚玉、秋月跟在身后。

    “攸宁”三夫人看到救星,立刻委屈起来,眼泪掉下来的同时,拔腿跑向攸宁,气喘吁吁地道,“父亲要处死我的随从,还要把我关到柴房,再送到官府。”

    攸宁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握了握她的手,“没事,有我呢。”又拿过她手里的金簪,给她别到发间。

    三夫人用力点头,眼泪却掉的更凶。

    秋月上前几步,扶着三夫人到一旁,帮她拭泪,低声劝慰。

    攸宁走到老太爷近前,并不行礼,从容地问道“老太爷何时回京的怎么也不知会家里一声”

    “我的行踪,何时起要向你交代了”老太爷反问。想起回京这一路,真是一脑门子官司。倒也没有切实的证据,只是直觉使然,有人在暗中跟踪自己。

    他所能想到的,只能是萧拓做的好事,因此开始在路上走走停停,尝试着把人甩掉。

    后来,一个小有名气的道士与他不期而遇,强拉着他去了道观。

    道士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他一起抄写一百部经书。作为道教的俗家弟子,他怎么能推脱呢硬着头皮应下来。

    期间又收到了心腹的信件,说樊氏被发落到了庄子上,境遇很是凄惨。

    他心急的不行,却又不便告知那位道士,装了一场病,说京城有大夫能开出对症的药,这才得以离开道观,从速赶回京城。

    他可不就得先来庄子上看樊氏么不然怎么能知晓,自己不在家的这一阵,到底出了什么事。

    攸宁淡淡地道“您的行踪,我们自然不会探究。譬如此时,您要是只是来庄子上歇息一半日,还要离京,那我自然什么话都没有。”

    “我当然要回府,”老太爷冷声道,“先来庄子上,是要问清楚一些事情,以免到了家里,听到的只有你们的一面之词。”

    攸宁失笑,“这倒是奇了,有事情不问萧家的现今的宗主宗妇,却要先来您的妾室这边询问,您就不怕先入为主,处事失去公允”

    “就是从你持家之后,家里才变得乌烟瘴气”老太爷瞪着她。

    “别动气。您不是道教俗家弟子么怎么张嘴闭嘴全是红尘中的俗事怎么要还俗了”攸宁神色无辜,淡然笑问。

    老太爷没法儿回答她的问题,便做出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罢了,长辈的事,的确不该我过问。”攸宁道,“您是否回府,派人递话回去,我先陪三嫂回去了。”语毕,欠一欠身,便要转身。

    “你等等”老太爷冷笑道,“今日的事,稀里糊涂地作罢可不成。不管怎样,你已是萧府当家主母,那么,这会儿就照家规惩治顶撞长辈的人。”

    “谁顶撞了谁”攸宁问道。

    “老三媳妇满口胡言乱语,口口声声指责我德行有亏。我活到这把年纪,没见过这样的晚辈。”老太爷道。

    攸宁道“我没有在外面处理家事的习惯。回府再说。”

    老太爷见她始终是轻描淡写的态度,强按着的火气又腾一下子燃烧起来,“你若不照规矩惩治了那个不成体统的,那我便可以认为,她是受你挑唆之故,你们是一丘之貉”

    三夫人一听小妯娌都要被自己牵连,又要跳脚了,急匆匆走向攸宁那边。

    秋月在一旁低声道“您别急,有话慢慢地说。”

    三夫人匆匆地点了点头,站到攸宁身边,道“是这么回事,”把争执起来之前的事情说了,“我也是相同的心思,觉着有什么事总要回府再说。在半主半仆的人面前发落儿媳妇,这是哪家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你给我闭嘴”老太爷面色铁青地呵斥三夫人。

    樊氏则行礼低声道“老太爷千万别动怒,三夫人和四夫人”

    “你给我闭嘴。”攸宁目光冷淡地睨着樊氏,“再怎样,我们也是在商量家事,哪儿就有你说话的余地了”

    樊氏垂下头,取出帕子擦拭眼角,随后默默地跪倒在地,不再做声。

    三夫人只觉解气。

    “说你们是一丘之貉,你们果然是”老太爷气得在院中来回踱步,“好啊,联起手来给我添堵,管我房里的事,那就一起去见官,我要告你们忤逆不孝”顿了顿,望向景竹,“去把老五给我叫过来我要连他一起告”

