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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个月,到了九月份的时候。
编辑所的编辑们看林墨书很机灵,文字的嗅感方面极有天赋,是个做编辑的料,他们就将手里的稿样放心交给她校对,有天,还特意把她叫到编辑所去,交代她说“墨书,以后你除了要校对错字和语病,还可以在稿样的空白处写上你对文稿的看法,哦,也就是你的评价或是意见。”
这可是个难题,更是个难事,她站在编辑所里看着众位编辑和二舅舅汪孟邹,局促不安的回答“我只念过几年私塾,学识浅薄,哪里敢有什么评价,能校对校对错字就已经是诸位先生抬举我了,评价意见之类的我可做不来。”
其中一位编辑托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轻抿了抿,说道“墨书,一个人的文字灵敏度和阅读文章的感受不单单仅是以接受教育的文化程度来定论的,每个人的感觉是不同的,你别怕,你只管大胆的评价给意见,这样对我们的工作来说也有一定的帮助。”
其中另一位个子很高的编辑,摸了摸自己的八撇胡子,咳了咳道“你只要注意,你写的字莫要覆盖住原稿文字就可以。你比原放那孩子心思要细腻些,我们都放心交给你的。”
林墨书不好再推辞,为难的看向二舅舅汪孟邹,向他求助看他意思。汪孟邹倒是很高兴,他也说道“墨书,编辑们都这样说了,你就照着他们的意思办,若你真是有做编辑的能力,再过些日子就让你到编辑所来,没准将来还能写文章成个女作家。”
二舅舅倒真是想的挺开,女作家她可从没想过自己能做个女作家,她没那心也没那本事。不过,做个正儿八经的编辑,倒是挺不错的。林墨书稍稍思量了一会,她点头答应道“那我就努力努力。”
此后,林墨书白天看柜台理图书,晚上在房间里校对样稿,改好后就送过去,编辑们就会分配新的稿件再给她改,下次再去送稿时,他们有时会让她留下来,对她上次写的评价也做个评价,写的好就表扬,写的不好就批评。
编辑就是编辑,文字功底都很厉害,表扬起来或是批评起来,一点也不含糊,句句都能说到心里去。
再后来,她到编辑所的次数越来越多,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被留在编辑所让她就在那改,改完了才让走。久而久之,她挨骂的次数就远比被表扬的次数多得多,她越来越觉得,编辑们是不是吃了枪药了每天都能火冒三丈,怒发冲冠。
今天晌午,她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脸丧气的回到编辑所,汪原放嬉皮笑脸的迎上前打趣她“嘿,林编辑今天看样子是挨骂了吧”
林墨书狠狠的翻了白眼,哼气道“你就幸灾乐祸吧,好像你没被骂过似的”
“你可比我有福气多了,他们感觉是把你当门生徒弟在带呢,所以才对你校对的稿子那么较真。”
林墨书坐下来,觉得身心俱疲,趴在柜台上垂头丧气“你这是哄我高兴呢”
“嘿,别趴着了,我和你说事。”汪原放推了推她的胳膊,告诉她说“陈乔年来找过你,你没在他就走了。”
“他来找我干嘛”林墨书依旧趴着。
汪原放摇头“他说如果你回来了,就同你说一声,明天到他们学校去找他们。”
“他没说什么事”
“好像是叫你去学校旁听同学们讲无政府主义,叫你学习去呢。”
“哦”
汪原放又推了推她的胳膊,笑着问“你还真打算跟着他们信仰无政府主义”
林墨书坐起来,把墨迹斑斑的双手摊开给汪原放看,她苦兮兮的哀叹“你瞧,我今天挨骂的时候受到了惊吓,一不小心把桌上的墨水打翻了,差点毁了稿子,幸好眼疾手快拯救成功,然后就被骂的更惨了,现在不管是无政府主义还是有政府主义,我此时此刻都力不从心啊。”
汪原放眉毛一挑“那你明天不去了”
林墨书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满脸无奈道“去,怎么能不去,我要是不去,会被陈延年说我思想觉悟不行。”
“我就知道”汪原放学着林墨书的样子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龇牙咧嘴的嘲笑她。
“好了,不和你说了。”林墨书不想再继续和汪原放接话茬子,她站了起来,“我上去洗个手,歇会去,今天我的精神实在是太受打击了。”
“放心,你以后每一天的精神都会受到打击的。”身后是汪原放那个臭家伙幸灾乐祸的笑声。
她一壁快步走,一壁趴在楼梯间回头对着汪原放轻轻的呸了一声“没人性没良心。”
第二天,等她从编辑所出来,匆匆赶至震旦学校的时候,陈延年和几个同学在校园湖畔一起主持的关于无政府主义的演讲和讨论会,已经渐至尾声。
毫无意外的,一看见她,陈乔年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陈延年只是站在人群最前头侧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没再看她。
林墨书不禁拢了拢身上披着的一件粉色棉布的长方巾,陈乔年看了看天,他奇怪的问“墨书姐,这才九月末,还没到十一月呢,你怎么就觉得冷了”
林墨书瞥了一眼陈延年的背影,呵呵笑道“可能是男女皮肤对温差的感觉不一样吧,我觉得有些入秋的凉意透着皮肤。”
