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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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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走进客房时, 就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正依偎在宝珊怀里,粉雕玉琢的像个女娃娃,要不是着一身俊秀的月白小夹袄, 官家真要以为陆喻舟收了一个义女。

    见到门口走来的肃冷男子,阿笙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

    没想到官家会进来,宝珊放下阿笙, 按了一下他的头算作行礼。

    病弱的阿笙有点站立不稳, 抱着娘亲大腿, 目光还是凝在来者身上。

    虽然有儿有女,但官家从没跟小孩子相处过, 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而且, 他觉得阿笙十分熟悉, 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毕竟他梦里的小娃娃是个襁褓之婴

    宝珊轻声问道“官家找我有事”

    若非如此, 为何要不请自来呢

    官家抱拳咳嗽一声, 询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越听眉头越蹙。原来,不是这丫头回心转意, 而是陆喻舟强取豪夺。

    宝珊已脱离了奴籍, 不再是缃国公府的婢女, 没道理再被束缚禁锢。身为帝王, 官家也不能坐视不理,“等陆喻舟从堤坝回来, 朕会好好质问他, 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但孩子病了,最好别折腾,先暂且留在这里。”

    话虽如此,但陆喻舟是什么性子,宝珊再清楚不过,他可以不用强取豪夺的方式,照样将她捆在身边。

    对付她,他有的是办法。最行得通的离开手段,就是两看生厌。

    因为阿笙吐了药,侍医叫宝珊去研究药方,宝珊犹豫一下,忐忑问道“能否请官家帮忙照看一下阿笙”

    “他叫阿笙”官家坐在阿笙旁边,淡笑了下,“你去忙吧。”

    宝珊离开后,屋里只剩下一对皇家父子和一个小团子。

    看小团子耷拉着眼皮,官家对赵澈道“你来哄孩子睡觉。”

    赵澈笑着耸耸肩,摊手道“儿臣又没成婚生子,哪会哄孩子倒是父皇应该更在行一些。”

    听出儿子话里的揶揄,官家面露一丝不悦,但也没去计较,自己从不关心骨肉,听骨肉抱怨一句也是应该的。

    赵澈与其余几个皇子不同,随和中带着犀利,乖顺中带着忤逆,虽然在臣子中的口碑很好,但很多人说他是虚伪仁义,不过在官家看来,这个儿子并没有刻意去掩藏虚伪,而他的仁义也是从处理各种事务中体现出来的。

    总而言之,是一个能力、才学、心机兼备之人,离储君之位最近的皇子。

    想起自己那个沉默寡言的残疾太子,官家心里闷闷的。若是可以倒转几年时光,他也想多关心关心那个儿子。

    阿祎,你在哪里

    看着鬓角长出白发的爷爷,阿笙捧着脸蛋自言自语道“老人家也会难过吗”

    孩子的声音不大,却落入了官家的耳朵里。

    老人家

    还未到知天命的年纪,就被小小的孩童喊成了老人家,官家抬手摸摸自己未蓄须的下巴,挑眉问道“朕很老”

    阿笙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是谁,也不知惹恼了圣驾是要挨板子的。

    “嗯。”

    孩童认真的语气,让官家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内侍们没一个敢说实话的,阿臾奉承的嘴上功夫了得,由此让他对自己的年岁产生了深深的误解。

    原来,他老了。

    那慕时清呢,是否还正值壮年

    阿笙困得打了一个哈欠,扯扯官家衣袖,“阿笙困了。”

    官家看着攥自己衣袖的小胖手,“嗯”了一声,指着榻面,“你睡吧。”

    小家伙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这是还要他哄着才睡指点江山的男人,头一次在孩子面前流露出了无所适从。

    一旁的赵澈调侃道“父皇给阿笙哼个睡觉小曲儿吧。”

    “”

    赵澈坐在圈椅上,扬扬下巴,“孩子坚持不住了,父皇快哄吧。”

    对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总不能以命令的口吻要求他睡觉吧,况且,小孩子还没学会服从皇命呢。

    无奈之下,官家扣住阿笙肩头,将他放平在榻上,“睡吧。”

    阿笙想要翻身,被官家按住肚子,“你快睡。”

    这个老人家又严厉又无趣,阿笙不想跟他玩了,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可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哄睡了孩子,官家舒口气,笑了一声,“待会儿陆喻舟回来,朕再跟他算账。”

