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孕九月。
宝珊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走路也不像月份小时那样灵活,不仅如此,还时常心慌气喘, 没有食欲。
坐诊的老大夫给她的膳食里添加了牡蛎、蛋黄等大补的食物,可宝珊怎么吃也胖不起来。
老大夫捋着胡子跟老伴叹道“这丫头跟小婉儿的体质太像了。”
老妇人将米粥倒入瓷盅,叮嘱贺然之道“你跟那姑娘说,胃口不好就少食多餐, 要不然孩子生下来会羸弱的。”
贺然之装好瓷盅,将原话转告给了宝珊。
“有劳了。”宝珊弯弯唇角, 眼中带着感激。她最近喜欢吃酸的食物, 连吃面条都要加醋,慕夭和齐冰猜测,这胎可能是个带把的。
暮景残光, 麻雀栖上枝头, 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慕夭趴在宝珊的肚子上笑道“他踢我脸了。”
腹中的小家伙在使劲儿地蹬脚, 使得宝珊的肚皮一直动来动去。宝珊皱着眉, 痛并快乐着。
晚膳后, 宝珊抚着肚子在庭院里散步,长大的小黄狗奔过来, 猛地停在一步之外, 前爪并拢, 伸着舌头盯着宝珊圆圆的肚子。
宝珊走过去, 揉揉它的头, 对腹中的孩子道“阿笙, 这是大圆。”
“汪”大圆吠叫一声, 庞大的体格足以保护小主人了。
宝珊带着大圆在院子继续散步, 忽然瞥见府门前走来一对母女, 年长的妇人是隔壁的老裁缝,受慕时清之托,给宝珊缝制了很多衣裳、玩偶。
见她走来,宝珊迎上去,“您来了。”
老裁缝笑道“慕先生让我再给姑娘做几身衣衫。”
自从腹中的孩子“认”了慕时清做外公,老裁缝隔三差五就会过来,不是量体裁衣,就是嘘寒问暖。
宝珊摇摇头,“我衣裳够多了,先不做了。”
“慕先生把银子都付了,姑娘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别让我还回去啊。”老妇人拿出尺,看向身侧的小女儿,“你扶姑娘进屋。”
小女儿蓓蓓十五六岁,与宝珊年纪相仿,因眼光高,至今未定亲,这会儿见到宝珊,眼中流露出鄙夷。
未婚怀子,腹中孩子没有父亲,听起来怪可怜的,可谁知道真正的原因啊,说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妾,被家主托付给慕先生照顾呢。
蓓蓓倒不觉得宝珊和慕先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毕竟慕先生芳兰竟体,不像拐人小妾的那种人。
有孕后,宝珊多少变得敏感,当触及蓓蓓的目光时,能感受到她的不友好。
从卧房出来,蓓蓓挽住母亲的手臂,小声道“慕先生也太心善了,帮别人养女人不说,还要帮人家养孩子。”
老裁缝嗔一眼,“别胡说。”
想到慕先生风光霁月的容姿,蓓蓓心里小鹿乱撞,对宝珊更加鄙夷,“娘,你说慕先生这个年纪,身边为何没有妻儿”
看出女儿的小心思,老裁缝掐了一下她的胳膊,“慕先生这样的贵人是咱们家能高攀的吗你歇歇心思。”
蓓蓓撇撇嘴,没有接话,刚走出府门就见慕时清拎着网兜回来,网兜里面全是鲫鱼。
老裁缝拉着女儿就要走,蓓蓓挣开母亲的手,捋着头发走上前,“先生打哪儿回来”
“河边。”
“凿冰捞的鱼啊是要给姑娘熬鱼汤吗”
慕时清等人租到此处后就隐姓埋名了,蓓蓓只知道眼前的男子姓慕,对其余三个姑娘一点儿也不了解,但多多少少打听到一些消息,三个姑娘中只有带酒窝的女子是慕先生的亲人。
慕时清淡淡点头,绕开她进了府门。
汴京,帝姬府。
赵薛岚从外面回来,带着戾气,陆喻舟和赵祎联起手来将她参奏给官家,说她办案时误伤了百姓,引得百姓怨声载道。他们不提皇城司,只针对她一个人,摆明了欺负她,官家能瞧不出来然而,更可气的是,官家明明看透了他们的意图,却还是暂停了她的职务。
