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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气氛不太对。
从行走的雇工口里,和小辈的言谈中一个名字的出现频率直线上升。仿佛一夕之间整个庄园都陷入了什么梦幻泡泡里面，开始交谈着冯翼听不懂的话。
“冯清波找回来一个孩子。”
哦，冯清波吗,一个只能称为本分的人。
“那个孩子很优秀。”
看起来冯家下一代还有指望。
“人人都喜欢他。”
那小孩人缘不错。
“不知道,冯翼会怎么看啊新来的孩子那么受欢迎,你说冯翼心里”
啊跟他什么关系。
好像一夕之间,因为他们都是出众的人物,所以硬是拉郎一样被配倒一起,不管他们认不认识,熟不熟悉。冯翼常年住在求道会本部,不怎么来庄园，一回来就听到这些无端的窃窃私语。
他松了松领口,敲敲门,厨房里正在洗刷的阿姨吓了一跳，她慌张回头，意识到自己背后议论被抓包，张口结舌,一阵尴尬，支吾“哎呀,你回来了呀。”
“是呀。”
冯翼轻巧走进去，“我回来的急,没怎么吃东西，厨房里还有什么”
阿姨急急忙忙把餐盘一揽“都是些剩菜，没什么好吃的,我给你重新做。”
“不用。”
冯翼从冰箱里拿出一叠三明治。
他自己打开微波炉放了进去，侧头问“多长时间”
阿姨忙不迭走过去，给他定好,又亲切说“还是我来，你个大忙人那懂得这些。”阿姨脸上的笑容亲切又和蔼，她眼睛里带光，笑盈盈看着冯翼的脸色，见他好像不那么生气，又缓慢开口“刚刚那些话”
冯翼打断她。
“我不想听。”
他语调一贯的轻，大概是冯家的习惯，这边人说话都轻声细语，无论对谁都秉持着礼貌。
“这件事到此结束。您也不用跟我道歉，不过您须得知道，背后嚼舌，无论怎样都不对，您自己也就算了，给旁人惹些是非。”
“哎哎。”阿姨连忙应声。
“叮”
微波炉响了。冯翼拿出三明治，用纸包包着一角，他不爱在走路的时候吃
东西，拎在手里疾步往主楼走，本来他不打算今天回来，但是八十岁太爷冯千载连下三道金书，叫他回家一趟。
不得已。
冯翼只能抽空回来一趟，还能有什么重要事情，整个冯家，也不过是那样，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没什么好说道的。
他拎着纸包进了大门，朝管家喊一声“良叔，太爷爷在哪儿”
大概是听见他声音。
冯千载的笑声从二楼走廊上传来，在白色雕花的栏杆后面，一个拄着拐杖的苍老身影缓缓出现“好孩子，你回来了。”
他的精气神不是一般的好，好像冯翼整个人就是他的回。
一见冯翼，百病祛除。
他招手说“过来让爷爷看看。”说着，也拄着拐杖往楼梯下走，像只迫不及待想要见面的春燕。
冯千载一动。
身后露出一道影子。细眉高鼻，五官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大概是比着尺子量出来的完美，一分一寸都不出现失误。这样的完美和精致大概是个假人，这假人含着笑意，笑吟吟站在二楼上。一双无情若有情的眼睛看过来。
“啪嗒。”
冯翼手里的三明治掉到地毯上。
蔬菜的浓香和肉汁的郁气混合在一起，直直冲进冯翼的鼻腔里。一些酱红色的黏汁粘在脚边。
“”
他动了动嘴巴，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只剩下“呼呼”的出气声。
冯千载拄着拐杖走下来，在他旁边说了什么，那双松弛的手捏住他的虎口按了按，他也感受不到。
眼睛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扶着楼梯走下来的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嗓子里挤出一道声音。
这个人，不就是从丰饶女神号上下来的那个吗，他们废了好大功夫摸排，都没找到，哪想到竟然藏在了神京，还是自己家里面。果然是灯下黑么。
“来见你。”
对方说到。
冯翼听见自己轻哼一声，以示万分不屑。
“不用。”
他低下头，掏出手机就要联系人过来。对方也没阻止，竟然就这么看着。
谁知道冯千载突然拦住他的手机，这时太爷苍老
的声音才缓缓进入他的耳朵“这是你叔叔冯清波的孩子，也是个极出彩的青年，正好和你适龄，你们认认，见识见识。”
冯翼放下手机，不敢置信看着冯千载“太爷爷，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冯千载连下三道金书，催魂都没有他这么急，频率也就比赵构连下十二道令牌慢那么一会儿，他回来之前以为，要么就是出了大事，要么就是准备分家，哪想到竟然只是见一见。
还是见他。
冯翼的眼睛看过去。
对方脸上表情不动，他漂亮的眉眼扫过冯翼的手机，竟然也低声“你确定要这么做庄园里都传我们一山不容二虎，你这一出，怕是坐实了他们的说法。”