    他桎梏住人家母子,又不闻不问,还要别人替他哄孩子,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药房内,宝珊坐在药炉前,手持蒲扇,一下下扇着风。炉火渐旺,有点熏眼睛,宝珊拿出娟帕擦了一下眼角,却听侍医道“我给阿笙多加了一味草药,保管药到病除。”

    那为何之前没有添加

    宝珊问出心中疑惑,侍医摇摇头,“这药用量要特别谨慎,稍有不慎就会出事,轻者致痴,重者致死。”

    一味药,能药到病除,还能致残致死

    虽不精通医术,但也能治疗寻常的病症,宝珊从不认为有哪味药可以这么反差。

    这味药绝不能给阿笙服用。

    她熄灭炉火,在侍医的诧异声中,问道“能让我看一下药草吗”

    侍医皱眉,“这味药是从季夫人那里求来的。”

    季夫人是当地的药商巨贾,亦是皇商,可向太医院供药,手中有数千名药农和门生,在江南一带的药商商会中独占鳌头。这次筹资修缮堤坝,她一个人出了一千两白银。百姓们还想着修碑感谢她的善举。

    即便住在临镇,宝珊也听说过季夫人的名号,被称妙手回春徐娘子,听说是位容颜不老的绝艳女子。

    从铜釜中取了一瓷瓶的药汁,宝珊回到客房,见官家正靠在围子上,一下下拍着阿笙的肚子。阿笙睡得安稳,一条短腿搭在官家的大腿上。

    宝珊上前拿开阿笙的腿,谁料,阿笙又搭了上来。官家稍摆手,“没事,让他怎么舒服怎么睡吧。”

    宝珊不禁在想,也许这是阿笙一辈子中最牛气的时刻,不仅让九五至尊伺候在旁,还压着九五至尊睡大觉。

    时至晌午,驿工来请屋里的贵客们下楼用膳,赵澈看了官家一眼,“儿臣把饭菜端上来”

    官家正捏着阿笙软软的小手,闻言点点头,倒是没有一点见外。

    宝珊如坐针毡,也不知为何,她对官家有种与生俱来的疏远感,并非因为他的身份,就是发自心底的排斥。

    而官家坐在那里,并没有要寒暄的意思,只是捏着孩子的手,体验新鲜感。

    宝珊目光不经意地流转,落在官家的玉石革带上,美眸蓦地一瞠,官家的革带上挂着一对羊脂玉佩,与母亲留给自己的玉佩几乎一模一样。

    心脏猛缩,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颤。

    为何官家会有与自己一样的玉佩是巧合吗玉佩成双的多,为何这个样式的玉佩会有三枚

    为了知晓自己的身世,她一直在靠玉佩查找线索,可以说,在整个汴京城的玉器行、典当行,就没见过这个样式的玉佩,因玉佩样式太过稀有,玉器行、典当行的店家一致认为,这是出自名匠之手,绝品且孤品。

    重重迷雾渐起心湖,宝珊强作镇定,没有表露出异常。她需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是不随意认亲。

    “官家的玉佩很特别。”宝珊蜷缩指尖,攥紧衣裙,以此不让自己露怯。

    逼仄安谧的客房内,面对一个带着娃的小孤女,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血雨腥风,官家并没有像防着赵澈那样防着宝珊,也可能是积压在心里多年,无处倾诉,在面对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后辈时,话匣子突然就打开了。

    “朕在寻找一名女子,与这玉佩有关。”

    宝珊曾听慕夭提过官家、先生和邵家小姐的感情纠葛,本不该表现得太过惊讶,然而,若是将玉佩和三人的纠葛联系在一起,那便与自己的身世有关了

    “那您找到了吗”

    “还未。”官家放下阿笙的一只小肉手,又捏起另一只,“但只要她尚在人世,朕会找到的。”

    本该坐在大内皇宫批阅奏折的九五至尊,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本就引人猜测,宝珊按着他说的话儿,试着问道“您要找的人,在镇上”

    若是如此,她是否能通过官家找到生母

    紧张和期翼此起彼伏地冲击着心湖,宝珊感觉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没曾想这丫头如此通透,官家失笑,“朕是得到了一些线索,可这线索很可能是有心人设下的陷阱。”