    景竹不动,当没听到。

    攸宁则举步到了石桌前,敛目看了看上面摆着的那盘棋,“好啊,您只管去告,我们也愿意奉陪。只是有些事,您可得考虑清楚。

    “离开道观的时候,您不是说自己生病了么怎么一离开就活蹦乱跳的了

    “您要回京城的理由,不是要找相熟的大夫开对症的药么这怎么一进京就来了妾室所在的庄子上

    “您精神抖擞地训完一个儿媳又训一个,生病的人有这精气神儿

    “那您这十来年所谓的修道,到底是在修什么扯谎”

    老太爷惊骇之下,额角青筋直跳,“你竟敢窥探我在外的行踪果然是枉顾伦理纲常的毒妇”他已猜到了,那道士与他的不期而遇,是她唆使。被愚弄的感觉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攸宁自顾自地往下说“那道士给萧府写了一封信,说了原委,要我们提前给您请好大夫,恭候您回家诊脉呢。”做事情就要做圆,即便彼此心知肚明,也别想揪出她的错,“他说最近很是清闲,那么,萧府要不要请他过来,看看您回京到底要唱哪一出”

    老太爷哽了哽,目光微闪,决定与她各退一步,“有事情也是该回家再处理。既然你来了,就接上樊氏回府吧。”

    “我接她回府”攸宁视线在老太爷、樊氏面上逡巡着,再不掩饰嫌恶之色,“这事情是老夫人亲口同意的,没可能朝令夕改。您不妨歇了这种心思。”

    “那你可想好了。”老太爷现出不阴不阳的笑,“过了这一阵,我照样能勒令老五休妻,他若不从,我还是要把你们告到官府。”

    “也不用那么麻烦。”攸宁道,“前一阵皇上给了我一道恩旨,说我可以随时进宫。不如您受累,我们去皇上面前说道说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少说大话压人,我不吃这一套况且,皇上日理万机,怎么能用这种事去耽搁皇上你”

    “那你到底要怎样”攸宁耐心告尽,声音骤然转寒,一把掀翻石桌上的棋盘。

    棋子飞落,棋盘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一旁的樊氏身上。

    樊氏如何也没料到攸宁会忽然发怒,棋盘一角戳到肋部,疼得她立时惨白了脸,身形倒地,却无法发出声音呼痛。

    所有人都被这忽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视线全落到樊氏身上。

    攸宁则已睨着老太爷继续道“为了个心性下作的小妾为难萧府明媒正娶的两个儿媳妇,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些年了,你几个儿子想尽法子给你做面子,你却变着法儿地往下撕。

    “还见官那就去见,恰好我也想追究萧府以前的旧账,要弄清楚那些烂帐背后亏空的银钱去了何处,那等家贼又该如何发落。”

    她指一指樊氏,“她但凡有个人样儿,谁会难为一个一把年纪的妇人

    “萧府对她仁至义尽,她偏生不晓事,上蹿下跳地生事,以至于如今连樊家都对她不闻不问。

    “不是想为她主持公道么那就不妨把樊家的人也请来,看看人家怎么说,怎么看待这种事。”

    语声顿住,她绕过石桌,举步走向老太爷。

    向松景竹立刻移步到老太爷左右两侧,防着老太爷做出更没谱的事,对儿媳动手。

    筱霜晚玉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攸宁。

    攸宁望着老太爷,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的那种眼神,“你当你是谁当初就有人在宫宴上提及你不成体统,是长平公主顾及你小儿子的脸面,劝着先帝当即将人处死了。

    “皇上始终记得这件事,上次传我入宫闲话家常时提起的。

    “既然你觉得这是你生平最得意之事,巴不得人尽皆知,好,我奉陪。

    “不是去官府么你只管去,也别管我去御前告你为老不尊、宠妾灭妻、刁难晚辈的状”

    明晃晃的阳光下,她周身却散发着慑人的寒意,而明眸中流转的厌恶、鄙弃、冷酷,化作一把把无形的刀,直直地刺到人心里。

    老太爷嘴唇哆嗦着,身形也开始哆嗦,手吃力地抬起,点着攸宁,“毒妇毒妇”

    已经撕破脸,攸宁自是不会再给这老混账一丝颜面,“总好过你欺世盗名。打着修道的幌子,把家事全扔给子嗣;眼下觉着你的小妾受委屈了,就急三火四地赶回来。哦,合着你的小妾得势,你就能放心在外,她失势了,你就受不了了。怎么好意思的这是人办的事儿你到底把你的发妻置于何地真没见过比你更令人不齿的伪君子。”

