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既已受了任命, 一众人不日便要收拾行囊,急速往河西而去。
徐晏去了一趟门下省的官署去见顾审,恰逢顾审同人议事, 他便在偏厅里等了许久。
将近半个时辰的工夫, 手边案几上的茶盏换了数次,顾审方才从里面出来了。见着还在偏厅等着他的徐晏, 倒是有些惊讶“殿下在此处等了多久了”
徐晏却道没等多久,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罢了。
微光透过窗牖上的孔隙洒在他身上, 在那身玄色衣衫上映出了一片斑驳。顾审凝着他看了片刻, 轻笑一声后,却没说什么, 同他说起了河西局势。
“此次吐谷浑和突厥进犯沙州,难免要有一场恶战。”徐晏端正坐着,微微偏过头去轻声道, “我欲往河西去, 师傅意下如何”
顾审沉吟良久, 却道“还早着,殿下不必着急。”他以手为笔, 蘸着茶水在桌案上画了几道, “两族联合三十万兵力, 必定是有备而来, 这时贸然迎敌, 决计讨不到什么好处。倒不如固守关隘,以待他们疲惫之时。”
徐晏指尖敲打着扶手, 闻言沉默了半晌, 缓缓点了点头“师傅所言甚是。”
同他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 顾审也觉得有些累了, 面露几分疲态,身子倚靠在了凭几之上。
他向来是严于律己的一个人,即便是徐晏做了他多年名义上的学生,大多时候见到他都是正襟危坐,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徐晏这便知道他应当是不想再说下去,遂要起身告辞。
顾审起身送他至门外,在徐晏快要离去时,又道“殿下还是早做准备,我们做臣下的思虑再多,也不知道圣人是怎么想的。”
皇帝近年来疑心颇重,心思多变,即便是朱贵妃,有时也难以揣摩出他的心思来。
徐晏愣了一瞬,叉手行了一礼“多谢师傅提点。”
顾审捋着自己刚修整过的短须,淡然的点了点头,目送徐晏出了院门。天色已晚,斜阳照亮了朱红的宫墙,他背着手凝着门口那株山茶树看了许久,方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倒是变了许多。”顾审转头对亲信感慨了句,轻扶着一旁的廊柱,垂下了眼眸。
亲信低声道“这不正是郎君想看到的么”
顾审轻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屋内,叹道“第一次见时,刚从广平回来,那嚣张的样子把先帝都给唬住了。”
亲信再未答话,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进了屋,转去旁边处理起门下省刚起草好下往涿郡的诏令。
离了皇城官署处后,徐晏先去了一趟紫宸殿,随后径直回了东宫。
他近来公务繁多,马上快到了入夏的时候,皇帝将今年加固堤坝的事交给了他。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去年楚地冲垮了一段堤坝,又牵扯出楚地官场贪腐一案,便要愈发的谨慎。
待到将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处理得差不多时,天色早已大暗,崇政殿里也点上了灯。
他打开门唤了一声“赵闻。”
“臣在。”赵闻从廊柱一侧转了出来,看着他满面疲色,想起今日打听到的事,尚在犹豫要不要同他说。
哪料徐晏却率先问了起来“孤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赵闻心下一紧,却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回殿下,前段时日杜夫人同谢家老夫人私下见了几次,据说谢家老夫人还在筵席上,向顾娘子引荐了谢元清。”
前段时日有来往,那就是说这段时日没什么来往了。
徐晏没说话,只面色暗沉了几分,目光瞥向赵闻,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同谢家断了。”赵闻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面,“而后杜夫人又陆续和崔家、朱家有过来往,这俩日是沈家人来了长安,频繁出入侍中府上。”
那双星眸霎时就沉了下去,似覆了层寒霜一般冰凉,无边的冷意萦绕在他周身,阴沉到了极致。
“孤就知道,都是不安分的。”徐晏低笑了一声,猛地握紧了拳,根根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但却又想起沈定邦已经去了河西,他想找其出气都没法子。
他身上气息太过骇人,赵闻心知他已经动了怒,便忐忑不安起来,不知究竟该不该退下。但太子没说让他走,也不敢就此自行离去,遂笔直的站在那等着。
良久,徐晏变幻莫测的面色终于停了下来,咬着牙说“孤知道了,你接着盯着。”他挥手示意赵闻退下后,先行一步回了崇政殿。
殿内空无一人,只余无数灯火和夜明珠点缀在墙壁上、角落边,将偌大的殿宇照得灯火通明。