    十九年了,玉佩怎会突然出现在调查邵婉线索的密探面前任谁能看不出其中的玄机,理智的人不会被线索的人牵着鼻子走,可此事关系邵婉,即便铤而走险,他也要来探一探。

    也许从一开始,线索的人就没有刻意将“陷阱”伪造的太完美,而是抓住了他的心理,笃定他会为邵婉铤而走险。

    宝珊握紧粉拳,任指甲嵌入掌心,才能保持冷静,“既知危险,官家为何要来此一遭”

    为何不派人过来,非要以身试险难道说,娘亲真的是官家的女人

    她不希望结果是这样。

    且不提自己的私心,就说慕先生对邵家小姐十九年如一日的眷恋,为了邵家小姐终身不娶,这样的感情,是官家不能比的。再说私心,若慕先生是自己的生父

    一想到这种可能,宝珊百感交集,欢喜多过其他任何情绪。

    瞧她在发呆,官家捏着阿笙的手,朝她比划一下,“怎么了”

    宝珊摇摇头,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官家喟道“富贵还要险中求,更别提是心中的人了。”

    发觉自己说多了,官家失笑着摇摇头,“令郎喊我老人家,可能朕真的老了,竟也唠叨起往事了。”

    宝珊眉梢一抽,解释道“童言无忌,官家勿怪。”

    官家朗笑一声,俯身盯着阿笙的睡眼,见他睫毛浓密纤长,伸手拨弄几下,惹得小家伙在睡梦中揉了揉眼皮。

    软香的小团子让人心底发软,官家很想抱一抱,又觉得没有理由,也会失了威严,于是作罢,直起腰靠在榻上,望向明瓦窗。

    另一边,陆喻舟和工匠们敲定了图纸,便带着钦差们骑马进城,直奔季夫人的府宅,代替朝廷和百姓去感谢这位深居简出的女商人。

    碧瓦朱甍的大宅院里,到处是彩绘的雕梁,给人一种富贵逼人之感。

    得知中书宰相和钦差要来,季夫人带着几个巨贾早早等在门外。

    大老远,季夫人就瞧见陆喻舟打马而来,偏紫的唇瓣一翘,拱手施礼,落落大方。

    陆喻舟等人还礼,被季夫人迎入府中。

    华灯初上,府中响起丝竹管弦,钦差们饮着酒水,与季夫人交流着堤坝的事。

    陆喻舟倚在凭几上,每当巨贾向他敬酒,他都以胃部不适为由,以茶代了酒。

    酒过三巡,驿馆派人过来,跟陆喻舟耳语几句,陆喻舟捏紧盏口,淡淡道“知道了。”

    驿工离开后,陆喻舟起身告辞,说是有要务要处理。

    季夫人弯起细长的柳叶眼,“我送相爷。”

    陆喻舟稍稍颔首,“不敢当,季夫人是前辈,称晚辈名字就好。”

    要说这位季夫人,也算是奇女子。她出生在汴京的官宦之家,家世显赫,父亲是镇远大将军,叔父是太医院院首,外公是刑部尚书,嫡长姐是贵妃,她还与邵家小姐是闺友,当年差一点就嫁给了邵大将军为妻。

    可不知何种原因,她突然与邵家解除婚约,离家出走,整整十年杳无音信,等人们再听到她的名字时,她已经成为富甲一方的药商。

    月明星稀,陆喻舟带着钦差返回驿馆,途中,钦差们不满抱怨,说一定是有人故意放迟了官家到此的消息,在给他们穿小鞋。

    陆喻舟缄默,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在他看来,官家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让他们一心一意处理堤坝的事宜。

    对于官家到此的目的,自有各自的猜测。

    等回了驿馆,众人簇拥着官家嘘寒问暖,却见官家脸色不好,众人心里打鼓,殊不知官家是在对着陆喻舟摆脸色。

    君臣交谈后,官家要跟赵澈去另一家驿馆,临走前,将陆喻舟叫上马车,又与之谈了宝珊和孩子的事。

    陆喻舟面色淡淡,等官家的车队离去,没急着回房。

    宝珊抱着阿笙出屋透气时,就见他一个人坐在大堂的桌子前,安静地吃着馄饨。

    阿笙睡饱了,趴在宝珊肩头,指着楼下,“坏叔叔。”