    老太爷向前跨出一步,却在下一刻向后仰倒。

    景竹向松眼疾手快,即刻把人架住。

    老太爷晕过去了。

    景竹向松苦笑着给他掐人中。

    攸宁视若无睹,回身走到樊氏跟前。

    樊氏已挣扎着起身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肋部。

    “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想再处理与你相关的恶心人的事儿。以前不曾放下准话,是觉着没必要,处置了你总嫌胜之不武。今日却是不一样了。”攸宁语气冷酷之至,“我三嫂四嫂进门前,你替老夫人持家那些年,起码贪墨了公中大几万两银钱,证据确凿,只要再出一点是非,你就给我等着去把牢底坐穿。何去何从,你看着办。”

    樊氏忍着痛苦,抬头望向攸宁,对上的那双眸子,赫然充斥着杀意。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回府。”攸宁翩然转身。

    三夫人早就看呆了,在丫鬟提醒之下,才快步去赶攸宁,边走边眉眼含笑地咕哝“太厉害了,我这小妯娌太厉害了”攸宁之前对樊氏放的话,刻意把她摘了出去,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秋月在一旁听得嘴角抽了抽,又忍不住笑这个三夫人呦,这是心大到了什么份儿上不怪自家夫人总说她没心没肺。

    宫中,御书房。

    武安侯躬身站在御书案前。是二十二三岁的年轻男子,身姿笔挺,仪表堂堂。

    皇帝道“传你进京回话,倒是没什么大事,甚至于,只关乎你一桩私事。只望你别怪朕多事。”

    武安侯忙道“皇上言重了。不论何事,您只管垂询,臣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命人赐座,之后才道“宋氏宛竹,已成为济宁侯的妾室。没法子,两人私定终身在先,朕也不便让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济宁侯为了这种事心寒,便让他从速把宋宛竹迎进了侯府。”

    “私定终身”武安侯失声道,顾不得礼仪,满眼诧异地望着皇帝。

    皇帝牵了牵唇,肯定地颔首,“他们两个年少时便相识,两情相悦也就是宋家外放到金陵之前。”

    武安侯的面色变得非常复杂且难看。

    “有些事,朕不说你也晓得。”皇帝缓和了神色和语气,“很多官员附近,都有锦衣卫,留意官员及其家眷的一言一行。

    “眼前这档子事儿也是巧了,刚有锦衣卫通禀宋知府治家无方,膝下的宋宛竹性子轻浮,四处招蜂引蝶,便又出了林侯纳她为妾的事。

    “当然,依着济宁侯的本意,是不想委屈年少时的意中人,要不然,也不会仓促地休妻。

    “宋家也分明做好了宋宛竹成为侯夫人的准备宋宛竹一早赶到京城,投奔济宁侯,在济宁侯的别院住了不短的日子,宋夫人赶来京城,可谓浩浩荡荡,箱笼足足有百十来个,装的全是做嫁妆的物件儿。

    “朕听了这些事,总觉着哪里不对,因为宋宛竹分明也与你来往过不短的一段日子,不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为此,朕才管了一次闲事,命锦衣卫和新任的诰命介入,反正不能让宋宛竹成为侯夫人,她们办事得力,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魏凡听出了些别的意味林陌与宋宛竹的事,介入其中的是首辅夫人和杨锦瑟,皇上现在却说她们是得了自己的吩咐,摆明是存了维护之心皇帝很多事,他一无所知,但这类事倒是从不会瞒着他。

    他从来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人,这会儿就笑着请示“还有一些细枝末节,奴才告知武安侯可好”

    皇帝颔首一笑。

    魏凡着重说的,是宋宛竹与郭家公子的事“有锦衣卫说过,宋宛竹与郭家公子的事刚有了眉目,她便约见侯爷,在水上的画舫上相见,相见之后,宋夫人便去了郭家,拿回了信物。这些都是有证可查的,只是不知侯爷是否还有印象。”皇帝不想命妇掺和进来,他自然也要用锦衣卫说事,毕竟,那就是他们一部分的本职,奉命盯着谁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武安侯动作迟缓地站起身来,躬身行礼,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魏凡笑呵呵地提醒“皇上只是要侯爷一句准话而已,您与济宁侯都是勋贵之家,要是为了这等事情生了龃龉,总归是没必要。时过境迁,侯爷绝不会担上什么干系。可那女子已然用了些手段进了林府的门,皇上少不得要做到心里有底,以防勋贵之家后院儿起火,甚至于万一有人自觉境遇与心愿相隔太远,向侯爷求助也未可知,您要是被蒙在鼓里,万一起了英雄救美的心思,岂不要成了笑话您说呢”

