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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米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在梦里, 他驾驶的飞行器失事了,他落到了冰天雪地里,他没有御寒的衣物, 又特别饥饿,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 他看见
白米倏地睁开眼睛, 坐起身。
眼前阵阵发黑, 他非常努力地眨了几下,才看清楚周遭一切。
他在小山洞里, 周身裹着好几床被子,身下铺着干茅草, 不远处还燃着火堆。
回想起他晕厥之前看见的面具,他立刻挣扎着站起来,洞里的温度并不高, 他身上又只穿着三角裤, 皮肤一遇到冷空气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醒了呀”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色战术服,戴着银色面具,但声音跟z07完全不一样, 个头也没有z07高。
白米注意到他面具上的编号开头是sat,特殊武器与战术部队的英文缩写, 眼前这个男人是一名人族特警。
所以当时在湖畔救他的是这名特警而不是z07
也是,他意外迫降,怎么可能那么好运地遇到他
巨大的失望抽干了他好不容易提起的精气神。
白米腿一软,跌坐回地上。
可紧跟着他又听见另一个声音说“醒了”
温柔中带着几分急切,就像是被春风搅动的湖面。
是z07
白米再次抓着墙壁站起来,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冲到小山洞的入口,下一瞬间他就落到了茉莉花的浅淡芬芳中。
时隔三十天, 他终于再一次见到z07。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有多么开心,又多么心痛,因为z07受伤了
z07依然戴着面具,浑身上下就只在腰间围了块破布,看料子这块布应该来自战术服。他的肩膀、胸背、膝盖到处都是血痂,左手手臂无力地垂着,腹部缠满绷带,绷带外面浸着血渍。
他伤得很严重。
白米僵在原地,手隔空护在z07的手臂外,表情焦灼得不得了。
“你,你”
“我没事。”
z07用右手握住他的手,说话云淡风轻,还带着笑。
如果只是隔着电话而不是亲眼所见,白米一定会相信他是真的没事。
过去那几个月,他每次执行任务回来给他打电话也都是用这样的语气,只要一想到他那个时候可能也跟现在一样伤得这么重,他都心痛到不能呼吸了。
白米眼睛很红,说不出话。
z07回头对那名特警说“小五,把衣服拿进来。”
“是”
小五转身钻出山洞,没一会儿又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送进来了,正是白米那套短袖和短裤,除此之外还有一套黑色战术服。
小五把衣服交给z07便出去了。
z07单手托着衣服送到白米面前。
外面是什么鬼天气白米知道,z07等人的物资有多么匮乏他也猜得到,因此他十分清楚这套战术服的重要性,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占据这套衣服的使用权,于是没接。
z07问“我帮你”
白米着急地抬头看他,“我不是那个意思。”z07现在还受着伤呢,他怎么可能丧心病狂地让他帮他穿衣服
他想再解释,z07忽然笑了,“别担心。我们受过专业训练,这种程度的气温扛得住,但你不一样。”
白米抿了下嘴巴。
z07又说“保护星球居民人身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白米没有再坚持,抬手想从他手里接过衣服,z07却没给,白米疑惑抬头,z07说 “我帮你拿着,你穿。”
白米点了下头,取下五分裤,弓着腰穿裤子。
因为姿势的缘故,他并不能看见z07的脸,但他却能感觉到落在他后背和腰臀上的目光。那目光毫无遮掩,被它扫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
真的很奇怪,以前白米跟路九宸他们去海边玩儿穿三角裤是常事,但从来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有时候裤子被海浪冲掉,几个人还能嘻嘻哈哈比大小。
可是在z07面前他就觉得特别害臊,尤其他现在浑身脏兮兮的,皮肤状态也不好,他只想赶紧把自己遮掩起来。
白米穿衣的速度越来越快,越快越快。他太着急了,穿战术裤的时候一个没留神套住了脚,重心失衡,人也站不稳了。
他飞快往旁边抓了一把。
z07用右手握住他的侧腰,他立刻就被固定了,可他无意中薅了一把的布块也被扯下,臆想过无数次的东西就这么全无遮挡地出现在眼前。