    宝珊轻轻“嗯”一声,抱着阿笙步下旋梯,走到桌前,大堂内只有一个驿工,宝珊也没避嫌,单刀直入地问道“官家跟你提过了”

    陆喻舟抬起头,如玉的面庞被大堂内昏暗的灯火笼罩,看不出情绪,“你可以走了。”

    这就是有人撑腰的好处吗可陆喻舟是那么容易打退堂鼓的人

    宝珊又问“大人可以保证以后都不纠缠于我”

    像是听了什么笑话,陆喻舟用锦帕擦了一下嘴角,优雅斯文地像个君子,“我不会主动找你。”

    宝珊没有多想,抱着儿子就走,右肩的小包袱已然收拾好了。

    看她背影决绝,毫不犹豫,陆喻舟用指尖敲打桌面,淡淡道“对了,有件事忘了同你讲。”

    宝珊脚步未停,根本不想同他交流,却听男人语调徐徐道“我查到了你的身世。”

    一句话,似乎惊起千层浪。

    宝珊骤然停下脚步,顿了半晌转过头,“你说什么”

    陆喻舟收好锦帕,起身走向旋梯,“想知道就跟来,不过,我要提醒你,但凡你迈上台阶,就没有回头路。”

    这话带着浓浓的暗示和警告,在折磨她的心。

    若非今日所见所闻,宝珊是不会信他的话,也不会受他威胁,可玉佩的线索勾缠着心智,驱使她僵硬地转过身,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阿笙看着娘亲怪异的举动,用小胖手揪揪娘亲的耳朵,“回府。”

    适才说好的,娘亲今晚就会带他回府呀,怎么又不回了阿笙蹬了蹬腿,语气有点着急,“阿笙想回去。”

    宝珊把他放在廊道上,蹲下来拍拍他的后脑勺,“阿笙想见外公和外婆吗”

    阿笙一愣,之前常听娘亲提起外公,说外公是一位温润端方的君子,是他在襁褓之中时最喜欢的人,外公的模样已在他幼小心灵中幻化成了白鹤,是他最崇敬的人。

    “想。”小团子腼腆开口,带着稚气。

    宝珊俯身抱抱他,“那你跟侍卫叔叔在外面等会儿娘亲,好吗”

    能见外公,阿笙自然是欢喜的,对手指道“那娘快点带阿笙去找外公外婆。”

    “好。”

    宝珊将阿笙托付给门口的侍卫,自己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提步走进客房,反手合上了门。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陆喻舟没有回头,站在面盆架前净手。

    宝珊走到他身侧,“可以说了吗”

    陆喻舟扯下帨帕,擦掉手上的水珠,并没有要开口讲话的意思。

    说来可笑,明知道他将对付朝中对手的手段用在了自己身上,自己却还是走进了他的“网”中。

    “大人到底要怎样才肯说”

    陆喻舟走到屏风后,不疾不徐道“宽衣。”

    他自认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在缃国公府那样一个深宅大院中,良善会成为人的软肋,会被狠狠扼住喉咙。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从出生就乖戾的人,他的温和终止在被赵氏派人推下深井那晚。

    那一年,他才十三岁。

    若不是连日的暴雨让井中积了水,只怕他早成了孤魂野鬼。

    被人从井里捞出来后,他多处骨折,太医说,稍有疏忽就会残疾。他拖着重伤,控诉赵氏的恶行,却因找不到证据,被父亲狠狠掴了一耳光。之后,他昏昏醒醒持续了半月有余,等彻底康复时,他的父亲和弟弟都已被赵氏哄得服服帖帖,话里话外是对赵氏的维护。

    他忍着病痛去了外祖父家,想要得到他们的关心和信任,外祖父却因不想得罪屹安王府,将他打发了回去,还告诉他不要再起幺蛾子。

    自那天起,十三岁的少年再没有登过外祖父家的大门,如今请也请不去。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明白了两个道理,亲情如凉水、凡事不可让。

    如今,之所以不动赵氏,并非因为屹安王府,也并非因为赵氏的皇族身份,而是

    他要让赵氏在缃国公府的深宅大院中凋敝,一点一点品尝腐烂的滋味。

    卑劣吗恶毒吗

    陆喻舟靠在屏风上,低眸看着为他宽衣的女子,唇畔浮现一抹阴鸷的笑,是那种被深藏在骨子里,见不得光的冷笑。

    也是他的另一面。

    风光霁月的汴京第一公子早死在了那口深井里,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寡淡无情、偏执可怖的恶灵。

