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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诺贝尔文学奖归于俄国作家蒲宁之手, 在他最富代表性的短篇小说旧金山来的先生当中, 描述了这样的景象在“上等人”穷奢极欲的社交酒会里, 会有一些稀奇的东方面孔出没, 尽管他们罕言寡语、又大多容貌平淡且身材矮小, 但名流们根本无法移开他们狂热的目光, 因为这些黄种人身体里流着的可是古代帝王的血液
1934年的深秋, 波涛绵起的大西洋上,龙的后裔,再度优雅地出现了。
和故事里的情节一样同样来自旧金山的e一家在返程美国的邮轮上,听说了此船上有中国流亡皇室的消息。卢温太太,年近五十,典型的美国女人, 如同诗人和小说家所描述的那样, “虽然对山水景色一窍不通, 然而却以旅行为荣”, 她在私人甲板上和另一位太太殷勤八卦“真的吗你也看见了他们和我们在同一层船室, 早上我和他打了个照面,他的私人教师陪着他, 在大甲板上散步。”
她那有钱寡妇的女朋友既无儿也无女, 只有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侄女, 因此对这个问题极为不感兴趣,漫不经心地应付道“是啊,这条航线上经常有亚洲王室微服私行。”日本的、缅甸的, 还有泰兰的。
“唔他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卢温太太不愿放弃这个话题,她详细地八卦到了这位“中国皇子”的具体消息,身高体重都不在话下,臂长和鞋码也一清二楚,以至于他丈夫怀疑她是否连某些不可描述的尺寸都打听到了。果然他老婆举起一粒剥了皮的葡萄,换个姿势开始骚扰老公“雷蒙,你觉得呢我听说他只是看上去年轻,其实只比我们丽莎大两岁而已。”
卢温先生斜眼看她矫揉造作的小拇指,努力学贵妇的样子翘成兰花形状,关键太胖又太短,不仅毫无风情,反而像没腌整齐的德国香肠,香肠本体又叫了一遍“我在跟你说话呢,我看了晚餐的坐席,我们可以跟他坐在一起。”
卢温先生“唔。”
他觉得自己老婆脑子里可能进了屎。
rayond e,按照民国求信求雅的汉化习惯,他应该被译作“雷孟德”或者干脆就是“卢文雷”,他的发家史是一部美国金钱之梦的经典写照,你可以在许多名著的配角当中找到他的身影,诸如“great gatsby”、“arican trady”,等等等等在上世纪排华法案颁布之前,他效命于太平洋公司,挥喝着成千上万的华工在内华达沙漠中修筑铁路这是他人生当中相当引以为傲的一段经历,最富于美国人自我标榜的艰苦奋斗精神;之后,他在蒙大拿承包铜矿和银矿,靠这个又发了一笔大财。
他是美国上流社会不得不接受、但又嗤之以鼻的“ne oney”,和权贵阶层还差了一个踹不碎的玻璃天顶,这使他至今仍感到不满和不快,但要改变起来却也实在很困难
他的毛病太多、要改善的东西也太多,因为在西部呆久了,他身上总是改不了地有些粗野习性跟狐臭似地从耳根腋下冒出来,甚至从他的姓氏就能看出他不大上流的犹太血统为了改善这一点,他改信天主教,并娶了一个爱尔兰人的老婆不过似乎并无鸟用,在两州参选议员皆遭遇失败,给自己在大学里捐了一个雕像后来发现州长也有,而且免费,还比自己的那座大,剩下的就是一些自我安慰性质的鸡零狗碎的努力,比如喜得千金的时候将其命名为奥匈帝国的那位绝代佳人事实上和茜茜公主反着长。
卢先生不爽地想“名望这种狗屁东西比起赚钱可真是麻烦多了。”