陆喻舟和太子沆瀣一气,当她是软柿子吗朝堂上扳不倒他们,就在朝堂之外收拾他们最在意的人。
她瞧不出陆喻舟最在意谁,但瞧得出赵祎最在意谁
赵薛岚掌管皇城司情报机构,想要搜索谁的踪迹并非难事,除非人间蒸发。
孕十月。
将要临盆,宝珊每日还会坚持散步,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懒了,胎动明显减少,只有在傍晚时候喜欢动来动去,小家伙一动,大圆像是有所感应,立马撅起腚,做出臣服的姿态,惹笑了府中一众人。
这日,慕时清又去河面上凿洞垂钓,三个姑娘闲坐着,等待老大夫的到来。
因月份大,宝珊多走一段路就会感到肚皮紧绷,慕时清只好付足银子,让医馆的老两口按时过来给宝珊看诊。
岁暮天寒,老两口带着贺然之而来,一进屋子,老妇人就开始给宝珊按摩双脚,老大夫坐在一旁絮絮叨叨个不停,嫌她太清瘦,怕临盆时不顺利。
宝珊觉得腹部坠得慌,腰椎也难受,老妇人挤开丈夫,握住她的手慢慢解释着临盆前的规律。
“都是正常的现象,你不必焦虑,这些日子若是有了分娩征兆,孩子就要出生了。”
“那是随时都可能分娩吗”
老妇人揉揉她的头发,“是啊,随时都有可能临产,但我们看的紧,不必担忧。这几日,你照常作息,别累到就行。”
“您能做稳婆吗”
“当然。”老妇人温和笑道,“我接生过许多婴儿。”
最难忘的一次,就是为那个叫婉儿的女子接生,既难产,产后又大出血,自那之后,老妇人每次替人接生,都心有余悸。
可这些,她不会同一个即将临盆的女子讲,会加重对方的心理负担。
贺然之站在屋外没事做,拿起斧头劈砍木条,又将木条堆放好。
蓓蓓拎着一桶羊奶走进来,瞧见院子里多了一个大男人,好奇地问道“小哥是”
贺然之放下斧头,“我是大夫。”
“大夫还帮忙砍柴”蓓蓓觉得宝珊就是一个狐媚子,到处勾引单纯的小哥,她放下桶,仰头道,“这是邻里的心意,劳烦小哥拿进去。”
贺然之道了谢,拎着桶走进灶房。
蓓蓓四下打量一圈,发现慕时清不在府中,也没心思逗留了。走出大门时,发现几个衣着华丽的男人拿着羊皮图舆走来。
一名男子问道“敢问姑娘,这户人家的家主是姓慕吗”
蓓蓓没多想,问道“你们找慕先生有事”
慕先生
几人互视几眼,他们找来,何止是有事,是索命。
但清天白日,几人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故意道“应该不是这家,打扰了,告辞。”
说完,转身离开。
蓓蓓觉得他们怪怪的,但没多想,一蹦一跳地回去了。
晌午,慕时清拎着鲫鱼往回走,忽然察觉到异样,隐藏在暗中的扈从消失了行迹
机敏如他,深知被人盯上了,并且扈从被对方控制住了。看来,对方的人数不少。
他放下鲫鱼,当街放出一支响箭。响箭在空中炸开,砰地一声惊动了周围的百姓,也提醒着慕夭,他这边出事了。
在此之前,他们叔侄已经商量好,但凡他放出响箭,无论如何,都不能来救,必须马上撤离。
他知道慕夭会担心,故意告诉她,自己的脱身之计很多,叫她照顾好宝珊和齐冰就好。
府宅这边,慕夭望着黯淡的天空,握紧拳头,转身跑进屋子,叫齐冰和老夫妻扶着宝珊坐上马车,自己拽着贺然之收拾细软。大圆兀自跳到车廊上,安静地望着巷子口。不消片刻,几人一同离开了府宅。
大批刺客赶到时,府宅内空空如也,几人扑了一个空,立马分头去追。
马车颠簸,加上紧张,宝珊感到腹痛异常,胎动剧烈,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观她的反应,老妇人焦急道“怕是要生了”
慕夭磨磨牙,让齐冰将马车驶到医馆,嘱托老夫妻和贺然之,“我二人引开刺客,劳烦三位照顾下我妹妹,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说罢,让齐冰驶向城门。假若她是刺客,一定会在城门口加派人手,阻止目标逃出城。为了掩护宝珊,她必须铤而走险。