    母亲的“病逝”尚且还未搜集到足够的证据,又何谈去替别人查得身世。但他也没有不闻不问,还是暗中调遣了下属去详细搜寻当年的蛛丝马迹,但他的心里是不平衡的,救赎她的同时,她反关心过他吗

    恩师的情固然该还,可下属搜集的全部音尘都指向,宝珊极有可能是官家的骨肉

    若是真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确定宝珊是官家的骨肉,自己是该隐瞒恩师一辈子,让他抱着对邵家小姐纯粹的爱度过一生,或打破他的念想,残忍地告诉他,他的心上人给别人生过孩子

    但搜集的音尘不能确定,当年官家将邵家小姐禁锢在东宫那些日子,有没有逼她臣服,亦或是,她为了心上人,主动向官家投怀送抱。

    可官家做太子时,常以暴戾威慑对手,登基后,是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看起来亲和不少。要是以当年的视角分析,官家碰了邵家小姐的可能性很大。

    往事种种,想要彻底明了,还是要找到邵家小姐。

    不过,搜集的音尘也不是毫无用处,其中最鲜明的一点便是,官家对恩师起过杀心,邵家小姐因为要保护心上人,才与官家达成协议,选择远走他乡。

    这些音尘,是下属从当年的几名东宫侍从的口中得知,这些人因为年纪大都已离开了皇宫,仅是寻找他们,就耗费了一年多。

    沉浸的思绪中断在腰封脱落那一刻。

    陆喻舟忽然扼住她的细腕,将她拽向自己,“就你这性子,能在宫里呆上多久”

    深深宫阙,让多少城府深沉的人成了孤魂。以宝珊软糯的性子,即便有帝姬这个身份,也会被人早早的算计至死吧。虽说她能在缃国公府自保,但又怎么跟宫里的腥风血雨对比呢。

    听得这句突兀的问话,宝珊转了一下手腕,努力辨识着他话里的重要暗示,“大人的意思是,我的身份与宫中之人有关了”

    还是有点机灵劲儿的。

    陆喻舟冷笑,“你想与宫中之人有关吗”

    “我想不想并不重要,”宝珊抽回手,感觉腕部火辣辣的疼,“我想听的是真话。”

    “若真话不如你所愿呢”

    宝珊揉着手腕,自嘲地道“总比不知自己姓氏好吧,大人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被众星拱月,当然不懂生存在淤泥中的我是如何一个人挨过来的。”

    众星拱月吗这四个字听得无比讽刺。陆喻舟没有提自己少年的经历和心境,拍拍她的脸蛋,“你看到的未必是真,世间不是只有你一人在默默承受着孤独。”

    话题扯远,宝珊无心与他比较谁更孤独,催促道“大人该说了。”

    “我为何要告诉你呢我们是何关系”

    宝珊气得想打他,堪堪忍住恼意,“不说算了。”

    说罢,提步离开,被男人拽住胳膊,按在屏风上。屏风上绘着一幅云雾白鹤图,从陆喻舟的角度看去,那只白鹤就好像站在了宝珊的肩头上。

    后背被硌了一下,宝珊拢眉,气得小脸发白。

    陆喻舟露出一抹罕见的劣笑,打破了他翩翩的外表,又说出了那句让宝珊记忆深刻的话“世间没有白占的便宜,你要拿什么跟我交换”

    若非被他诓了多次,已经吃了教训,宝珊真就信了他会与她诚心交换条件。

    “我有什么能跟大人交换的”宝珊忽然一改被动,踮脚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低,与自己平视,“还是说,大人在等着我说出那句拿我自己做交换”

    没想到她会忽然散发媚态,陆喻舟心里烦躁,她这副媚态也曾尽展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吗

    答案是肯定的。她都给人生了儿子,怎会可能对丈夫冷若冰霜。

    宝珊歪头盯着他,红唇翘起一抹嘲讽,素手轻点男人心口,“说到大人心坎儿里了”

    陆喻舟哂笑,刚要搂住她腰肢,就被她偷袭了下。

    可惜经过上次的教训,陆喻舟早有了防备,在她曲膝抬腿的瞬间,一把勾住她的腿弯,将她压在屏风上,“知道兔子戏耍猎人的下场吗”

