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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打更声如暗夜里的埙,一声一声,在长陆离的心口划过一道道深深的波,将她淹没在往日的回忆。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夏夜。
那一年雨下得又大又急,电闪雷鸣间,车水马龙的市集空荡荡的,只她一个单薄的身影在街上穿梭,淋着雨疯狂往家赶。
“啪”
那个四四方方、自爹爹逝后就没什么花草的院子里,娘亲打了她一巴掌。这一掌狠狠的,打得她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儿子你看你穿的都是什么”
娘亲打着伞,罚她在院子里跪下,气得胸膛起伏,双眼泛红“若是我长家有个女儿,哪会到今天这步田地丢人现眼的东西”
“这些年你纳了那么多郎,也没一个能给你生的,可见是你自己没这福分”
又是一掌掴来,直将他打倒在地上,半个身子躺到泥水里,长陆离已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
可能是哭了吧,一滴一滴的,被雨水稀释了的咸,如今想来,都是极疼痛的。
“咳咳”娘亲支撑着每况愈下的身子,声音沙哑,“成天在外抛头露面,一个男儿尽干些女儿的事,丢尽了长家的脸你若真喜欢在外游荡,你去好了再也不要进长家家门我长氏,也没你这个儿子”
那一刻,长陆离急了,委屈与倔强一股脑儿涌出来。她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对着那沧桑的脸大吼“不进就不进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从此我不要你给我的这个名字,我也不当长家的人爹爹逝后,我早就想走了”
“你咳咳咳滚”
“滚就滚”
当晚,长陆离走了,一走就是好些年头。
他抛弃了璃这个名,给自己取名陆离。游走四方时遇见了一个算命师傅,她便跟在她身边学艺。
直到,母亲去世。
她临走前吩咐管家遣散家中一应人等,什么也没留给她,连一句话也没有。
长陆离以长神算身份回来后,早已物是人非。
邻居多为从商之人,来来往往,除了袁家和江家,早就换了。她辛苦赚钱,终于把宅子买回来,不为别
的,只是为了爹爹的房间。
若当初她哭着认错,兴许还能见娘亲最后一面谁知道呢娘亲怕是极不想见她吧。
男男女女,真的如此“有别”嘛,男人的名节在那些女人眼中真的这么重要么。
想这些也没用,她还不是要扮成女人,若非如此,怎么活得逍遥。
“可恶”
捡一颗石子往客栈院子里的小水潭扔去,溅不起什么波澜。
“师父”
黑暗中,何韵柒下了台阶,缓缓走到月光下,沐着奶油般“万俟灵呢”
“不知道,寻欢作乐去了吧。”
无奈地笑了,何韵柒没有吱声。
“阿辞睡了”
“嗯,哭得可厉害了,哭累了方睡。”何韵柒走近找了个板凳坐下,长陆离坐在石桌上面色戚戚然。
她提起自己的衣襟“你看,这是阿辞大师的作品。”前襟洇满了泪,看上去像一副水墨画。
“噗嗤”长陆离被她逗笑了,哈哈哈的,仰着头朝天笑,笑得泪泛了出来。
何韵柒想到一首词,随即想到三个字,勾唇莞尔“我知道要取什么名字了。”
“又在想那破胭脂了”
“师父,南城的夜薄凉,赏月记得添件衣裳。”
随口的关心,引得长陆离面色柔和下来。她的目光跟着耀眼的人进了客栈,怎么也挪不开。
如果我说我是男儿,阿柒,你又如何待我
“江姑姑,私以为灯花瘦,最是符合。”第二日一早,何韵柒便来别样红找江姑姑道,“夜晚江上灯花暗淡的模样,虽然有些凄凉,也带了点梦幻。”
“嗯,如何想到的”
“以前学过一首词,其中有这一句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昨日发生了一些事,不由心生感慨,就想到了。”
“好,你明日就来吧,这个时辰,”江姑姑将胭脂还到何韵柒手上,朝她眨眨眼,“这灯花瘦就送你了。”
喜上眉梢,何韵柒兴奋地鞠躬“谢谢江姑姑”
怀里揣着胭脂,何韵柒几乎是一蹦一跳着回客栈,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却不料刚没走几步,齐刷刷一排红黑服装的女人倏然出现在她面前,各个长得人
高马大,神情严肃。
“何韵柒”
“是,是”
“跟我们去衙门走一遭吧”
“啊我”
一路上,何韵柒脑子里回想着自己是否无意间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弯弯绕绕,在南城县丞的“办公室”,遇到了顶着满脸黑眼圈的万俟灵。