不过毕竟已经六十多岁的高龄,尽管保养得不赖,卢先生对人生已经有了“一切他妈的看淡”的决心。这次回美国,他刚刚结束在欧洲为期一年的旅行,一方面是国内经济惨淡、与其在家里坐观股市尿崩,还不如去意大利老夫聊发少年狂不幸差点骚出梅毒来;另一方面也是为他那个二十好几还没着落的女儿碰碰运气。他的表姐的女儿嫁到了英国,从一个看上去就各种无能包括生理的子爵丈夫手里继承了一座庄园,但表姐一家深以为荣,昭告天下之后分分钟收到了纽约顶级派对的邀请函,并且听说外甥已经电光石火地发挥捆绑技能,在法学院里和某位名门小姐勾搭上了
卢先生“fuck”
其实并不想回家,回家就觉得好窝囊哦,但听说白银法案颁布之后市场又有起色了。
所以卢温先生还是决定回家。
而且他那女儿,有点太恨嫁了,法国男人太浪、意大利男人太骚、西班牙人太假英国人又太龟毛,卢先生担心他的奥匈佳人浪漫小说读得太多,别他妈在欧洲搞出个穷鬼小子爱上我,打电话确认了股市抬头的消息之后,他着急忙慌地叫仆人收拾行李,订了这张返回美国的船票。
当然,是坐头等舱。
卢先生“唯一彰显身份的机会了”
太阳渐渐沉落下去,金光浮动在海面上,一扫清晨时分阴暗的云翳,这是大西洋上最常见、但也最可贵的艳丽景象,碧蓝的波涛为夕阳染上绮艳的色彩,在碧蓝和霞红之间掺杂着白色,那是浪花的雪峰、以及鸥鸟。从南安普顿到纽约的这条航线上,鸥鸟见惯了庞大的客轮、以及在每一艘客轮上所到来的世界各地的客人,它们吃过所有船上的面包,看见过每一艘船上所发生的短暂的恋情、用小小的黑眼睛目睹那些传奇大轮的破浪迎风和沉没此时它们鼓动翅膀,在船尾借风而行,像一群敬业的道具演员,它们无思无虑地给夕暮的天空增添斑点样的活泼的色彩,近乎于德加和莫奈的笔法,使这段无聊且沉闷的航程在“亚洲王子”的新闻之外,还有一点传统的保留情趣。
“太阳落下去了”卢温夫人高兴地望向窗外,“要准备晚餐了。”
其实离晚餐还有两个小时,但女人化妆要折腾很久,卢先生暗搓搓地翻了一眼他那又高又大的爱尔兰老婆,心想这娘们一定在计划些啥。
她们口中所说的“中国皇子”,其实所有人都在谈论,毕竟并不是每一次旅程都有机会碰见这样的传奇皇帝和王后固然也会坐船,但那和犹太商人以及爱尔兰老婆永远毫无关系。早上的时候,他们在甲板上例行公事地散步,无论什么舱位的乘客都要应着起床号出来运动和做早操,十一点之前,甲板和走廊是他们的社交场所,可以在这里玩些无伤大雅的健康游戏。
卢温一家在船头那里碰见了皇子殿下。
和大部分东亚人一样,殿下生得非常娇小,一双含情似梦的黑眼睛,睫毛异常浓密,因此看起来还有点像中亚人,略微鬈曲的黑发柔顺地梳开,皮肤十分洁白,不是印第安人的那种姜黄色因为海风清冷,他的耳朵微微泛红,这在他老婆脸上是常见的粗糙,但也许是人种的原因,殿下的红耳朵却有一种养尊处优的娇贵感,透明地、朦胧好像意大利玻璃。
一位高大的侍应陪同着殿下,卢温夫人打听到他是殿下的“私人教师”,会说英语和日本语。他也是一位美男子,不知是否符合中国宫廷的审美,但显然,他高大、健壮、俊朗,总之是符合卢太太的审美了,卢太太一见他就立刻发生好感“这是一个受过高等教养的有学问的人,跟你雇的那些猪仔不一样”
卢先生老娘们儿怎么净给我整些添堵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两人站在甲板上,是一种优美而独特的东方情调,教师像传闻中的“太监”那样,微微含着胸,用中文低声地给殿下做讲解靠得很近,以至于看起来简直像是情人,因为殿下实在很柔美
卢先生原本不欲打扰,不料殿下看见了他们,非常温柔地,他向他们点头一笑。
那位宫廷教师也直起身来,脱帽行礼。
这可就不能视而不见啦
“能见到您真荣幸,您也是刚从欧洲结束旅行吗”卢温太太慌忙拿话攀谈,“今天海风真大。”
殿下没有理睬她,只向家庭教师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教师转过脸来,用并不纯正但很熟练的英语答道“殿下还没有完全地学习英文,他说见到您和卢温先生也很愉快。”