徐晏深吸了口气,去往桌案边打算处理剩下的公务,却不小心被袖子给带翻了一个小罐子。
罐子从案几上向下砸去,轱辘滚了几圈,所幸殿内铺了厚厚一层地衣,未曾摔碎。最终碰到了桌子腿后,才停了下来。
徐晏俯身将其捡起来,想起这里头装的是顾令颜给他的青梅。上次拿到手后被沈定邦给撞落了,只剩下这么几颗,他就都放在了这个小罐子里。
靠在凭几上将罐子打开,里头的几颗青梅色泽莹润,看一眼便让人口齿生津。徐晏想要拿一颗吃,最终还是将已经伸出去的手收了回去,盖上盖子搁回了案几。
他只有这么几颗了,吃一颗,就少一颗。
到底是舍不得吃。
送走顾立信后,顾家倒是没什么沉闷的氛围,他此次在军中兼任长史,不必亲上沙场。
李韶替他收拾行礼时便多问了一句“你过去的那些甲胄和兵器,还要不要带上”她想着反正也不用杀敌,还能省些行囊了。
顾立信惊了一瞬“带啊,怎么不带战场上瞬息万变,指不定我就要被逼着上了。”
李韶应了一声,让人将他的甲胄武器都拾掇好了,又嘱咐道“听闻那边的玉石很美,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颜颜带一匣子啊。”
“知道了知道了。”顾立信被她弄得有点无奈,“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过去游玩的。”
李韶瞪他一眼“我是说你们回来的时候,意思就是等你们不忙了再说,不是让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人话都听不懂”
她甩了甩手“要不你自己收拾算了,赶紧走。”
顾审最烦这些,年轻时要出远门都是杜夫人替他收拾,后来娶妻后就一直是李韶在弄,闻言便拉住了她,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了,一定记着给带回来,好不好”
说着让他赶紧走,到了送人离去的时候,李韶难免有些闷闷不乐。
顾令颜连这几日去往南风院陪她,有时一待就是一下午,要么是饮茶赏花,或是弹琴给她听。
今日去得早,等从南风院出来时,日头正是晒人的时候。
“娘子可要去池边走走”绿衣撑开伞遮住了一片耀眼的阳光,“奴婢昨日经过池边,看到桃花开了不少呢。”
顾令颜不禁莞尔“是么”她有些心动,却又想起刚才李韶随口说的想吃糕点,“先让人在对岸亭子里备些笔墨,我去厨房做些绿豆糕出来。”
已经许久没有做过,再次做那些步骤时,竟是有些生疏了。顾令颜按着以往的样子摸索着做了一次,逐渐找到了感觉。
既是做了,她便趁着这个机会多做了一些,一个人屋里送了一碟过去。顾审几人还在官署没回来,她就让人送到了书房,等他们回来再用。
先前没计算好量,到最后却还是剩了两碟子,绿衣问“娘子,那这两碟呢”她心知顾令颜也不爱用,也有些棘手。
顾令颜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最开始做的那一份,送出去显然是不大好的,她笑了一声“拿去亭子里吧,就当是我作画时的摆设了。”
她今日恰巧来了兴致,作画时一旁的熏香插花,再到茶水糕点,一应俱全。
从亭中远远眺望池对岸的桃花,灼灼摄人,还有些许被微风拂落到了池中,铺就着一片酡颜之色。
顾令颜凝视了半晌,撑着头看桃花一瓣一瓣的落入水中,方才提笔作画。
不知过了多久,她搁下笔揉了揉手腕,正要拿着茶盏饮一口水时,却瞧见有一人从旁边的台阶那缓缓步了上来。
顾令颜想要装作没瞧见他,便放下茶盏重新拿起笔作画。她画几瓣落入水中的桃花时,感觉到那人已经进了亭子,就立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俩人都未曾开口,顾令颜兀自作画,徐晏的眸光则是落在她的画上,目光也随着画笔而游移。
等一幅春水桃花图已经差不多成型时,顾令颜才问“殿下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徐晏哑着声音说,“今日过来寻师傅,看到你在池边作画,便想着来看看你。”他想问一句她近来可好,却又问不出口。
顾令颜道“嗯。”虽是在同徐晏说话,但她的眼神却一直落在自己的画上,没曾回头看过一眼。
徐晏瞥了眼旁边的糕点,温声说“颜颜,我想吃绿豆糕了。”
顾令颜被他纠缠的烦了,正画到兴头上疲于应对,一个字都懒得说出口。
徐晏也不着急,就在旁边静静等着,为了给顾令颜留出作画的空间来,亭中剩下的桌椅都被搬了出去,他便一直立在一旁。
身边静了太久,顾令颜抽空回望了一眼,竟是从他的模样里看到了一丝委屈。她想起在行宫时送他的那碟绿豆糕,他没吃,都给了七公主。
可他现在又说想吃。
顾令颜扯了扯唇角“没什么好吃的,我手艺不佳,殿下从前也不怎么喜欢。”
徐晏一下子就苍白了整张脸,他颤着声音说“颜颜,我想吃的,我想吃你做的。”
他眼中折射出小心,语气也尽是哀求。
模糊间,又听见他问“颜颜,我要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顾令颜笑了声,直接指着旁边的两个小碟说“那有两碟,殿下用吧。既然这么想吃,最好还是用完才行,千万别浪费。”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