“万俟灵,”何韵柒义正言辞,啧嘴摇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什么都没干呀你要赎我啊何妹子”
日子走上了正轨,阿蜜自那之后,再也没来找过阿辞。她答应阿辞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江家家主和主君,如此看来,这家人是铁了心不要他了。
长陆离偶尔出去发扬光大一下“长氏算命”,偶尔陪着阿辞。
万俟灵在房内写了封书信,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娘亲,说自己过几日便回去。
笔到此处,她勾唇笑了,眼底浮上一抹戏谑“这些简单的生活,着实有趣。”
从官府出来的第五日,万俟灵极其不舍地向三人告别了。阿辞先前只知自己要嫁一个商人,尚不知这商人姓甚名谁,对此三人也就闭口不提。
何韵柒在这里学习的日子不长也不短,却足够让长陆离名扬南城。
不久后,南城的各大贵族便陆陆续续邀请长陆离去算命,长神算的名号,在南城渐渐有家喻户晓的趋势。
“小何,你的胭脂做得很好了,你的心境也非常平静纯明。”夏末的时候,何韵柒在别样红后的台子上,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灯花瘦”,得到了这样的评价,“技术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江姑姑将陶罐放在桌子上,心平气和“但是小何,你经历的太少了,你的胭脂就如同你的人,太过单薄,没有韵味。”
“嗯姑姑说的是。”
“回去吧,”她的手轻放在何韵柒肩上,“一路上多走走多看看,会有新的体悟。”
“姑姑,我也没什么可以给您的。”何韵柒将手中的“灯花瘦”交到江姑姑手里,“我拿了您一盒,现在还给您一盒。”
“你能帮江寒,就够了。”
心中五味杂陈,学成的欣喜与欠缺的自省统统萦绕在何韵柒的脑海,久久不能散去。
她回到客栈,迎上归来的
长陆离,她的背包里装了大把银子“哟,回来了”
“师父,我学成了,我们回临海吧。”
长陆离站在原地定定望着她的双眸,似乎看出了她的落寞“不回去,我们去东都吧,去东都找万俟灵玩,我还没住过一城首富的家呢。”
“师父”
“别感动,这一路所有的开销,日后你得给我赚回来。”
何韵柒这一笑,艳若朝霞,摩肩接踵的客栈,长陆离满眼只有她一个“好”
这次长陆离决定要租马车。
阿辞的手轻轻抓着长陆离的衣袖,在离开前不舍地凝望南城,终是决定抛下这一切,和师徒二人上路。男儿身份着实不便,长陆离只对外宣称这是她弟弟。
师徒二人学乖了不少,无论如何也要从官道北上,坚决不抄小路。
东都离京城很近,长陆离直言还想去京城游玩,何韵柒笑着答应了。
每每长陆离说什么,何韵柒均是“好的。”“好啊。”之类的答复,次次都是淡淡的,柔柔的,眼神中飘着什么一般,给人迷离朦胧之感,亲近又有距离。
阿辞很局促,他觉得现在是二加一的结构。
路途遥远,有经验的车夫特意绕过近年来各种灾患频发的江中与燕州,穿过大月的母亲河“照月河”,在竹州停留了一日,约莫半个月,三人到达了东都。
三人整整在马车上颠簸了三个月,说实话走到一半,师徒二人就萌生起浓浓的后悔,可谁也不想“示弱”,硬生生坚持到现在。
到达东都当日,师徒二人精力涣散,率先找了个客栈住下,先睡他一觉再说。
翌日,何韵柒早早便神清气爽地起了。
她洗漱一番来到楼下找到店小二,思考要吃什么早餐。
“嘿,小姐,您可赶巧了,最近咱们店的餐点都便宜了一半,您捡招牌的点,保证亏不了您的。”
“哦”何韵柒看着长长的那块菜单板,若有所思,“最近是什么日子嘛”
“今天开始,最近半个月都减价,因为下周这个时候啊,咱们的小姐就要娶亲啦”
此等喜事,正巧赶上了
琢磨着有婚礼可以看,何韵柒顿时来了兴趣“恭喜恭喜,是掌柜的女儿吗。”
“不是不是,小姐是外地人吧,我们这大部分产业都是万俟家的,是万俟家的独女,万俟灵小姐,要娶亲啦”
“等,等等”
头疼
何韵柒在脑内怎么也捋不太清,甚至有些芜杂“我没听错万俟灵和谁啊,海国南城江家”
“您说什么呢,江家不是早年的事了吗咱们小姐娶得可是京城将军家的公子”
“啊什么时候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她们二人早就定亲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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