卢太太受宠若惊,只有卢先生在一边不爽,觉得这开场白既尬又挫,完全不能体现自己的身份,他对中国人一向颐指气使以至于生杀予夺,要不是眼前这位身份特殊,他就要把对待华工的那套行头拿出来了当然,毕竟身份不一样。
他握着手套插口“您一定是在给殿下讲解大西洋的地理,是吗这方面我倒是非常了解。”
“不,殿下想知道这艘船的故事。”
卢温夫妇都笑道“的确,这是奥林匹克号呀。”他们在甲板边的太阳椅上坐下,“如果要说传奇,它的姐妹船才是真正的传奇。”
他们所说的姐妹船,即是在1912年沉没的泰坦尼克号,这其实也是奥林匹克号上最白烂的话题,事隔二十多年,它已经从礼仪性的“必须回避的话题”变成“必谈节目之一”,没话可聊就要聊这个乘客们倒也不怕翻船。卢先生12年的时候在titanic上托运了一整箱的珠宝,沉没之后心痛了好久,因此自觉在这个话题上非常有的聊。他向殿下详尽描述了那天前往港口所看见的惨痛情形,从卡帕西亚号上“欣喜地看到自己的同事喜获生还”,“但珠宝完全丢失,里面还有定做的丝绸婚纱,因此延误了我第三个儿子的婚礼。”
因为珠宝丢失,所以还敲了保险公司一笔竹杠,当然这个不在谈话内容里。
他说一句,教师就快速地翻译一句,这真是一种操蛋的聊天形式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给卢温夫妇带来了外交般的异样体验,因此不仅不觉得厌烦,反而倍感兴趣。
殿下以极好的耐心含情脉脉地聆听,露出叹惋和惊讶的神情,不时地,他还向卢先生报以柔和的微笑。
卢先生心情大好,暗暗心道“无论哪里的贵族都是一样的有过人之处,不过中国人似乎特别有谦逊的美德。”
可惜他自己并无这样的美德,说到得意处,忍不住就要卖弄他那仅有的一点历史人文,也不管这话是否得罪人“说起来非常巧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1912这一年,您的王朝也结束了。”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一种评价尘封往事的神情,他向清晨的浪涛感慨,“大船的沉没是多么相似呀。”
教师笑了笑,脱口答道
“但她还会再起航。”
比泰坦尼克更年长的奥林匹克号,如今仍在大西洋上乘风破浪,延续白星航线的光荣与辉煌。
这句话答得十分柔中带刚。
卢温先生不禁有些另眼相看。
直到晚上,卢太太还在回味家庭教师的这句话“雷蒙,这句话多有宫廷教养不过他那发音真有点儿怪,既不是英国口音,跟我们也不像。”
你是爱尔兰大碴子,像个屁,卢先生不咸不淡地敷衍“亚洲人的英语就是这样这已经算好的了,你没听过sergiy说话吗他们俩像是一个腔调。”
赛尔吉先生是卢老爷的朋友,在新南威尔士经营羊毛生意。
卢太太深以为然“也许他是跟悉尼人学的英语,倒也不算难听你快一点,我去看看丽莎打扮得怎么样。”
卢老爷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心里有点不痛快和不耐烦“你一定要跟他们坐在一起”
“为什么不呢大家都想跟他坐一张桌子,对丽莎来说,也是个机会。”
“蠢东西,中国已经没有皇室了”卢老爷抠着领口的水晶扣子,“现在是新政府主持行政,这种有名无实的贵族有什么可结交的”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么不操心,所以选举也失败、婚事也不成。”卢太太也不生气,“有名无实,好过连名望也没有,再说了,他们不是刚刚成立新帝国吗”
她指的是刚登上时代封面的满洲皇帝。
卢老爷心说这却有点道理不过他不大想听从老婆的意见,还想反驳“但那是中国人,又不是不列颠人”,卢太太打断他那还没出口的话“我也没有说一定要怎样交际一下总是不错的,就冲他的教养,交交朋友总是好的。我听说他们会在纽约长住,殿下预备读大学你嘛,买股票是懂得在低处买,结交人情,你就不如我了。”说完又催“快点,别让我们等你。”