    武安侯死死地咬住牙,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可是不管如何的压抑,面上还是现出了愤懑之色。

    思量再三,他再度向上行礼,恭声道“宋家外放到金陵之后,微臣才与宋宛竹相识,在微臣看来彼此都有结百年之好的心思,只是想着来日方长,加之我尚在父亲孝期,便没有点破。

    “至于她为何一面与微臣来往,一面去相看别人,微臣实在不知。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譬如她年少时相识的济宁侯,譬如郭家公子。

    “微臣只知道,那日她约我在水上画舫相见,话里话外的,是要我给她句相约余生的准话。

    “微臣觉得那是应当的,为了表明心意,与她各做了一首表明心意的小诗,且做了交换,只等我出了孝期之后上门提亲不瞒皇上,她所作的定情诗,微臣一直带在身边。

    “可是,微臣出了孝期之后,事情却出了波折。

    “宋宛竹告诉我,他父亲不准她嫁一个空有爵位却无建树的人,若她坚持,便要将她送进寺庙,常伴青灯古佛。

    “后来,宋夫人也见了我两次,说她女儿对我一往情深,怎奈宋知府如何都不肯同意。宋夫人还说,我要是不想把宋宛竹逼上绝路,在寺庙了却一生,不如先一步放手。那等尽孝与选择意中人的两难境地,已经快把宋宛竹逼疯了。

    “我又能怎样呢没有建功立业没有官职是实情,思量再三,只能忍痛放弃,让她最起码全了孝道,不再左右为难。”

    皇帝听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既是如此,事情就简单了,不过是年少懵懂时遇到了一个有心计的女子而已,也不算什么,事情过了便过了,你不需放在心里。”

    “谢皇上体恤。”

    皇帝又道“年初的时候,萧阁老就曾向朕举荐你,意思是给你安排一个不大不小的武职,偏生次辅捣乱,没完没了地唱反调,萧阁老没工夫总跟他争辩,只好先搁置一段。

    “你既然进京了,瞧着又不是不上进的人,那就等候三两日,朕和萧阁老把你官职的事情定下来。”

    武安侯总算有了些喜悦,但也很有限,他跪地谢恩,随即适时地告退。

    皇帝展目望向殿堂西侧的八扇落地屏风,“出来吧。”

    片刻后,脚步迟滞、面无人色的年轻男子转过屏风。

    男子正是林陌。

    福寿堂里,老夫人瞧着护卫把面色奇差、半死不活地老太爷搀扶入室,转到寝室安置起来,一脸莫名。

    攸宁与三夫人随后而至,前者只是道“出门访友的路上,恰好遇到父亲,便折回来送他回府,在路上又遇见了三嫂,便一道回来了。”

    “那他这是”老夫人沉了沉,老大不情愿地道,“要请大夫么”

    攸宁想笑,“自然要请。”

    老夫人转念一想,也是,他要是病死了,一大家子还要为他服丧三年,平白耽搁了小儿子的仕途,因而扯出和蔼的笑容,“那你看着安排就是了。”

    攸宁称是,回了正房,命人拿着对牌去外院,着管事去请太医。

    老夫人这边则拉住三夫人到了宴息室,正色问道“这事情古怪得很,攸宁又在大事化小,快跟我说说。”

    “”三夫人吸着气,拿不准该不该说。

    “我迟早都会知道的,要是问景竹向松也是一样的。”老夫人掐了掐三夫人的面颊,“快说,不然再不准攸宁理你了。”

    三夫人低下头,讷讷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惹出的事。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怕您听了动气。”

    老夫人失笑,“我跟他动气真动气早就气死了,还用等到如今眼下只当做个不相干的人,可他好端端地又回来膈应我了,我能不问清楚么”

    三夫人的忐忑变成了满满的笑意,也真放心了,便凑到婆婆跟前,悄声说了原委,“幸亏五弟妹去的及时,言辞也实在是压得住老太爷,要不然这会儿我肯定被关到柴房了,被拉去见官也未可知”

    老夫人听完,半晌无语。那个混帐东西,居然糊涂到了这等地步。

    思忖之后,她扬声唤人,吩咐道“樊氏以前住的院落不是空下来了么你们服侍着老太爷去那边将养。”她不想看到他,看一眼都嫌多。当下倒是没意识到,这是明打明地给老太爷没脸,史无前例的强势了一回。