寒风刺骨,刮红耳垂,慕夭看向驾车的齐冰,“刺客是冲我们来的,与你无关,你可以现在弃我们而去,我们不会怪你。”
齐冰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狂娟不羁,“你当我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不是,但这次与你无关,你是无辜的。”
“我受太子之命前来护你周全,尔在吾在,绝不辜负。”
那一刻,慕夭知道,这个朋友,她结识定了。
老夫人和贺然之扶着宝珊去往里屋,老大夫坐在客堂内,暗中观察街道上的情况,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捡到小婉儿时也遇到过。
老大夫内心很慌,只盼着妻子能尽早将孩子接生出来,以免造成胎死腹中或一尸两命的结果。
贺然之从里屋出来,开始准备接生事宜,比起父亲,他淡定一些,“爹,一会儿那些人要是进来,你就说屋里有个产妇,不必隐瞒,越瞒越容易露馅。”
“嗯。”老大夫催促道,“你快去烧热水。”
漏刻嘀嗒嘀嗒,宝珊一直处于痛苦之中,直到四个时辰后,孩子露出了脑袋。
老妇人开始循循善诱,深吸气,屏气,放松,一步步引导着宝珊。
宝珊呼吸短促,感觉到孩子正在一点点娩出
与此同时,客堂内走进两个高大的男人。
老大夫观他们的气色,并不像是来就医的,“两位看诊”
其中一人拿出一幅画像,“见过这名女子吗”
画像上的女子是带着酒窝的慕夭,老大夫一眼认出,摇摇头,“没见过。”
两人又问“屋里面是什么人”
“附近的产妇,内人正在给接生。”老大夫装出一脸懵懂,“两位是衙役,在搜捕逃犯吗”
两人冷目,“少废话,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老大夫板着脸不讲话。
里屋飘来血腥味,又传出产妇的痛呼,产痛的声音那般真实,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怀疑,转身离开。
老大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安静的街巷,心里为慕夭等人捏把汗,刺客能搜捕到这里,说明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也不知慕夭他们是否奔去了府衙寻求帮忙。
他们看着人高马大,一看就是身手敏捷的练家子。
冬夜干冷,当狂风惊飞医馆檐上的麻雀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夜空
“哇”
佳庆十年,正月初七,小阿笙出生了。
城中不远处,慕时清蓦地回头,任狂风刮乱鬓发,视线凝在那间亮灯的医馆里,温润的眉眼泛起涟漪。
孩子,翌囡健康,熹伴成长1。
他转身,飘逸的身影没入黑夜,继续引开刺客。
医馆内,老妇人替小阿笙清洗完身上的污浊,用小碎花毯子裹好,放在宝珊的枕头边,“是个小公子,眉眼跟你很像,日后一定是个俊俏的人。”
宝珊虚弱地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紫黑色的脸蛋,泪水夺眶而出。
伶俜数载,终于有了可以牵挂的家人。
老妇人赶忙替她擦去眼泪,“不能哭,不能哭,对身子骨不好。”
宝珊点点头,无力地阖上眼帘,想让贺然之帮忙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但已没力气开口。
等宝珊睡下,老妇人俏俏来到客堂,把孩子抱给老伴看。
小家伙闭着眼,双手无目的地伸展着,憨态可爱。
老夫人坐在一旁,递出一枚羊脂玉佩,“从孩儿他娘脖子上取下来的,这个你看着眼熟吗”
老大夫有些眼花,接过玉佩放在烛台下仔细打量,蓦地瞪眼,“这不是小婉儿留给小妮的吗”