然后她就拱进里间去了。
房间里传来她那叽里咕噜的大嗓门,内容无非是胭脂堆里的指点江山,督促奥匈佳人的妆容头发。
卢老爷不爽地站在门口,把个水晶扣子挠来挠去,想“这个蠢婆娘,满洲王室是日本人的傀儡,有什么意义呢但跟这人交朋友,至少能给我镀镀金。”想起时代周刊上那个面目呆板的满洲皇帝,又想“日本人真是鬼一样的审美,他们选择的那一个,还不如这个看上去赏心悦目,不过这个的确有点太柔弱了。”
说着,他照照镜子,感觉自己还比较更有他妈的帝王之相,顺便做好了和殿下共进晚餐的准备。
扣子也终于扣上了
七点钟的号声响起来了,它告诉人们,晚宴开始了。寒冷的大洋上,船舱底部是矿坑一样的炎热沸腾,顶层则像珠宝盒一样、从每一个流线型的舷窗里透出花朵掩映的璀璨光亮,倒比前些天要明亮得多、芳香得多,似乎用了格外多的百合,电灯也像是用心擦过了。唯有弦乐队的演奏一如既往地轻柔。通往宴会厅的走廊里,前赴后继的全是水蛭一样的燕尾服,以及贵妇人们反季节以至于反人类的纱衣罗裙,窸窣相接,给橡木地板镶嵌了一条繁复的蕾丝边。
卢温家的茜茜公主终于姗姗来迟地出场,打扮得倒不算出格刚从巴黎带回来的古典式的长裙,颇富于希腊风情,头上插着毛,混搭埃及风味,妆容也很妥帖,坐在殿下身边,两人如同一幅油画耶稣诞生之夜。
殿下像圣母,佳人像马。
卢老爷“”还不如不要坐在一起。
好啦也不至于那么惨烈啦涂涂抹抹还是可以看的再说仪态也不差。
茜茜公主含羞带怯,力图表现得“安静而高贵”,为了避免被同席的另外两家人抢话,卢太太只得努力主持话题。先谈了奥林匹克号新装潢的舞厅,以前白星的巨轮三姐妹是没有舞厅设置的,但今年改装了,然后就拐弯抹角地问起殿下在纽约打算做什么。
殿下向另一家的林太太答道“我还在考虑,总管建议我先做一些投资。”
“”这是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惹
但殿下不肯继续说下去了,情绪不高的样子,于是众人只好又旁敲侧击地,又问那位总管兼家庭教师。
“所以,您在哪里就学呢”
“ca
id”
这是个不错的身价,它让卢老爷的表情没有滑向失望,保持了愉快的温度“enoics”
“iterature”这位总管和家庭教师灵巧地捻动银餐刀,向身后的侍应比了一个“不”的姿势,表示他不需要虾肉他的行动里有一种颇为舒展的自信、还有一些位居人下、因此刻意收敛了的颐指气使的傲慢,令人联想起摄政王和内阁首相的神情,他向卢老爷露齿一笑“在中国宫廷里,如果你不读文学,就见不到皇帝和太后。”
年轻的殿下坐在他身边,听不懂英语,不免显得有点愚蠢,但他实在生得很漂亮,态度也很温柔,因此看起来是一种纯洁的天真。
教师例行公事地对殿下解释,用英语“他们问我为何是文学博士。”接着,他又用另一种语言,低低地、像是重复了一遍。
殿下愉快地一笑。
后面的内容就没什么营养了,不过有这两点就足矣奥林匹克号上有新消息了皇子殿下打算在纽约进行一笔投资,并且他还有不少钱
这场晚宴直到十点多才结束,宴后是舞会,大家都力留殿下一起跳个舞,茜茜公主也很期待的样子,但殿下露出疲倦的神情当然仍然又文雅又礼貌,活像闭合的百合花。因此他那性感教师挥手道“殿下没有晚睡的习惯,容许我们先行一步。”
卢太太热乎地道别“要在纽约定居,最好早点习惯晚睡呀。”
教师托着殿下的手“听见没,纽约习惯晚睡。”
殿下不说话。
教师又说“不是教你抿一小口吗,朋友你怎么那么实诚啊,喝得咕嘟咕嘟的”
殿下举爪子。
教师赶紧地接住“奶酪吃不惯”
殿下“我好想笑啊。”
教师“忍着”
殿下“还不能笑吗”
教师“等等,上三楼”推门跟女佣道“出去吧,晚安。”女佣人知道殿下不喜欢别人服务他休息,微笑关上了门“祝您好梦,殿下。”