    宝珊挣不动,索性靠在屏风上,“陆喻舟,你是我见过最道貌岸然的人。”

    陆喻舟掐住她颌骨,上下打量她,“柔桡美人,君子好逑。”

    “你是君子”

    陆喻舟轻笑,贴着她耳畔道“衣冠土枭也好逑。”

    言罢,在她凛若秋霜的目光下,以唇封缄,吻得她措手不及。

    女子唇上的清甜亦如记忆深处饮过的甘泉一般可口。

    事情没打听清楚,又白白被欺负,宝珊抬起粉拳抡在他侧额上,力道不小,打得男人眼前发白。

    陆喻舟捂住太阳穴,阴冷地看着动手的女子,这一拳没有消去心中的旖旎,他拽住她的手臂,又扣住她抡过来的另一只手,将人控制住,“像你说的,拿你自己换,我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对方的手劲儿太大,宝珊挣不开,仰着俏脸质问道“你的话能信”

    “你不信我,为何进来”陆喻舟俯身,那股玉兰香似能让人上瘾,也让他意识到,这三年,他从未忘过她,一直惦记在心里,想要占有。

    男人眼瞳愈发黑沉,宝珊知道,自己将他惹怒了,再这样下去,怕是只有吃亏的份儿。宝珊闭闭眼,试着让自己保持冷静,“好,我再信你一次,你告诉我实情,我随你处置。”

    最后几个字,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但陆喻舟听到了。

    还真是能屈能伸,陆喻舟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很了解她,又觉得她本就是这样,要不然怎么在缃国公府独善其身的呢。

    他将她抱到放置换洗衣衫的长几上,双手撑在她两侧,缄默半晌,淡淡道“你可能是官家的女儿。”

    即便有这种猜测,宝珊还是心尖一纠,“何以见得”

    “你的玉佩。”陆喻舟的指尖来到她的锁骨处,轻轻一勾,将那根系着玉佩的红色从侧襟中勾了出来。

    色泽莹润的玉佩被男人捻在指尖,“这块玉佩,跟官家的那块几乎一样。我发现端倪后就开始着手调查,后来在前东宫的几名老侍从的口中,得知了当年的部分真相。”

    之后,他将事情如实叙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宝珊愣坐在长几上,不解地问道“东宫侍从说,玉佩是一对”

    “嗯。”

    “可我今早瞧见,官家的腰上本就系了一对。”

    在男人略显错愕的神情下,宝珊也将自己从官家那里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两人对视后,又都移开视线,陷入各自的思忖中。

    陆喻舟思量时,习惯用手指敲打桌面,那一声声像鼓点的敲打声消弭时,男人得到了两种猜测。

    若宝珊这枚是假的

    陆喻舟随即否定了这种可能,宝珊原本与皇室毫无干系,不会有人愿意花精力在她身上设陷。

    若宝珊这枚玉佩是真的,那官家得到的另一枚玉佩就是有人刻意伪造的,目的是引官家来到此地吧。

    之后呢

    刺杀报复叙旧威胁

    这个始作俑者会是谁呢

    拉回思绪,陆喻舟摩挲着掌心,既然有人在背后谋划,那就将计就计吧。

    不过

    陆喻舟掐住宝珊的下巴,眼中依旧没什么温度,“若是给你选择,你想做谁的女儿”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幼稚,但确实问到了宝珊的心坎儿里,宝珊毫无犹豫回答道“先生。”

    她想做慕先生的女儿,哪怕被笑痴心妄想。

    陆喻舟低笑,倒没有笑话她的意思,而是略带了一些无奈,“我也希望。”

    轻缈的一句话,让两人达成了共识。

    陆喻舟不想让慕时清因此事肝肠寸断,宝珊不想认官家为父。

    若“真相”不尽人意,那就将其封存吧,隐瞒下去吧。虽然有些对不住官家,但官家当年拆散鸳鸯,本就理亏在先。

    陆喻舟扣住宝珊的后脑勺,提醒道“无论真相如何,你都要留在我身边,这是我们刚刚讲好的。”

    宝珊抿唇不语,刚刚是讲好了,但他可以多次出尔反尔,她就不可以了吗

    女子柔柔一笑,“好,成交。”

