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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你恨不得掘地三尺遍寻天下，找也找过了，就算是将军的一缕孤魂也该有影了，可将军人呢人死不能复生，你醒醒吧”
“这么多年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思念将军，你当我老徐的心是铁疙瘩做的么，可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日子还得过，眼睛还得往前看，你比我聪明，这些本不该我来劝你。”
“那就别劝，本王不想听。”某人醉意熏然。
“不想听也得听”徐徕动气骂道，“你如今位高权重，这话旁人说不得，我若再不说，你想打一辈子光棍信不信将军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徐徕忍不住拿已故的将军来激他。
蔺琰唇角勾起，扭过头来深深的看向徐徕“好啊，不得安宁就来找我，我等着她。”
疯子
徐徕心里咬牙切齿，这货浑的厉害
两人相识许多年了，他自己成家立业，妻儿成群，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说心里话，真是看不下去了，他才多一句嘴。
他拎着酒壶，坐到蔺琰对面，背靠古柏。
“算起来，我们兄弟也认识十五年了。”
蔺琰没理他，他只有到了这里才觉得身心放松，不想谈论其它，只想喝酒。
徐徕学不来他那种不要命的喝法，自己倒了一碗边喝边说“十五年前，咱俩一同进的火炎军吧，你小子天生的福气命，那时候我在火头军里，天天羡慕你在近卫营，哎呀，每天晚上我就躺着草垛子上望着天空，就想啊，什么时候我也能混到近卫营里天天看见将军呢”
“每次打仗都听别人说咱们女将军勇猛无比才智过人，我那个时候就想，一个女人能在男人堆儿里叱咤风云的，那得长的什么样儿肯定得是虎背熊腰臂力千斤的吧再不然也得眼若铜铃，声如洪钟的那种啊哪曾想后来真到了近卫营，才发现将军竟然是个成日里笑眯眯的美娇娥，不打仗的时候见人说话都带着软绵绵的笑音儿的，哎呦，你都想象不出我当时心里的感受。”
不知是徐徕哪句话触动了蔺琰的神经，他不知不觉侧耳倾听起来。
痛饮一碗，徐徕盘起腿，“我们当时才多大嗯，对，我比你年长半年，可那也才十三岁不是，要不是跟我爹吵架一怒之下虚报年龄去投了军，我想我徐徕这辈子再也不会见着咱将军那种人了好么家伙，不上战场的时候，走哪儿都笑呵呵的，好像什么难事到了她跟前都不叫事似的，那时候，我总觉得你们近卫营的人框我，这人肯定不是宋将军，可能是将军身旁哪个伺候的婢女吧，前呼后拥的出来当替身唬人的，没想到正好赶上敌军来袭，我徐徕可算开了眼了”
暗色中，蔺琰突然溢出一声浅笑，把徐徕惊够呛。
“是不是喝多了”
“没。”蔺琰嗓音沙哑。
“那就是喝多了，喝多的人从来不说自己喝多，多久没见你笑过了还是喝醉了好，有点人情味，还像个人样。”徐徕咂么嘴唠叨。
冷不丁的被蔺琰的笑声打岔，想不起方才自己讲到哪里了。
“讲到敌军来袭。”
“对没错，敌军来袭长流河那一战至今回想起来，我都肝儿颤我打小一个打算盘珠子的手，哪杀过人呐火头军里烧了小半年的柴火堆，刚调到你们近卫营就碰上敌袭，好么，一上来就跟着将军往前冲当时冲的我那是两眼一抹黑，什么刀啊、枪啊，全都看不见，闭着眼睛两手握刀，愣头青似的往前冲，冲了一路也没觉出我身上哪儿疼，冲累了低头一看，哇就吐了，浑身上下全都是血”
“那是你怂。”蔺琰低声笑道。
徐徕急忙摆手，“拉倒吧咱们一同进军营的几个青瓜蛋子，谁不怂捡条命回来的有一个算一个，三天吃不下饭，想起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画面就吐都一样”
“我没事。”
“你变态”徐徕不客气道，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你跟将军，你们两个都是怪胎”
回想起人生第一场战役，徐徕情绪激荡。
”将军那个时候骑在马上，几十斤丈余的大刀握在她手中跟木棍一样轻，那刀法眼花缭乱，刀刀人头落地，将军当时多大有十没”
蔺琰睫毛轻动，道“十八。”
“有几次我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觉着将军一人一马，拎把大刀就可以横扫千军了，也怪我当时害怕，不敢多看。”他如今道来都心有余悸。
打完仗回来，每次看见将军笑吟吟路过，他都忍不住腿软。
这哪里是美娇娥，分明是活阎王
徐徕当时就想起他爹徐金山说过的话千万别把女人惹急了，女人狠起来，比男人手黑多了。
真是至理名言成亲多年，儿子都满地跑了，他到现在都不敢在夫人面前上房揭瓦呢。
“将军身为大军主帅，胆识过人我能接受，即便她是个女人，倒是你，冷静的不像十三岁的少年。”
夜色朦胧，明月之下。
蔺琰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的喝着酒。
徐徕对他避重就轻的习惯习以为常，见他不想开口，便也不追问，只举着酒碗，拽着蔺琰痛饮。
“今日将军坟前，不醉不归”
蔺琰回眸看了眼那冰冷墓碑上的字，转回身，与徐徕对碰。
“不醉不归。”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
御书房内，宋辞君夜半听坟，听到这里，再也不忍心听下去了。
晚膳后，她本想再看几份奏表，谁知耳边嗡嗡嗡又开始有人说话，她就知道今夜西山将军祠内又开始有人喋喋不休了，却未料到听着听着声音渐渐清晰，竟是蔺琰和徐徕二人在饮酒闲谈。
头一次，她不觉得耳边聒噪，不知不觉坐在龙椅上闭目听了半天，以至于身旁的瑞常安还以为她睡着了，拿来薄毯轻轻为陛下盖在身上。
前尘往事如海潮般汹涌而来，那一双冰冷无温的眼睛，仿若此刻就在她的眼前，清晰无比，记忆犹新。
十三岁少年的目光，令人心疼。
御案上，静静的摊开蔺琰亲手送上的花名册。
从右至左，依次罗列着帝君候选人的姓名，只是，这一次，后面多了两个她熟悉的名字。
第十七名赵承武。
第十八名秦煊。
唉宋辞君再次叹息。
现在的蔺琰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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