冯翼凝声“什么说法，我一没违背良心，二没触犯法律，我有什么可怕的。”
对方的眼神轻轻松松看向太爷爷冯千载，含义不言而喻。
你电话打得这么勤快，怕不是怕他争家产吧。
两人在这儿打哑谜，冯千载一头雾水，他自己年老体衰站立不住，于是叫良叔搀扶着回到书房，也叫两人交谈完赶紧上去见他。
客厅一片寂静。
只有帆一样雪白的帘子被风吹鼓。
“到时候太爷爷问起来，你怎么解释。”他低声“你说，太爷爷，他不正常，我找人把他抓起来了。”
“太爷爷说，好孩子，我也知道他不正常，你抓得对，抓得好你觉得，太爷爷会这么说吗。”
冯翼板下脸。
所以说，人形污染物最难搞，又狡猾，又充满计谋。不过他真的下不了手吗，他又不是三岁小孩，狠心也不过是那么一瞬的事情，就算再大的愧疚和不安也能一夜止消。
但是。
他不知道。
他把手机放回衣兜，随后跟在对方身后上了楼梯，他们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冯翼突然喊道“喂，你叫什么。”
“槐梦。”
对方停住，转过身，睫毛垂下，半掩住黑漆漆的眼珠。
“你要记住这个名字。”
“”
不知道怎么的，冯翼突然脸红了，他本来皮肤白，从颈侧到脸颊一片火烧，他旁若
无事挥手“哦，知道了，这有什么好强调的。”
又补充道“你不说，我就记不住了白做功夫。”
槐梦也道“听你这么说是记住了”
冯翼冷笑“当然，下次你再出现，一定抓你。”他紧紧握着扶手，定要实现自己的诺言。
“哦。”头顶上传来揶揄的疑惑，“你记到心里了吗。”
“当然”冯翼刚说两个字，却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被戏弄，便闭口不言，左右闪避不让他占便宜“你管我记不记得，总之必定抓你。”
一声轻笑。
冯翼脸色更红，从后颈到脊柱传来一阵电流，震得他酥酥麻麻，他觉得难堪，又觉得自己被戏弄，面上不说，心里抱怨这个人怎么这样啊。真是、不知羞。
纠缠着进了冯千载的书房。
冯千载已经坐在他的躺椅上，悠哉悠哉，见到他们两个，一派恳切的叮咛和嘱咐“冯家传到如今也算根深叶茂，但是真正的有能人士又有几个呢，多得不过是站在祖宗基业上翘脚，坐在老本上白吃白喝的无用之徒罢了。你让他们顺着时代发展尚且不会，一旦出现风波和动荡，最先树倒猢狲散就是他们，如果说我年轻的时候还有些盼望，到了这个年纪，也都看开，只希望你们两个这一辈最出色的，互守互助，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拉对方一把，保我们根基不倒，这就足够。”
“冯翼。”冯千载殷切眼神看过来“能做到吗”
冯翼沉默半晌，点点头。
“是。”
冯千载今天极度喜乐，深觉疲倦，于是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出了门，两人相顾无言，按照太爷爷的话，他们也算是互相守望的兄弟了但是几天前冯翼还在加班加点追踪摸排这个人形污染物的踪迹呢。
啧。
算了。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冯翼低声警告“这里是神京，你可别出幺蛾子。”
“说得对。”槐梦也道“我也觉得该处事小心，不过你也别总那么警惕的看着我，一个人行事是君子，言谈是君子，那么他一辈子就是君子。”
“哼。”冯翼轻笑。
他掏出车钥匙
，“走吧，带你出去遛一遛，也叫太爷爷看看我们是好兄弟。”
出了主楼，冯翼发动汽车，“我带你去求道会。给你登记上一个外编人员的名字。”
他心里话还没说话你得知道我给你做了多大的担保和风险，以后我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话在心里转了几转，好像有几分邀功的亲昵意味，他觉得怪没意思，就此咽下。
只说。
“你不要让我失望。”
汽车出了庄园之后。
冯笃思和冯道繁几个按时来参悟偶像来了，问了主楼的良叔，却得知冯翼带着人出去玩了。
冯笃思不敢置信“冯翼，他带着人出去玩”她伸手敲敲自己的脑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道“他不会是想把人带出去扔了吧。”
良叔脸一板“怎么开这种玩笑。”
冯笃思悻悻。
冯翼，那是谁啊，从小到大都是冯氏子弟里面的第一人，上百个兄弟姐妹里面的宅斗胜利组。长相美丽，思维敏捷，记忆超人，就是眼睛盯在脑袋上，从不正眼瞧人。
除此之外，她对冯翼怀有深深的恐惧。
她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冯翼时候的场景。那时她七八岁，脚腕卡到廊下的石缝里了，她叫人来帮忙，第一眼看到了从远处走来的冯翼那个时候冯翼，怎么说呢，眼睛就像是两个没有灵魂的深坑，一张脸就像是石膏捏的假人，带着一种惊悚的美丽。