直到演讲结束,陈延年和几个同学说了几句话,等周围人群散去后,他才转身迈着步子朝着她和陈乔年徐步而来。走到她面前时,抬手就用食指弹了弹她的脑门,脸上愠着淡淡的怒气,一字一句道“林,墨,书,你又迟到,思想觉悟不行。”
自从那日在黄埔江畔说了话又一起吃了一碗面后,他们三个的友情温度飞速上升,不,她和陈乔年关系从第一次见面时就一直都很好,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她和陈延年的友情温度飞速上升了。
上升到最高温度就是她时常会得到陈延年的弹脑门惩罚,那可是火辣辣的疼,陈延年才不会因为她是女生就放水,每次被陈延年弹完脑门,林墨书都觉得自己脑门的温度都可以达到水沸腾的高温温度。
有一回,陈延年下手实在是太重了,她吃痛的捂着额头,眼泪珠子含在眼眶子里直打转,差点就掉下来了,她忍不住朝他吼道“陈延年,你这个黑面武生。”
然后,然后无辜的陈乔年就在下一秒,享受到了来自哥哥爱的暴力,一记重重的敲脑门。陈乔年也立刻眼泪珠子含在眼眶子里直打转,他吃痛的蹲在地上,耸泣道“哥,你干嘛打我”
陈延年轻哼一声“谁叫你告诉她我的秘密。”
原来,她还觉得陈延年这个人沉稳到可怕,像个三四十岁的老大哥。现在,她才知道,陈延年这个人只是慢热,他毕竟比他们两个大不了两岁,能老成到哪里去说到底,内心里还是个二十岁的少年,是调皮的也是朝气的,更是不服输的。
林墨书知道自己姗姗来迟,是自己理亏,她揉了揉脑袋吐了吐舌头,赔笑道“哎呀,编辑所的编辑们一直不肯放我走,我也没办法嘛。”
陈延年仍旧还是有些生气,他冷哼道“你跟我过来”
“哦”
林墨书和陈乔年跟在陈延年的身后,走到湖畔草地里,在一棵垂杨柳下的青石板上盘腿坐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身边,像看犯人一样的看着她,陈延年说“我来给你讲讲我们今天演讲都讲了什么内容。”
不是吧林墨书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陈延年做事就是这么认真。林墨书这会正因为迟到心虚着,才不敢反驳他的意见,深呼吸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准备洗耳恭听“大陈先生,请开始吧。”
每当陈延年和陈乔年给她讲无政府主义思想时,她都会像学生尊称老师那样,称呼陈延年为大陈先生,陈乔年为小陈先生。
在震旦校园里的湖畔流水边,陈延年大抵给林墨书讲述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无政府主义理论知识补习课,中间很多次,林墨书都很想停下来问陈延年他渴吗但她不敢,好几次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没办法,她只好改换战术,一直不停的咽口水暗示陈延年,她累了,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理论知识的文字语言。
不过,陈延年讲的很认真,好几次都无视了她的暗示,就在她垂下了脑袋打算放弃的时候,陈延年或许是自己感觉到累了,他忽然放缓了讲课速度,看着她说“今天就到这吧,下次再和你讲。”
她抬起头惊喜的看着他,笑着点头“好”,她犹如金丝雀飞出了鸟笼那般高兴的跳了起来,活动活动坐久了而有些麻木气的身体,伸了伸懒腰。
陈乔年紧随其后站了起来,学着她的样子活动身体。陈延年没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抬头看着他们淡淡的笑着。
林墨书和陈乔年又坐了回去,三人肩并肩坐着,欣赏着被斜阳笼罩着的校园风光。陈延年忽然从校服上衣的兜里掏出一块蓝色绣着一朵白色山茶花的手帕,递到林墨书面前“一直忘记还你了。”
林墨书接过叠的方方正正,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有和陈延年校服上一样的淡淡茉莉花香的香皂味。她微微笑了笑,打开陈延年的校服衣兜放回去“你就拿去用吧,过两天我再给乔年也绣上一块手帕。”
“真的吗”陈乔年问。
林墨书点点头“你想要什么花样玫瑰百合”
陈乔年居然很认真的想了很久,他指着前方在碧绿的湖畔水面上游来游去的白天鹅说“天鹅行不行”
“当然可以。”
林墨书一壁答应着陈乔年,一壁转头望着湖畔对面的树林,夏末初秋时节,树木依旧繁茂,
学生们都捧着书本,坐在树下看书,时光似乎停在了这一刻,不忍流逝。
陈延年见她凝着远处半晌不说话,问她“你在看什么”
林墨书转过脑袋,望着陈延年的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缓缓说道“我在看,远方的林木丛生,枝繁叶茂,近旁的少年郎,正值风华。”
夏末初秋的微风从陈延年的脸颊轻轻拂过,吹起了林墨书飘逸的长发,他望着她,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亮光。
九月的天,九月的树,九月的花,九月的风,九月的少女,都很温柔,像极了九月本身的温和柔情,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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