艹,他又干了什么蠢事
白米窘迫得要命,z07却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管那要掉不掉的布料,把白米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提醒他站稳了,然后矮身帮他把裤子提起来。
白米很快反应过来了,连声说他自己来就可以了,z07见他能站稳了,也没再搭手。
白米的身高有一米八五,这衣服穿在他身上将好合适,所以肯定不是z07的。
z07重新拴好布块,过程中视线一直直勾勾落在白米身上,见白米打量衣服,于是说“是外面的战友的,别有压力,好好穿着就行。”
白米点了下头,目光又从他围在腰间的布块飘过,垂在体侧的手也不自觉地握了握。
z07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干脆牵住他的手往布上按。
白米惊呆了,眼睛睁得圆圆的,z07笑了下,“本来就是你的,想做什么不用藏着。”
白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好在z07只是按了按就松开,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出去吃点东西。”
白米头重脚轻地跟着z07走出小山洞,才发现小山洞外还连着个更大的山洞。
洞口用石块封了一半,从敞开的另一半能看见噼里啪啦砸下来的冰雹。
洞里燃着火堆。
火堆周围或躺或坐六个人,都戴着银色面具,其中两个的个子明显比人族男性高大,应该是巨人,巨人几乎没穿衣服,四个人族倒是穿了,但也都破烂不堪。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伤势最重的是一个巨人,他靠坐在洞壁,半条腿都没了,包裹着断肢的绷带上满是干涸的血渍。
白米只是看着都觉得疼,但这些人的心态却很阳光,瞧见他还能咧开一口大白牙,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只是他们对他的称呼让他很在意,因为他们都叫他七嫂。
他用目光询问z07。
z07“我跟他们说了,你是我的完美契合。”
自己的身份被z07公布给战友,白米心里很甜,忍不住握了下z07的手,然后冲这些人鞠躬,他平时很少做这样的礼节性动作,但面对眼前这群为了伽马星流血负伤的战士,他觉得只有这么做才能表现出对他们的敬重。
战士们连忙侧身避让,还说千万别那么庄重,搞得他们都不好意思了。
白米顺着他们的话说那以后不这样了,然后做了自我介绍。
战士们指着自己面具上的代号介绍了自己。
双方相互认识了,白米跟着z07围着篝火坐下。
小五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送到白米面前。
“这是猪骨汤。七嫂送下来的那架飞行器我们拖起来了,锅碗瓢盆啥的,能用的宝贝可不少。”
“哪里是送下来,分明就是坠机。”白米自我调侃地说,“要早知道掉下来之后会遇到你们,我肯定会储备满满一飞机的东西。”
“啊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七嫂是专程过来找七哥的呢。七哥,你的魅力不够大啊。”
其他战士都跟着笑。
白米赶紧纠正,“他魅力当然大,可你们的任务不都是保密的吗我想找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啊。”
战士们的笑声更大了。
白米搞不懂这些人的笑点在哪里,无助地用目光询问z07。
z07揽住他的肩膀,“他们就是太闷了,想找个人寻开心,别理他们,赶紧吃东西。”
白米又看了下那些战士,他们还在笑,但笑容很干净,就像是z07说的那般,只是想找点调剂品乐呵一下。他放宽了心,把鱼汤喝了,又吃了烤兔子和烤鱼。
条件有限,这些食物的味道自然没多好,但能够果腹也不错了。
白米吃饱喝足,放下碗筷,然后看着众多伤员。
“你们的任务”
“那帮孙子早给我们解决了。”断了腿的巨人说,“就是他娘的也够阴险,把我们的电子设备全破坏了。我们落到这孤岛上,联系不上军部,军部也找不到我们。”
巨人有些激动,一不小心牵扯到腿部,痛得龇牙咧嘴。
白米连忙让他别再动了,紧跟着问“飞机坠毁之前我按了一键救援,应该有用吧”
一键救援是伽马星政府强制要求所有飞行器必须加载的系统,一旦按下这个按钮,求救信号将直接发送到军部监测网络。
“有用。”z07说,“但就算他们来了,短时间内也不敢靠近这座岛屿。”
“为什么”
z07从旁边拿来一只密封塑料袋。
正是白米用来装手机的袋子,不过里面只剩下智能手机,按键手机不在了。他刚想问,z07往墙角看了一眼,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按键手机正在一个战士手中。