    下人们应声而去,不消多久便安排妥当,把老太爷挪出了福寿堂。

    攸宁回到正房,刚换了身衣服,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便听得人通禀“叶大人求见。”

    叶大人攸宁要过一刻才反应过来,指的是奕宁。听说奕宁前两日便提前到锦衣卫当差了,也不知是否适应。

    她亲自迎出门去。

    叶奕宁站在正房院门外,瞧见攸宁,逸出柔和的笑容。

    攸宁见她身子如松,穿一袭玄色箭袖长袍,脚上一双同色的小靴子;头发如男子一般束起,插一枚白玉簪。是最简单寻常的打扮,轮到美人如此,便更能衬托出容颜的姣好、气质的冷艳。

    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快走几步,“怎么得空来找我的”

    叶奕宁笑着揽了揽她。看到攸宁,总是很开心的事。之后她才说起来意,“武安侯见过皇上了,说了与宋宛竹的来往始末。皇上事先做了些安排,让林陌在殿内的屏风后、让我殿外的南窗下聆听。”一面随攸宁回转正屋,一面细说种种。

    攸宁长睫忽闪一下,携她在宴息室挨着落座,“怎么是你来告诉我这种事的”对于听闻的事,是意料之中,但说什么都觉不妥。

    叶奕宁就笑,刮了刮她鼻尖,“皇上料定你关心此事的结果,便让我来做这个传话的人。”

    攸宁少见地撇了撇嘴,“真有她的。”

    叶奕宁笑意更浓,“可不就得我来么难不成让魏凡那个话痨来告诉你那你可少不得备一桌席面,留他用晚膳了。”

    攸宁笑出声来,“哪儿就是话痨了我瞧着魏大总管是很不错的人。”

    “再不错的人,也少不得有些小毛病。”叶奕宁笑着取出几张写满字的纸,“这差事我办妥了,也本就想来找你一趟。佟家反对翻案的事,我料想着你少不得出手,便将所知的一些事记录下来,供你参考,应该能用上。”

    “不用”

    攸宁刚一开口,叶奕宁便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沉静地望着她,“我们是异姓姐妹,是你说的。没道理总是你帮我,而我总是对你的事置身事外。你是想要我无地自容得跳河么”

    “诶,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攸宁绽出由衷的笑靥,“我不是怕你为难么皇上那只狐狸,要是察觉后为难你,我可怎么着才好”

    “谁还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呢”叶奕宁道,“她又不傻,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我要是对你和少晖都不能尽一份心力,那还是人么”

    攸宁忙道“好了好了,我收了,一定能派上用场。”

    叶奕宁这才又现出笑靥。

    攸宁打量着她,“没事”问的自然是林陌的事。

    “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而已。只是现在看来,好像都是瞎猫,又好像都是死耗子横竖都是要不得罢了。”叶奕宁自嘲地笑了笑。

    攸宁又道“脸色不大好,差事重”

    “也不算重。”叶奕宁道,“有个五城兵马司的官员获罪,要抄家,杨锦瑟让我负责抄家的事儿。知道那意思吧就是人家里明里暗里的银钱,我都要找出来,道道儿我是明白,实际做起来是真吃力。杨锦瑟就一直在一边儿瞅着,有时候我就说,您老人家怎么看有没有什么高见她就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正跟你学其中的门道呢。”

    攸宁笑得不轻。

    叶奕宁也笑。

    姐妹两个说了一阵体己话,叶奕宁便道辞,赶回去办差了。

    攸宁望着奕宁离开时的背影,虽然有些寥落,更多的却是坚定、踌躇满志,心就放了下来。

    强颜欢笑、故作无事,那也是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做得出来的。只要肯这样做,只要跨出了这一步,便不愁迎来新一段崭新的生涯。

    傍晚,萧拓回家来,带回一个消息四月最后一天,皇帝要在宫中设宴,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家眷出席。

    攸宁一面帮他更衣,一面听他说完,“皇上最近的做派,好像是变了不少。”

    “主要也是想见一些人。”萧拓道,“特地叮嘱我了,要我务必劝着你到时前去捧场。”

    攸宁失笑,“瞧瞧,连说话都不那么讨人嫌了。”

    萧拓哈哈地笑。

    攸宁扯了扯他中衣的领口,“那什么,爹的事情你听说没有”她和三嫂把他爹骂得不轻,他样子却像是毫不知情。

    萧拓却道“早就听说了。你们心里有气,谁心里又痛快过也是该把那些实话说给老爷子听一听。”