他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笔直从冯笃思身边走过。
冯笃思很害怕。
后来她在太爷爷的书房里第二次见到了冯翼。这个小男孩抿着乖巧的小嘴，脸上噙着笑，那种笑盈盈的劲头从他每一寸皮肤和毛孔里都渗透出来，整个书房都叫他映得一派和乐。冯千载说什么他应什么，冯千载问什么他答什么，高兴的冯千载拍着他的肩膀直呼“吾家麒麟儿”。
这是冯翼的真面目吗。
冯笃思不知道。
只是从那时候开始，她避冯翼如猛虎。
她不放心，给槐梦打电话，却又突然抬头，问到周围一圈人“你们谁有槐梦电话号码”
从冯道繁到恶毒男配一二三，俱都摇头。直言，没
有。平常见面都是五天一次，哪有什么电话联系之说。
另一边。
冯翼开车上了公路，他开进市区，两侧的大楼上放着巨大的ed广告牌，绚烂光影和各种闪光粒子交错，“沉没大陆降临不日发售，敬请期待”
冯翼开了车窗。
“你知道槐知秋吗。”
“她做了一个游戏，叫沉没大陆，说游戏里面的怪物都是梦里出现过的。你对这个有什么印象。”
“我没去过。”槐梦说。他微微侧头，在巨大的广告牌上看见了槐知秋的脸，她现在四十岁了，却保持了一副青春正盛的面孔。
槐梦又问“她把梦里的东西做出来了她不该想这些事。你们努力，把这个项目给她摁了。”
“在查。不过一个叫“哲学者之冠”的组织在背后投入大量的资金支持。我们这边摁了，西边也能上市。”
冯翼惊觉“你好像，对这些很熟。”
槐梦懒散开口“我对你也很熟悉。”
“啧。”舌尖顶着上颚，冯翼脸颊微动“我有男朋友。”
槐梦“我不介意你换一个。”
冯翼“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对不起。”槐梦道歉。
他们没有再说话，直到进了求道会本部，槐梦没有遮脸，他双手插在兜里，这么光明正大进了求道会本部，他对这里十分熟悉不过是对二十二年前的求道会。冯翼带着他去登记，路上不少人停下脚步，他就像是妲己，像是褒姒，也是卫玠，他像分红海一样分开人群，笔直朝着前方走去。
不多时，冯翼把一个证件扔在槐梦的怀里。“好了。以后有人上门，就直接给他们看。”
“你给我做担保了吗。”
“一个小程序而已。”冯翼漫不经心，“别想这么多。我要去找”
“我请你吃饭。”槐梦伸手指向外面，“庆祝一下。”
“我要去找楚”
冯翼的话还没说完，再次叫槐梦打断，“你过去见过他很多次，你和他也有很多未来可以相处，但是和我，说不定只有这一次。”
槐梦靠在墙上，那种锐利、锋芒的美丽带着一种残忍的伤害性，他让
人心神动摇，让人不知所措，让人违背原则。
冯翼放下手。
他应该是经历一阵内心挣扎，但随后，他若无其事走向槐梦，“走吧。”
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他无比清楚这件事，过去经历的一切好像都变成一场空，他带着一种失落、一种失而复得的兴奋打开车门，他也想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发动汽车，问“我们去哪儿”
他们去了海边。汽车在长道上呼啸，冷风与海盐的气息冲入鼻腔，“我很好奇”冯翼对着风说，“那段时间我经常想，你是谁，你叫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船上，在我身边，为什么我做梦的时候梦里有你，为什么我梦醒的时候脸上会有泪水。”
“我很难过。”
他掏出烟盒。
“我不知道为什么。”
咔哒，他点燃了香烟。他不爱抽烟，也不敢叫冯千载看见自己抽烟，身上有烟味很容易让一些长辈和其他人鄙夷，香烟是道具，是海报上的工具，是点燃之后应该立刻扔掉的东西。
但他无法控制。
槐梦看过来，他眼珠很黑，就像是一些无神又耀眼的玻璃或者宝石。他的手放在冯翼的肩膀上，好像是在安慰。又好像要做什么。
他轻声“停车，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回忆起来，但是我可以试试。”
“试试什么”
冯翼的手放在刹车上。
“带你去你的灵魂深处”
一阵巨大的震荡袭击了他们两人或者说，袭击了整个星球。涌动的海潮就像是按下暂停键，飞天的海鸥停止振翅，空气凝固，气流止息。那种震荡仿佛是天空压下一个陌生宇宙，震得从灵魂到身体都一阵发颤。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我写了三千。
完之后自己看了一遍，无聊的让我头皮发麻，我一个飞扑滚到床上做了三百俯卧撑又看了三遍博人转才勉强找回来一丝丝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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