“你瞧清楚了吗”
“就是这枚玉佩。”老大夫指着上面的纹路,“这个花纹太特殊了,在别处根本没见过。”
夫妻俩惊讶地张了张嘴,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本以为已经折断的缘分,却由对方的骨肉延续上了。
老妇人把玉佩系在阿笙的襁褓上,等过了两刻钟,带着阿笙去找娘亲填饱肚子。
因为刚刚生产,母乳不算丰富,小阿笙努着小嘴吮起来,没一会儿就歪头睡着了。
一切都太过新奇,可心头的喜悦被担忧冲淡,宝珊一直绷着嘴角,心里装着事儿,她不知刺客是冲谁来的,只知自己没有帮上忙,很是愧疚。
老妇人扶宝珊躺下,宽慰道“她们知道你在医馆,会来找你的。你快歇下,别落了病根。”
宝珊眨眨眼,“我没事,您把孩子放下,也去休息吧。”
毕竟上了年纪,宝珊怕老两口吃不消。
“我不累。”老妇人犹豫着问道,“能问你个事儿吗”
“您问。”答话时,宝珊发现了系在阿笙襁褓上的玉佩,心里一惊,伸手去够。
怕她激动,老妇人解下玉佩,帮她系在脖子上,跟她讲起了一段往事。
里屋静悄悄的,老妇人沙哑的嗓音似将年轮逆转,回到了那个夜晚
听完这段回忆完,宝珊的惊讶之情不亚于刚刚的老两口,她抓住老妇人的手,“您可知我娘的真实名字,家住何处”
老妇人摇头,“你娘亲守口如瓶,不肯说,只说自己叫小婉,漂泊至此。但我觉得,她是遭人逼迫才不得不远走他乡的。”
宝珊有点失落,“那娘亲后来为何会离开镇上”
“被人追杀,”老妇人叹口气,“为了不连累我们一家,她带着一岁大的你悄然离开了。”
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守口如瓶,这些字眼令宝珊心痛,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娘亲才会对她自己这般狠
宝珊疲惫地阖上眼,轻轻靠在阿笙身旁。
另一边,慕夭和齐冰甩开刺客,拐去衙门,途中遇见了慕时清,“二叔”
慕时清跃上车廊,指着另一个方向,“衙门和驿馆外必定暗藏着刺客,我们去缃国公的堂弟家。”
缃国公的堂弟不恋权势,很早就开始从商,是当地商会的会长,手中人脉不少,也是最值得信任的。有缃国公这层关系,相信这位家主不会袖手旁观。
马车抵达一座大宅前,慕时清亲自去叩门,很快,家主披着大褂小跑出来,拱手道“久仰慕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情况紧急,慕时清简单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正色道“还请陆会长行个方便。”
陆会长皱起浓眉,引着他们走进宅子,“慕先生觉得是何人指使”
慕时清递上一枚腰牌,“我与刺客交手时,从刺客身上拽下了这个。”
腰牌上刻有皇城司的标志。这是一场假公济私的暗杀,细细想来,也就那么几个可疑的幕后黑手。
商议过后,陆会长点点头,“这件事交给在下,慕先生和两个姑娘请放心,无人敢擅闯寒舍。”
慕时清道了谢,却只字未提宝珊和孩子。若是让陆会长知道宝珊的存在,还瞒得住陆喻舟吗
因陆氏族人插手,那批潜入的刺客没办法再秘密搜索,只能一波一波撤离。
半月后,慕家叔侄避开众人,悄悄去往医馆,甫一进门,就听见了婴儿的哭声,哭得那叫一个可怜儿。
慕夭把手信塞进慕时清手里,急匆匆跑进去,当她看见一个小不点靠在宝珊怀里嚎啕大哭时,心一下子融化了。
原来,小阿笙长这个模样,粉嫩粉嫩的小家伙。
宝珊早收到了慕夭的信函,知道他们今日会过来,还提早给小阿笙打扮了一番。
慕夭无所适从地蹭蹭手心,“让让我抱抱。”
从未抱过弟弟妹妹的慕大小姐,别扭地抱着小阿笙,直被老大夫喊笨,小阿笙也很不配合的呜呜啼哭着。
慕时清走进来,将手信放在门口的长椅上,先观望了会儿,又走到水盆前净手,之后走到床前,静静看着外甥女怀里的小家伙。
