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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陵的雪下了一个多月,终于停了。
雪停的那天，方存正从锦乐屋里出来。
锦乐犯了一个错误，他爱上了自己的客人,他那位走南闯北的许大哥。
男子相恋本就有悖世俗伦常,更何况锦乐现在还是一名小倌。
方存不懂这些,只知道锦乐应该即时回头。
小倌爱上客人,和话本里的风尘女子爱上客人,本质都是一样的,世人总是对这类求生者怀有轻意，口中也时常带着恶意。
自古没有好的结局。
但看着锦乐哀伤的样子,他要说出口的话就说不出了。
锦乐性子良善,也多愁善感,他最会的就是开导自己。方存希望锦乐能自己把自己开导出来,因为当一个人陷入某一件事物中，旁观者说再多也不能干扰到陷入者的想法。
这个时候,方存希望锦乐可以像锦昕一样,刻薄冷血，唯金钱至上。也希望锦乐可以像锦眠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今日食饱暖的佛系。
他这样想着，人也走到了纯宁的院子。
在要进院子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去了厨房。纯宁前些日子说想吃刚出炉冒着热气的马蹄糕,这个时候的厨房应该在做了，他过去刚好可以端一盘回来。
他前脚才走，后脚纯宁的院子就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方存将冒着热气的马蹄糕放进食盒里，迈出厨房门就被人拦住。
来人是春风楼的管事,方存垂首谦恭说道“刘管事。”
说完就想绕开他，离开。可惜今日的刘管事像专门来寻他麻烦一般，又堵住他的出路。
“刘管事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二两做吗”他问道。
刘管事挺着水桶粗腰，睨着他手里的食盒“拿的是什么啊”
“给我们纯姑娘拿的马蹄糕。”方存认真回答。
未想平日里对纯宁毕恭毕敬的刘管事竟然轻哼了一声，他横手夺过方存的食盒，打开一瞧，马蹄糕的香腾热气扑在他的脸上，他深深嗅了一口，抬手从食盒里取出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方存想阻止最后还是算了，他
不想给纯宁惹事，大不了在厨房多等会儿。
“这马蹄糕真是美味，这盒给我了，别浪费。你也别在这儿候着了，纯姑娘刚吩咐我送你出楼。”
刘管事在前面提着食盒吃糕，方存看了一眼厨房，便收回眼神跟在刘管事后面，他问“纯姑娘送我出楼是想我为她买点什么东西吗”
往常他出楼除了替锦乐送东西就是帮纯宁买东西，所以他对于刘管事说的送他出楼并没有疑惑。
刘管事嘴里吃着东西，轻轻斜暼他一眼“问这么多做甚，出了楼你自然会知道。”
方存低眉顺眼应道“是。”
这次的测验应该要结束了，方存心里想着，身体还是按着原有轨迹迈出春风楼的大门。
冬日的早晨就算有着太阳，也是冷的，街上积的皑皑白雪散发着寒意，风吹过就像夹着刀子，刮得脸生疼。
他的后背被人大力推了一把，人没站稳从门口的石阶上径直摔了下来。
“纯姑娘说了，从今日起你就不是她的小侍，让我们把你逐出春风楼。”
一直被动走着剧情的方存，在这一刻获得了身体的主导权。
以前的他，认为纯宁是真的不要他，丢弃了他。现在，他想纯宁可能已经走了，这一个月，纯宁的精神好了很多，脸上也红润了些，虽然人比之前更犯困了，但总体上是病好了的样子。实际上，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的尽头。
他说“我愿意离开，可以让我再见一见纯姑娘吗”
见她最后一面。
刘管事挑眉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纯姑娘可不想见你，你还是麻利的离开。”
他没有离开，他跪在雪地里向刘管事磕头“求求刘管事让我见一见纯姑娘。”
他知道这是测试，是虚构的，但离开了这一个虚构的过去，回到现实，他就真的见不了纯宁的最后一面。
本心测试为了迷惑测验者，在各处细节上布置的极为精细，所以如果刘管事同意，那么他真的能见到纯宁的最后一面。
这个测试就是测的执念，他没有执念，只是留有遗憾。
缓慢关上的
春风楼大门，代替了刘管事的回答。
方存在雪地跪了一会儿，起身去春风楼的后门，后门从里面紧锁着。方存攀上后门的高墙，试图翻进去。
为了防止人从楼里逃出去，也为了防止外人进来，高墙建有三米高，周边故意不栽种植物，光秃秃的没有攀爬借力的事物。并且还
在墙顶铺了一层碎片。
这些碎片极为锋利，方存好不容易攀上了墙，就被手掌心的锐痛给激灵地差点跳回墙下，他忍着疼，幸好冬日的衣服比较厚实，隔了一层棉花，疼还是疼，但要好上很多。
他从墙上翻下来，没留意，衣服被碎片挂住，利落翻身下墙的动作变成了四仰八叉的掉落。
他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泥，一瘸一拐地往纯宁的小院走过去。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有些透明了。
这个测试快结束了，他也将脱离这个由他的记忆搭构起来的世界。
一路上撞见了不少人，但他们好像都没看见他一样，从他的身边走过。方存想，可能是他这一行为，并不存在于过去。
他瘸着腿，终于走到了纯宁的小院，院门上挂着白布条，他看了一眼就直接进了院。
大堂上摆着一副棺材，彩蝶跪在棺材旁穿着丧服面无表情地烧纸钱。
禾妈妈站在一边，哭嚎着，“我可怜的亲女儿啊，怎么这么年轻就去了，我偌大的春风楼还怎么营生啊。”
前半句是假意，后半句是真心。
纯宁和楼里的姑娘少爷们一样，都是禾妈妈买回来的。春风楼原先只是呈陵里不起眼的小青楼，自纯宁可以挂牌接客后，她的美貌吸引了无数人过来，楼里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没了纯宁，来春风楼的客人可能就会少一半。
方存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正对着纯宁的棺材认真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时，他瞧见彩蝶正看向他这个方向，方存没有在意，因为她看不见他。
他转身离开，人逐渐消失在小院里。
彩蝶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前已经没有了那个小孩的身影，那是一个眼睛很像二两的小孩，身上穿的棉衣虽然被
什么利器刮的破破烂烂的，露出来的棉花芯子都带着血，但彩蝶认得，这件棉衣是今早二两出门时穿的。
彩蝶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有些不清醒了，那个小孩的脸是完好的，粉雕玉琢般的精致，他不是二两。
二两也已经被禾妈妈赶出楼了，想到这，她有些黯然。
她抬眸冷冷地看了一眼还在哭嚎的禾妈妈，攥紧了手中的纸钱。
火盆里的火烧的正旺，彩蝶一叠一叠地将手中的纸钱放进去，纸钱在火里弯曲碳化。
作者有话要说初雪来，雪停走。
原想一生纯宁，最后只落得满身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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