z07说“在你昏睡的时候,我们用你的手机联系了军区。军区的救援人员已经到达岛屿外围,但因为环岛气旋无法靠岸。”
白米很惊讶,“那支手机不是只能联系你吗”他之前也曾经尝试拨打其他电话号码,但根本打不通。
“这是专门用于执行任务的通讯器,功能很多,只是你不会用。”
白米恍然大悟,“那环岛气旋大概什么时候能消失”
“说不清楚。我们在这里待了二十七天,其中十五天都有环岛气旋。”
说到这里,z07的声音有点低,其他几个战士的表情也不是太好看。
白米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
他们都受了伤,其中有像z07一样手骨折断、腹部开洞的,有像那个巨人一样断了腿的,他们急需医疗救助。
可是现在
冰雹下得更大了,狂风发出“呜呜”的恐怖嘶嚎,寒风从黑黝黝的洞口灌进来,激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小五搓了下胳膊,蜷缩成团,嘀咕了一句“冷死了”。
白米看了下在场所有人。
除了他之外就没有人衣衫完整。
他想了想,钻进小山洞将被子和干茅草抱出来铺展开,从密封袋中取出智能手机,取下手机壳,拿出两根小针,又用厨用剪刀拆了战术服的口袋,抽出细线。
z07偏头看他。
白米笑着说“既然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那就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吧。不管是待在洞里还是出去寻找食物,御寒的衣服总是需要的。”
小五眼冒星星地问“七嫂还会做衣服啊”
“我是服装设计师。”
“哇哦,看你动作这么老练,就知道你做的衣服一定又好看质量又好。”
好看是好看。
但质量
白米抬眼看z07。
z07勾了勾嘴角,用匕首割了块猪腿肉,坐到白米身边大口咀嚼。
洞外的狂风冰雹就没有停过。
洞里很安静,除了哔啵作响的柴火燃烧声,就是白米剪裁、缝制布料的窸窣声响。
所有战士都看着白米。
很不可思议,对于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战争机器来说,白米只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人,但他的出现,以及他正在做的事,却能让他们打从心底里感受到久违的恬静和平和。
这大概就是爱人和家的感觉吧。
“妈的,我忽然好想找对象。”断腿巨人说。
“那你倒是找啊。”小五回嘴。
断腿巨人捡了个石子扔向小五,小五立刻冲z07告状。
“七哥,他欺负我”
z07看了眼断腿巨人,断腿巨人讪笑,等z07收回目光,他又冲小五比了下拳头,小五嘚瑟扬起下巴,意思是你来啊,谁怕谁。
过了个把小时,第一套用被子改制的棉帽、棉服出炉了。
小五连声惊叹,将帽子扣在头上,将棉服套在身上,做出一副两眼翻白即将升天的幸福表情。
“不愧是七嫂亲手缝制的,好温暖啊”
断腿巨人呵了一声,“你丫有好东西就自己先享受上了是吧”
小五瞥他,“你皮糙肉厚也会怕冷吗”
断腿巨人“呵”了一声,对白米说“七嫂,我也要”
其他几个战士也纷纷说要衣服,有两个跟小五一样皮的居然还冲他撒娇。
白米笑得不行,不过说真的,能帮到z07的战友,能被这群勇士所需要,他特别有成就感。
冰雹下了一夜,白米就做了一夜的衣服。
等冰雹终于停歇,四个人族战士全都穿上了棉服,包括z07在内的三个巨人也有了干茅草制成的蓑笠庇体。
白米又累又困,眼睛都睁不开了,他依偎在z07身边小憩,半梦半醒中感觉到z07在动,立马睁开眼睛看他。
z07看了下站在洞口整理棉服的小五,“我跟小五出去找点吃的。”
“我也去”
白米不想跟z07分开,因为他害怕z07又像之前那几次一样一分开就又得隔好久才能见到。
可z07让他留下。
白米不乐意地扯着身上的棉服和帽子,“我穿得很厚,出去也不怕冷。”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
z07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蓑笠上,“干茅草太硌了,想让你帮我做条底裤。”
白米往下看了一眼,嘴巴微微抿起。
z07仿佛没看出他的犹豫,问“尺码知道吗”白米没应声。z07又问“需要再量一量吗”
白米听见有人闷笑着讨论怎么量,于是瞪了z07一眼,小声说不用。z07又说,“那别做得太紧,我喜欢宽松的,除了”
闷笑声更大了。
z07话都没说完,白米便一把捂住他的嘴,“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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