    陆喻舟也回以一笑,只是这笑好似不怀好意,他走到衣柜前,从包袱里取出一个荷包,扔给宝珊。

    宝珊扯开荷包系带,唇畔的笑瞬间僵住。

    怎么又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看她皱起秀眉,陆喻舟不紧不慢道“当初我从你脖子上扯下玉佩时,丢进了榻缝里,后来,我发现官家的玉佩后,让人仿了你这块,以备不时之需。”

    宝珊对比着两块玉佩,冷声问“到底哪块是真的”

    陆喻舟抬手,抚平她的眉心,将荷包里那块按在她的掌心,“这才是真的,好好保管。”

    宝珊瞪着他,“大人比我想得还要卑劣。”

    “你会感激我的,”陆喻舟笑,笑不达眼底,“现在,我要你拿着假玉佩去见官家。”

    客房外,阿笙紧紧握住侍卫叔叔的手,困得直晃。

    见状,侍卫解下刀柄放在一旁,将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心思想着屋里的俩人可真折腾孩子,瞧把孩子困的。

    阿笙闻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有点不适应,皱了几下鼻子,最终敌不过困意,歪在侍卫肩头沉沉睡去。

    “咯吱。”

    房门被打开,宝珊喘着气儿走出来,眼尾泛红,唇瓣水润,“麻烦了,多谢。”

    她接过阿笙,抱着阿笙步下旋梯。

    陆喻舟告诉她,官家强势,最厌恶不听话的臣子,今晚必然会派人过来查看,看他有没有放她和阿笙离开。

    是以,她要配合他演一场苦肉计。

    皎月盈盈,月光倾洒,投下寸寸柔情。

    宝珊抱着阿笙坐在大堂内,烛火即将燃烬时,宝珊双手合十,渐渐睡去,而怀里的小团子却是清醒的,仰头望着娘亲暴露在外的玉佩。

    他用指尖刮着玉佩上的纹路,没注意到朝他靠近的身影,等扭头看去时,被来者捂住了嘴巴。

    来者是御前大太监徐贵,奉官家的吩咐,过来看看陆喻舟是否听进去了劝说,放宝珊离开,没曾想,竟在大堂里看见了睡熟的宝珊,以及她脖颈上佩戴的羊脂玉佩

    徐贵是官家的心腹,见过官家手里的玉佩,此刻瞧见宝珊这枚,甚是震惊。深知这件事必须让官家知道,他松开阿笙的嘴,想要叫人进来把母子俩带走,却惊动了二楼的侍卫。

    侍卫问道“什么人啊”

    随着这声动静,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驿工也清醒了,端着烛台走到徐贵身边,“您是”

    徐贵亮出腰牌,压着尖利的嗓子道“咱家是宫里的大总管,替官家过来办事,嘘,不许声张”

    侍卫和驿工不敢再言。

    徐贵走到门外,抬了一下手,等在外面的轿夫抬着小轿过来,“公公请。”

    徐贵指了指宝珊和阿笙,“扶他们娘俩上轿,不可闹出动静。”

    恰巧这时,宝珊佯装醒了过来,见眼前多出两道身影,刚要开口,被对方抬手劈晕了。

    一见娘亲晕倒,阿笙哇一声就要哭,再次被徐贵捂住嘴。

    阿笙太小了,三人没舍得对他动粗。

    茫茫夜色中,轿夫抬着小轿,跟着徐贵急匆匆奔回另一间驿馆。

    等官家拿到宝珊的玉佩时,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徐贵抱着哇哇大哭的阿笙,小声问道“官家,邵家小姐离开东宫十九年,这姑娘今年十岁的模样,会不会真的是”

    看官家的脸色,他不敢再猜测下去,抱着阿笙稍稍走远。

    官家将三枚玉佩放在一起,认真比对着,身为皇族贵胄,对玉的品鉴能力不差,但他的确没看出三枚玉佩的差别。而当年,邵婉的闺友亲口说过,玉佩是一对,怎会多出一枚

    找不到邵婉,就只能找到她的闺友季夫人来质问了,巧的是,季夫人就住在这座镇上,是官家最不愿见到的人之一

    官家喟叹一声,闭眼道“现在就去把方圆十里内最好的玉石工匠带到朕的身边。”

    徐贵匆匆离去,于寅时三刻带着玉石工匠回来。经过品鉴,工匠笃定,宝珊那枚玉佩是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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