    “你没惩戒我的意思就成了,我去唤人给你备水。”攸宁说。其实,心里是换位斟酌了一下,站在他的立场有点儿不好过。

    他是嫡次子,容忍父亲相当于宠妾灭妻的行径这些年,心里得是个什么滋味

    他看顾着手足,念着那些不够深厚但确然存在的手足之情,才有了今时今日。

    结果呢被他纵着惯着的人愈发地拎不清轻重,愈发地放肆多年心血,简直是白费了。

    “行啊。”萧拓柔声应着,“等会儿一起去给娘请安。”

    “嗯。”攸宁走出去一段,又折了回去,迟疑一下,主动地轻轻地抱住他,哄道,“别往心里去,人与人哪有相同的而且我有分寸,总不会让爹爹明面上下不来台的。”

    萧拓沉默着紧紧地回抱住她,好一会儿,说“关乎男子,便是外院的事,晚间我会酌情处理。你不用当回事儿。”

    攸宁迟疑一下,“好。”

    晚间,老太爷躺在床上,怔怔地出神。

    唐攸宁搬出皇帝,且提及当初长平公主为萧府出头的事这样看来,说能随时进宫面圣的话便不是虚张声势,万一她发疯进宫,照着所说的那些去告他的状

    那恐怕就要应了老三媳妇的话晚节不保。

    愣怔间,下人来禀“阁老来见您,在厅堂等着。”

    “”老太爷闭了闭眼,打心底不想见那个不孝子。都怪他,娶了唐攸宁,没有那档子莫名其妙的婚事,没有那等毒妇作祟,老三媳妇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会口无遮拦地羞辱谩骂他至于唐攸宁,那更不消说了,话里刺的人要发疯都是轻的,当时那种眼神他这辈子受过的所有的羞辱加起来都比不过。太伤人了,他一辈子都是不能忘的了。

    可是不见萧拓也是不行的,总要问清楚他的意图,是不是要帮着唐攸宁造他的反。

    萧拓没落座,负手站在厅堂东侧。

    老太爷由人服侍着坐到三围罗汉床上,摆手遣了下人,问“你来做什么”

    萧拓转脸望向他,“来跟您商量个事儿。”

    “”

    “来之前跟三哥、四哥闲聊了几句,他们也说了些自己的心思。”萧拓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您为了樊氏,已经失了轻重。既然如此,不如把我娘、二房、三房、四房和我们五房分出去,大家都能有清闲日子可过。三位兄长都同意。”

    “胡闹荒唐”老太爷拍着黑漆小几。他跟妾室过,那成什么了“我已经是道教俗家弟子。”

    “少拿这事儿做挡箭牌。”萧拓不屑地弯了弯唇角,“您那点儿小心思,我一直清楚得很。在外到底是潜心悟道,还是跟些不上道的货色结伴游山玩水,我心里有数,您也比谁都清楚。莫名其妙地过了这些年,我本以为能一直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您不肯,那就算了,那我们就掰开了揉碎了拿出个章程来。”

    “你这是什么混账话谁的修为深浅是能用名声来评判的”

    “那您游山玩水是假的动辄要家里送钱给您也是假的”萧拓眯了眯眸子,又磨了磨牙,眼中寒芒四射。今日他脾气不好听说庄子上的事情之后就非常不好了,也就非常容易暴躁。

    “”老太爷说不出话来。

    萧拓道“要么如我说的,把我们这一大家人分出去,您和樊氏过;要么您就亲口给樊氏安排个归处,去家庙也好,回樊家也行。

    “要不然,我就让您如愿,官府见,我不让樊氏抽筋扒皮生不如死,我这些年也就是白活了。

    “不就是有恃无恐地不要脸么,现在不成了。

    “您不就是想晚节不保身败名裂么,我成全,那真是容易得很。”

    一句又一句诛心的话,自亲生儿子口中说出,这种遭遇,一万个人里怕也只有一个。老太爷怒极,当即抄起小几上的一个茶杯,拼尽全力掷向萧拓,“逆子反贼”

    萧拓随意一扬手,抄住茶杯,之后又显得更为随意地挥向三围罗汉床。

    茶杯撞上了黑漆小几,翻出砰然声响的同时,粉身碎骨。

    老太爷克制不住地惊跳起来。

    说不出的狼狈难堪。

    萧拓望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的人“话已说尽,明日给我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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