金总“笑吧。”
露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总也爆笑,两个贼玩意儿在屋里笑成傻逼。笑了大半天,黛玉兽躺在床上蹬腿儿道“哥哥我从来没做过这么好玩的事儿”
金总笑道“起来洗个澡妈的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喝红酒,老子都怕你喝醉了。”
贸易问题上的摩擦,中国和美国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能连美国自己也没想到,此时病弱贫困的中国日后会成为它在太平洋乃至全球争雄的对手。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全球的经济头条就是这两个巨人你方唱罢我登场。
因此在对战美国的经验上,金总还真的比孔祥熙宋子文都有底气。
那几天他在家里思考了一下,给孔祥熙打了很多个电话,一直在讨论挽救外汇的办法。老孔虽然窝囊,心气还是有的,倒没像六爷他们一样给金总敲退堂鼓,只是踌躇找不到办法。金总道“中国人吃软不吃硬,美国人正好相反,吃硬不吃软,而且他们是两党制,对民意非常敏感。”
孔祥熙美国留学,又兼任外交,这方面情况自然熟悉,点头道“是这样的。”
“所以要逼他们援助外汇,就要制造政治话题,给罗斯福施加压力。罗瘸子刚上台两年,共和党对他的经济政策很不满,要在他眼皮底下搞点事情,不算难。”
孔部长头大“话虽如此,但也不能太放肆。”
金老弟我求你路子别太野行吗中日的政治话题还不够多还要添个美国中国他妈的最不缺的就是政治话题了
“你放心,我一个人也搅不了天翻地覆。美国人还没从萧条里缓过劲儿来,最多就是蹦两下。”求岳把想法简单地跟他说了,孔祥熙说“你让我想想。”
想了两天,他复电给金参议“这个办法可行,但你不能以中国政府的名义出去,这个绝对不能是官方行为,官方行为就是公然挑衅了。”
“孔部长,你应该知道,华人在美国话语权很低。”金总蛋疼“你不能让我光着去吧”
“对,所以我建议你走另外一条路。”孔祥熙道“比较起政府的身份,欧美社会也认可贵族。”
“”
求岳抓起身边的泰晤士报,那上头正是溥仪的照片,顿时心领神会。
厉害了孔部长
因此那天他带着露生,急急地找到金忠明,金老太爷含泪赠剑之后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咨询,拨着棋子,思考了半天。
“前朝的事情,他以前也跟你说过不少。”金忠明看看露生“恪顺皇贵妃,你知道吗”
“是珍妃娘娘”
金忠明点点头“都说塔腊氏是投井而死,但另有一个说法,说她被太监救出来,藏在宫外的民居里。”他在屋里踱步沉吟,“善敏家和皇贵妃母家颇有交情,隐约地听说过这件事,但谁也不敢乱说,到底不知是真是假。只是当年西后忽然急急地立醇亲王的儿子做大阿哥,满蒙亲贵中都起疑心”
露生好奇道“不是因为西后病重,所以才点了醇亲王世子吗”
“说是这样说”金忠明笑了笑,“但也有一说,说西后在京郊看到恪顺皇贵妃带着一个小男孩子,朝她行礼,回来之后就惊悸不寐,以为是珍妃向她索命。”他意味深长地转了转扳指“所以么,当时就有人说,正统是在的。”
露生极聪明的人,一点就通,展想片刻,大喜向金忠明行礼道“多亏了太爷,既然有这个莫须有的大阿哥,那么现在算算,正当我们这个年纪”
金忠明暗暗喜欢他这个伶俐劲,只是面上不肯露出来,微微地含笑道“复辟一党流散海外,在日本的居多,但美利坚英吉利也有不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平时我是不告诉你们这些事的,今天事出有因、又是救国图存,因此冒犯先皇帝和贵妃若是有人问起,你们就这样说。”