小阿笙的哭声比这个年纪的孩子宏亮,还会用小拳头推慕夭的肩膀。
慕时清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慕夭松手,按捺不住道“我来吧。”
慕夭扭头,“二叔抱过孩子”
“抱过小时候的你。”
“”
慕时清接过小阿笙,让他趴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出乎意料,小阿笙立马就不哭了,还睁开了黑漆漆的眼睛到处看。
老大夫坐在一旁捶着腿,哼笑道“奶娃娃更喜欢慕先生。”
慕夭努努鼻子,走到慕时清身后,冲着阿笙微笑,见阿笙咬着手指头,试着拿开他的手。
婴儿的手软的不可思议,她都不敢用力。
抱了一会儿,慕时清想要放平阿笙,也好关心一下宝珊的身体,可刚放下,阿笙就开始哭闹,小脸憋得通红,谁哄也不行。
慕时清淡笑着又抱起他,坐在老大夫身旁,让慕夭从手信里拿出一个木匣,里面放着一对做工极为精致的银镯子。
“等阿笙百日宴时,再戴吧。”
百日宴
宝珊从没想过要给孩子办百日宴,她未婚产子,哪里好意思张罗这些,但架不住慕家叔侄的坚持。
几人张罗着百日宴,小阿笙完全听不懂,打个哈欠趴在男人肩头睡着了。
小小的身体暖乎乎的,慕时清有点不愿放下了,“等阿笙满月,咱们就离开这里。”
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不能再给刺客卷土重来的机会,虽说有陆会长相护,但纸包不住火,长此以往,缃国公府一定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虽然这么做有点对不住缃国公父子,但慕时清已经跟宝珊母子相处出感情,出于同情亦或是私心,他也不想让陆家的人发现他们娘俩。
日子一天一天过,缃国公发现自己的长子根本没有成家的打算。
因陆喻舟的身份和学识,受世家之托,上门来说亲的人不少,但都被拒绝了。
缃国公气哼哼去找儿子,问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妻子,屋子里一阵安静,他自然是得不到答案,儿子根本不跟他谈心。
本就存了火气,又被赵氏尖酸的语气膈应一番,缃国公骑马去往酒馆,选了临湖的雅间,对月饮酒,不曾想,竟在湖边发现了一道身影。
官家微服出宫,独自一人漫步在湖边,当然,四周全是刻意隐藏的侍卫。
缃国公提着酒壶跑下楼,与官家来了一场“偶遇”。君臣二人像是回到了少年时,盘腿坐在岸边,对着滟滟湖面豪饮。
缃国公又为官家倒了一杯酒,“官家有心事吧。”
酒气上头,官家也没瞒着,笑道“朕前几日梦见一个大胖小子,一度以为是朕流落在外的孙儿。”
缃国公笑笑,“皇子们都没有开花结果,官家说笑了。”
“是啊,朕的孙儿怎么可能流落在外呢。”官家反问道,“要是爱卿的孙儿流落在外,多年后回来认亲,爱卿会认吗”
“当然,是陆家的子孙,老臣都会认回。”
“要是私生子呢”
“这”缃国公摇摇头,“不会的,老臣绝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哪个败家子要是敢弄出个私生子,他就把私生子的生父一道逐出家门。
官家笑笑,饮尽坛中酒,“言之尚早,凡事都说不定。”
对方若不是官家,缃国公可能就要动粗了,缃国公府最重视门第,怎么可能闹出这种丑事,简直对门楣是奇耻大辱。
两人喝空五六坛酒,官家想让人将喝倒的缃国公送回去,谁知这老先生抱着岸边的树干念着亡妻的闺名,说什么也不走,像是在耍酒疯。
能光明正大地怀念亡妻也是一种慰藉吧,酒气上头,官家忽然觉得感伤,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伙计,朕懂你的感受。”
说罢,起身叹口气,负手离去
