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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吉安所的路上,邓中夏问了些关于林墨书是怎么认识毛润芝和蔡和森他们的事后,又将自己是如何与毛润芝认识的事情说给了林墨书听。
邓中夏于一九一五年六月考进了湖南长沙高等师范文史专修科,杨昌济那会同时是高等师范和第一师范的老师,他每到星期天都会到杨昌济家里去请教问题,然后就在杨昌济家里认识了同样上门请教老师问题的毛润芝,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朋友。
毛润芝对于邓中夏和林墨书赵世炎三人一同到来,颇为惊讶,他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在守常先生家遇上了,就结伴来看看你们。”邓中夏说着,把手里拎着的装满呛辣椒和烙饼的篮子递到润芝手里说,“这是守常先生和兰姨让我们带给你们的烙饼和呛辣椒。”
毛润芝领着他们进了屋里,蔡和森和罗章龙两人躺在炕上趴在被窝里看书,见到他们来,忙卷着被子坐了起来,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邓中夏和赵世炎脱了鞋爬去炕上盘腿坐着,林墨书一个姑娘不方便同一群男孩子脱了鞋上炕一起坐,就稍稍的在赵世炎身旁挨着炕边坐下,润芝将烙饼和呛辣椒拿出来放到炕上的小矮脚桌上,和大家一起吃。
邓中夏问“他们人呢怎么就你们三在”
蔡和森卷着烙饼蘸着呛辣椒,说“萧三拉着何孟雄到中央公园吹口琴玩去了,萧子升他们几个结伴去书局看书去了。”
毛润芝咬了一口烙饼,喊着邓中夏的字“仲澥,你今天特意来找我,不是只为了给我们送烙饼吧”
邓中夏笑了笑道“润芝兄,我是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你和章龙不是每周都旁听邵飘萍先生的新闻研究课嘛,我想让你们帮我们国民社请邵飘萍先生当我们国民杂志的新闻主笔顾问。”
去年一九一八年十月,蔡元培邀请邵飘萍在北大成立了新闻研究会,并聘请他当新闻研究会的导师。邵飘萍同时又是京报的主编,工作繁忙之余每周都会去北大上两个小时的新闻学课程。毛润芝和罗章龙两人对新闻学这方面很感兴趣,每周都会去旁听这门课。
毛润芝略微想了想,点头同意说“我和章龙去帮你问问邵先生的意思。”
一九一九年二月一日,新潮杂志先于国故和国民两个杂志出刊之前,先行正式出刊。
杂志刚一出刊,就首先在北大校园里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这天,汪原放去旁听辜鸿铭教授的课,急匆匆的赶回到文科学长办公室找到正在审稿的林墨书,激动的上接不接下气的喘着说话“墨书姐,你知道吗刚刚辜疯子的课可真是太精彩了。”
汪原放所说的辜疯子是指北京大学英国文学教授辜鸿铭,此人的厉害之处不是熟知英国文学,他最厉害的地方是在于他精通英、法、德、拉丁、希腊、马来西亚等9种语言,并且获得了13个博士学位,号称“清末怪杰”。
不过私下里,北大学生们都偷偷戏称辜鸿铭是辜疯子,把他和北大另外两位教授黄侃和刘师培并称为北大三疯子。他今年六十二岁,是北京大学教授中为数不多的不肯剪掉长辫子的倔强人。
相传,他刚被蔡元蓓邀请来北京任教时,北大学生们见到他那头满清长辫子,还曾争相打过赌,赌谁能偷偷把辜疯子的长辫子剪了。可是,谁也不敢大着胆子去剪,都怕他的怪脾气。
自从汪原放进入北大以后,林墨书发现他越来越一惊一乍的了,越来越朝着北大三疯子的怪脾气靠拢了,她眼皮都懒得抬,低头看着稿子敷衍的问道“哦,怎么精彩了”
汪原放抄起他桌上那本新潮杂志,快速的翻到傅斯年的那篇怎样做白话文,稍稍顺了顺气,说道“方才辜鸿铭先生在他的课上翻着怎样做白话文,把这篇文和写这篇文的傅斯年给狠狠批评了一番。”
“你听我说给你听。”
汪原放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开始模仿起辜鸿铭的神态和话语“最近我们北大校园里新起了一个什么新潮社,还创办了一个什么新潮杂志,在这里发表了一篇什么怎样做白话文,今天就给诸位同学念念这文里大概都写了什么东西。”
汪原放举起手里的杂志,模仿着辜鸿铭的语气念着里面的某些重点段落“新文学就是白话文学,只有白话能做进取的事业,已死的文言是不中用的。”
“又说要是想成独到的白话文,超于说话的白话文,有创造精神的白话文,与西洋文同流的白话文,还要在乞灵说话以外,再找出一宗高等凭借物。这高等凭借物是什么照我回答,就是直用西洋文的款式,文法、词法、句法、章法、词枝一切修辞学上的方法,造成一种超于现在的国语,因而成就一种欧化国语的文学。”
“还说中国历来的文人,都被“古典”、“藻饰”埋没了,不注意词枝。我们所以不满意于旧文学,只为它是不合人性、不近人情的伪文学,缺少“人化”的文学。我们用理想上的新文学代替它,全凭这“容受人化”一条简单道理。”
“辜疯子念完后,把杂志合上往桌上一拍。”汪原放一壁说一壁模仿着辜鸿铭把手里的新潮杂志往林墨书的办公桌上一拍,学着辜鸿铭不屑的样子“啐”了一口,道,“依照辜某看,写这篇文的人确实如他本人在文里所说他不配讨论这个问题,他不懂中国传统文学也不懂欧化白话文学,黄口小儿无知无畏罢了,诸位同学且将这本杂志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书看看倒是不错。”
新潮另一个主要负责人罗家伦是英国文学门的,是辜鸿铭的学生,想必他肯定在课堂上听到了辜鸿铭这样讽刺新潮和傅斯年,林墨书想起来这件事,她顿时有了兴趣,抬着头好奇的问“然后呢罗家伦没说什么吗”