金总出来还懵“到底是说了个啥”
露生笑道“太爷叫我们扮成光绪皇帝的大阿哥。”
“卧槽”光绪金总是知道的,珍妃也知道啊,小时候去故宫玩还参观过珍妃那口井呢,“这靠谱吗”
“别人说还未必可信,咱们家说这个话却有几分可信。”露生向求岳笑道“你知道少爷的开蒙先生是谁就是教珍妃娘娘读书的文廷式,前朝的翰林大学士。”
“”金总简直要对自己的穿越家庭肃然起敬了底气倍儿壮了
“老太太家以前是真贵重,贝勒自是天家贵胄,福晋家也出过贵人娘娘,所以听少爷偶尔说过,珍妃家只算和咱们老太太一家平起平坐,塔腊氏小姓、若不是姐妹为妃,其实还要矮一头呢。”露生也觉有趣“这可好了,半真半假,叫人拿不着错处,你就来扮大阿哥,我扮你的管家。”
说是这样说,等到实行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扮演前朝皇室,必须地要学点儿满文金总只跟孔祥熙要了六天,一方面是时间紧迫,不能耽搁太久;另一方面他觉得满语只是装饰、算不上关键环节,预防万一而已。
真学起来发现六天太少了。而且最坑爹的,金总问老太爷“爷爷你会说满文吧”
金忠明“这个我不会。”
“”说好的你爱格格生死不渝呢你连她方言都不会还敢说爱她
金总毫无办法,显然自己高估了满蒙文字的普遍性,只得屁屁喽喽地哄了乔贵族来做紧急教师,乔贵族倒不问他俩为啥要学这小众语言,还以为小贝子终于开窍燃起复辟之心,美滋滋地教了两天
乔贵族“贝子你在满文上是真不通啊”
金总“”以为碴子话很好学吗朋友硬着头皮磕巴道“差不多不就行了吗啊塞晕你好,把你哈谢谢,俺不啦把你哈非常谢谢。”
乔贵族“您可得了吧倒是白老板怎么学得这么溜呢白老板以前学过满文”
“并没有。”露生难为情道“我听你们说得好玩儿,随便学两句罢了。”
乔贵族大吃一惊“那你这可是娘胎里带来的本事了,以前宫里的格格阿哥,未必有你说得纯正。”
金总心说黛玉兽什么不会他娘胎里就上过大学了还博士后那种,金总可能只拿了个爽文身份,外挂都给黛玉兽开了。不过转念一想为什么非要自己来扮光绪遗孤难道露生就不行吗
露生慌道“这怎么行向来是我伺候你,哪能出去让你伺候我”
“不要拘泥这种小节好吧。”金总耐心“你自己想想,你觉得我像阿哥吗”
黛玉兽“”这个是真的很不像,然而黛玉兽嘴硬“我觉得很像。”
“你客观一点儿,你把你那爱情滤镜抹了。”
露生“十万八千里。”
“对吧别说阿哥了,要不是认识我的人,说我是金家大少爷人家都不信,明明只是一只鸡为什么非赶我上鸭子架呢”金总越说越喜“论教养、论风度,你比我好多了,满语你也比我溜最重要的,宝宝,表演是你本行好吗你个人民艺术家你不为国家努努力”
好大帽子真会扣。
露生说不过他,也被说笑了“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我一点儿洋文也不懂,这怎么办呢”
“屁话有我不就行了吗”金总屁颠托了阿哥的手“小的就是你的洋文翻译呀。”
嘻嘻
人设就这样定下来了,“端庄美貌然而屁都不懂的流亡大阿哥”,“外语流利且包办一切的总管兼家庭教师”。居然还他妈的很顺利,两个人是越玩儿越入戏,就差没在床上喊“嗻”了。老太爷到底哭个屁啊,你两个贼娃子在大西洋上快活得很
为了隐匿行迹,他们先被送到英国,然后取道海路前往美国。
快要十一点了,奥林匹克号上仍然没有睡意,隔着窗户,能听见海浪的波涛声,隐隐地还有舞厅的探戈舞乐。
浴缸的热水早放好了,黛玉兽不肯洗澡,搂着求岳的脖子道“哥哥,我还想去大甲板上走走。”
“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求岳笑着抱抱他,有点怜爱,这么大了没见过渡洋大轮船,黛玉兽是真的兴奋死了,不知道白天克制得多辛苦不过自己也没坐过几次邮轮,以后都是坐飞机,“先洗澡,明天早上再去玩。”