陆喻舟过来接人时,缃国公正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呼噜声惊扰了树上栖息的麻雀。
一名侍卫守在旁边,见人家儿子来了,笑着道“那卑职就把公爷交给世子了。”
看着醉酒后变成老小孩的父亲,眸光似绕了云雾, “有劳。”
侍卫离开后,陆喻舟挥退车夫,垂手站在岸边,由着寒风吹乱霜色衣裾,侧眸道“父亲,回府吧。”
缃国公敞开双臂,仰望万千星辰,含糊道“自你娘离世,你再没唤过我爹爹。”
父亲比爹爹这个称呼更为正式,也更为疏离。
陆喻舟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望着粼粼水面,“父亲想念阿娘吗”
“想。”缃国公凝着月下的长子,就像在凝视当年偶遇在湖畔的发妻。
陆喻舟嘴角带讽,“想念和另娶他人是两回事”
被风吹了一会儿,酒醒大半,缃国公晃晃悠悠站起来,“国公府不能没有主母,为父也不得不娶赵氏,你那时还小,不懂很正常。”
“发妻病逝不到一年,就急着把新妇娶进门,”陆喻舟淡淡一笑,笑意薄凉,“儿子确实是不懂。”
他转身越过强壮的父亲,身量已比父亲高出许多。
看着儿子孤单的背影,缃国公抹把脸,大步走过去,“子均,等等为父。”
又半月,宝珊抱着满月的小阿笙,与老大夫一家告别。老两口捏捏阿笙胖胖的脸蛋,很是不舍。
老妇人搂着宝珊的肩,哽咽道“若能找到婉儿,让她回来看看我们,我们都很挂念她。”
宝珊喉咙一涩,悲从中来,面上淡笑,“晚辈记下了。”
一行人离开江南小镇这日,天空飘起小雪,裹着厚被的阿笙趴在娘亲肩头,望着簌簌雪花,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映入乌云的虚影。
怕他着凉,慕时清在他脸上罩了一层薄纱,阿笙感受不到雪的沁凉,哼唧一声。
慕时清笑笑,从宝珊怀里接过他,抱在臂弯,让齐冰扶着宝珊登上马车,又把阿笙递进车厢。
齐冰伸手去接,不出意料地听见了婴儿的啼哭。
小阿笙只认宝珊和慕时清,其余两个姑娘都不能抱。
车厢内,慕夭气闷地看着怒起小嘴找娘亲的阿笙,“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
宝珊眉梢一搐,一旁的齐冰好笑道“人家不让你抱,你就甩脸子了”
慕夭抱臂嘟嘴,觉得阿笙是个小白眼狼,白给他哼了几个月的小曲儿了,可凝着软玉温香的小家伙,慕夭的心又融化了,搓搓掌心,“阿笙,抱抱。”
阿笙小嘴一咧,就要挤泪豆子,惹笑了其他人。
马车驶入一望无际的郊野,慕时清沿途寻找着客栈,终于在寒风中行驶了半个时辰后,寻到一家悬着幌子的二层酒馆。
慕时清停下马车,隔着车帘子道“我进去问问,能不能借宿一晚,外面风大,你们别出来。”
宝珊掀开窗帷,望着那抹身影进进出出,为她们忙前忙后,心里不是滋味,他明明是一个可以泛舟寒江雪的隐世高人,却为了他们娘俩染了人间的烟火。
稍许,慕时清迎着风走过来,搓热双手,“店家同意了,把孩子给我。”
宝珊递过阿笙,慕时清稳稳接住,把小家伙拢进氅衣里,大步走进酒馆。
酒馆里燃着火炉,几人脱去外衫,围坐在火炉旁取暖。店家端上姜茶和温酒,笑着跟他们聊起来。
小阿笙困得眼皮直耷拉,但没有哭闹,只是窝在慕时清的怀里昏昏欲睡。
花白头发的店家笑问“这是你的小儿子”
慕时清坦荡道“我的小孙儿。”
店家惊讶,“你这年纪就有孙儿了”
“嗯。”慕时清淡笑,眼尾浮现几道笑纹,并不明显,从外表看去,他更像三十来岁的男子。
宝珊坐在一旁,有些拘束,自己的孩子成了先生的孙儿,自己却不是先生的女儿,连义女都不是
倏然,店家看向三个姑娘,随口问道“哪个是你闺女啊”
宝珊心一提,刚要开口解释,却听慕时清从容地抬起手,沉笑道“她。”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