“怎么可能没说什么,罗家伦被辜疯子气的面红耳赤,当场就站起来反驳辜疯子了。”
“怎么反驳的”
汪原放又开始模仿起罗家伦的神态语气说“罗家伦义愤填膺的站起来讥讽辜疯子说先生如此看不惯我们搞新文化运动,写欧化白话文,可是先生不也是每天向我们讲授西方英国的诗歌么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林墨书听了暗暗一惊,这罗家伦说话挺犀利啊,一下子就点中了辜鸿铭的重点痛脚处,她放下手里的笔,急切的追问“辜先生怎么回答”
汪原放甩了甩衣袖,林墨书估计他这是在学辜鸿铭的动作,他说“辜疯子嗤笑一声,回答罗家伦说我么为什么要学英文诗呢那是因为要你们学好英文后,把我们中国人做人的道理,温柔敦厚的诗教,去晓喻那些四夷之邦。你们推崇的白话文,说到底就是最通俗的语言。可最通俗的语言并不一定是最好的,在这世界上,面包和果酱要比烤鸡消耗得多。但是,我们决不能只因为后者比较稀少,而说它没有前者那么美味可口富于营养价值吗就认为我们都该只吃面包和果酱吗”
辜鸿铭果然是辜鸿铭,不愧被称为“清末怪杰”,这个回答和比喻真是巧妙,四两拨千斤的就解了自己的尴尬之处,还这般有理有据的,当真是厉害,林墨书就不禁要为他鼓掌叫好了。
“辜疯子这么一说,罗家伦脸上挂不住,就急了,就把话题扯到辜鸿铭的辫子上,对他说清朝已经亡了,可偏偏还有些冥顽不化的满清遗老还在继续做着清朝王室长辫子的美梦,任凭怎么叫也叫不醒。”
汪原放顿了顿,两手一摊,故作神秘的问道“结果,你猜辜疯子怎么说”
林墨书听的津津有味,笑问“怎么说”
“辜疯子不冷不热的轻哼一声,振振有词的说许多人笑我痴心忠于清室,但我之忠于清室,非仅忠于吾家世受皇恩之王室乃忠于中国之政教,即系忠于中国之文明。我的辫子是有形的,可以剪掉,然而诸位同学脑袋里的辫子,就不是那么好剪的啦。说完,他还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甩了甩自己的长辫子,罗家伦气的脸由红变白再变青。”
想象着辜鸿铭甩辫子的模样,再想到罗家伦由红变白再变青的脸,场面实在太过滑稽,林墨书忍不住笑出了声。
汪原放见林墨书笑着,他来了劲儿,瞪大了眼睛指着林墨书假意指责道“嘿,我方阵营的人被敌人的炮火击中了,你这家伙竟然为敌方阵营的胜利而高兴叫好。”
林墨书翻了个白眼“我也没见你帮罗家伦说话呀,你不挺幸灾乐祸的看好戏了吗”
汪原放干笑两声,转了转眼珠子,凑到林墨书面前问“我怎么觉得你还蛮喜欢辜疯子”
林墨书道“辜先生曾说过自己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娶在东洋,仕在北洋。再加上他又通晓九国语言,深受过西方文化的熏陶,最后却爱极了中国文化,这样的人你难道不觉得是夏日可畏也,亦是冬日可爱也吗”
汪原放想了想,颇为赞同道“他的学识和辩论,确实是夏日可畏,不过嘛”他稍稍有些犹豫,笑了笑,反问道“你那里看出来他冬日可爱了”
“就凭他那句我们只该吃面包和果酱吗诚然,新文学要搞,但旧文学也不该尽然抛弃嘛。”林墨书砸了砸嘴,馋嘴笑道,“面包果酱和烤鸡都挺香的,放弃哪一个我都舍不得。”
“你是贪嘴”汪原放话说到一半,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忙住了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陈仲甫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北京大学的学生。陈仲甫把他引到林墨书和汪原放面前,介绍道“墨书,原放,来同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法文系的丁肇青。”
“肇青啊,这是我们每周评论编辑部的林墨书和汪原放。”
两人同丁肇青简单打了招呼,互相认识了一下后,陈仲甫道“肇青是守常先生介绍到新青年编辑部的文牍干事,先叫他跟着你们学学,熟悉一下编辑部的日常工作。”
“好的”林墨书和汪原放同时回答。
陈仲甫指着林墨书旁边的空位置道“肇青,你就先坐墨书旁边,原放要发行所和编辑部两头跑经常不在,你就先多跟墨书学学。墨书在这工作快三个月了,校对批注排版这些工作她可一点都没出过错,编辑部的先生们都认同她的工作能力,你可要向她看齐啊。”
“是,仲甫先生。”丁肇青站的笔直,回答的很大声,像是在做什么誓言一样。
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可把汪原放给逗坏了,待陈仲甫回了自己的办公桌以后,汪原放就迫不及待的拉着丁肇青坐下来,满怀好奇的问道“同学,你怎么会加入新青年编辑部”
丁肇青认真的说“我同守常先生说我想承担新青年的法语和英语译文,以后拓展海外发行,叫海外同胞和外国人也知道我们中国人的思想变化。”
“你”汪原放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似乎又说不出来什么,他最后只能拍了拍丁肇青的肩膀,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赞道,“你还挺有雄心壮志的。”
陈仲甫突然抬起头唤她道“墨书,你来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注
丁肇青1913年考入上海震旦大学法文系,1917年转入北大,后来负责新青年杂志的海外发行工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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