“我想看星星。”
“操了,你他妈越来越会撒娇。”金总拿他没办法“头不疼真没醉”
“小瞧我呢,洋人酒我也不是没喝过,比黄酒还淡的”黛玉兽娇嗲“在家吃酒你都没管我,外面你倒严厉了。”
“好好好宠你听你”求岳拿了风衣给他“出去散散也好,这个时候甲板上没人,吹吹风也醒酒。”
他们走去甲板上,露生说得对,是应该看看星星,海上的星空格外澄净,再微弱的光芒也不会被遮挡,连同深蓝的夜幕一并闪烁微光,晶莹仿佛一整块宝石。
风很冷,但很清爽。
求岳和露生靠在船舷上,指远处星光的尽头“靠近纽约港的时候,会从那里看到自由女神的灯塔。初二的时候我们家坐豪华游轮去美国玩,走的也是这条航线,不过那时候导游一直在说泰坦尼克号。”他拿下帽子,让海风吹拂头发,“同团的一个老总跟我妈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国才会有自己的灯塔,让别国的游客也有这种向往的感觉。”
露生静静地看着他,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她后来移民去了美国,跟我妈说,移民的感觉也不怎么样。”
“到了美国,就都是美国人了。”
“是呀,到处都是黑人和白人。”要听见一句乡音都难,不到异乡,不知海外游子的心情。
露生宽解他,温柔地弯转了话题“美国人和中国人有什么不同呢”
“这个嘛,你处处就知道了。”求岳笑道“你看我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啥感觉”
露生偏头一笑,就有些不肯说的意思。
“说嘛。”
“有点装模作样的。”
“精髓了就是装模作样”金总用装模作样的礼貌拦着自己,好容易才没大声笑出来“美国佬就是典型的装模作样,一群殖民地土鳖,两百年历史都没有,还特喜欢标榜自己是人类灯塔,人家老牌的法国英国都没他们爱装逼你看见他们吃牛排没有就这破东西,土鳖食品,真欧洲贵族才不啃大牛排呢,自己给自己规定个高贵礼仪,你知道像什么”金总贼笑“就跟咱们拿金筷子吃大饼一样,蠢死了。”
露生笑得肚子痛。
想起金忠明和张静江他们谈话聊天,礼不在面上、在于谈吐态度,洋人倒是反过来了,好容易笑停了,感慨向求岳道“这大概就是缺什么才想什么,难怪你要选美国来作乱,这些人浅薄得很,攀附名利的心倒比前朝还盛。”
“这些都是底层,跟我一样的暴发户,但也别小瞧敌军。”求岳含了烟斗,“真正的精英阶层不分国家,混到顶上的都是人精。”
他那动作潇洒极了,在澳洲读书时受过的礼仪教导半辈子没实战过,也不知是不是水土相宜、到了大西洋上居然挥展自如。露生见他倜傥风流、情不自禁地心中柔顺,轻声答道“我懂得的。”
求岳低头看看他,笑了。
“哎,别紧张,你就权当这次是出来玩你看哥哥特意给你选的爱情巨轮,怎么样,船头来一次真的我心永恒”
这可能是本世纪最后一艘传奇邮轮了。
清冽的海风吹着他们,是有些像电影里的情景,繁星倒映海面,也像星辰大海的征路。
露生不睬他,笑了扭过脸去“不玩了,总是玩容易忘形,你要和大人物打交道,我得谨慎一点,别给你添乱才好。”
“想多了。”求岳笑道“我还真没打算跟高手过招,割韭菜而已,找蠢比就行了。”
露生好奇“到底是要怎么做”
“怎么做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哥哥告诉你一句话,发财的办法都在刑法里。”求岳翻手扣上帽子,猎猎海风吹着他,是一种画图难描的神采飞扬,星目射来,如映海天“不过可惜得很,能约束老子的刑法,还没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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