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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家占地面积很大。
看那亭台阁楼, 各处院落鳞次栉比，可见当年卢家祖上那位，对卢家子孙延绵的期许。谁能想到多年后的今日, 在这当家作主的却已是他姓, 卢家血脉就只剩了一个卢三娘。
霍老爷和霍夫人目前所住的院落，在内院正中。
一走进那院子, 柳轩明和宣音明显感觉到, 空气一下就凉爽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院里树木过多, 中间又有个水池, 池中有假山活泉, 水中养了几尾锦鲤，只是看那鱼身半翻的样子，看来是活不久了。
霍夫人看了眼，就吩咐人将快死的鱼捞走, 换上新的。
见她这毫不意外的模样，宣音开口道，“夫人。今年的鱼，死得格外多吧。特别是在霍老爷病了后。”
霍夫人不可思议抬头, “你怎么知道。老爷病后, 这鱼几乎每天都要死一条。”随即她马上就明白了过来，震惊地看向主屋，“难道老爷的病, 跟着死鱼有关”
宣音笑而不语。
心思愈发沉重的霍夫人, 朝着那些随身伺候的婢女们挥了挥手，婢女们一一退出了院子，并带上了门。
整个园子只剩下他们三人。
“我家老爷是前些天病的。一开始的时候，头晕无力, 我还以为他是着了凉。可第二天，人就在床上起不来了。那时来了个捉妖人，请他看了，说没有妖气。我就派人请了大夫，大夫又说没有病。”
霍夫人边说边往朝正屋走去。宣音和柳轩明随后迈入，便发现这间屋子的不同。
屋子的四周，挂上了帘子，窗户上、门口，任何可通风出入的地方都挂上了黑色的帘子。本以为是为了挡光用的，可周围的灯又点得通亮，将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屏风上的琉璃更是照得璀璨夺目。
趁霍夫人没注意，柳轩明朝宣音比划了下。没有妖气。
宣音赞同地点了下头。她也没发现。
就如之前来过的那些捉妖人说的，确实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怪的痕迹。十分干净。如果这些卢家的怪事，真是妖魔所为，也真怪不得前面那几个捉妖人学艺不精。有些妖族的确是十分善于遮掩气息，如果他们未曾杀害过人，那就更难找。
“霍老爷的病见不了风”
一般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屋子里外才会用帘子，遮挡密不透风。宣音看向霍夫人，后者摇了摇头，神色难以言喻地叹了口气，朝屏风绕去，“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宣音和柳轩明交流了下眼神，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就是床上的一个大鼓包，好几条被子将其遮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供呼吸用的细缝。
“老爷。是柳先生，前天我跟您提过的那位高人。他来了，您的病肯定会好。”霍夫人站在床边柔声道，“就让他们看看您的情况吧。老爷。”
说着，霍夫人的手刚一碰上被子，就见被那大鼓包给激烈地撞到在地，“呜呜呜呜呜”里面的人拒绝掀开被子。
“老爷”霍夫人惊呼着。
宣音连忙将人扶起，柳轩明则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捏起一条被子就扯开了，露出了一团黑影。
“妖”
宣音也惊了下。眼前的黑影，全身都被黑色浓密的毛发所覆盖，半蹲在床上，露出一双眼睛，正惊恐地看着他们，“呜呜呜呜呜”他哀嚎着，想要又钻回被窝，可一条绳索飞来，直接将其给绑住了，不得动弹。
“不是妖。是人”宣音走过去，表情凝重道。
柳轩明颔首。他也认出来了，是人。只是这人，全身长满了毛发，说是人，在此刻却更像是妖魔。
霍夫人早就泪雨滂沱起来，她也不敢大声，只能捂着嘴哭。
“让他先睡会吧。”宣音说完，柳轩明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往霍老爷面前一放，霍老爷闻香而倒。
看到霍老爷倒了下来，霍夫人想上前，可又不敢上前，紧张地看向宣音，“我家老爷他没事吧。”
“放心。他只是睡着了。”
宣音宽慰霍夫人了一句。这时候她才明白，这封得密不透风的门窗，不是怕风，而是怕人。怕被人瞧见了，当妖魔对待。
霍夫人的衣袖拧得更紧了，看着床上的霍老爷，小声问，“我家老爷是得了什么怪病么”这会她提也不提妖魔了。小心翼翼的模样，全然不似之前所见的矜贵。
宣音看得觉得好笑又可怜，“夫人。麻烦先去外面等会，先生自有判断。”
霍夫人张了张口，但见柳轩明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一心只皱眉看着床上的霍老爷，便只能把话给咽了回去，一步三回头直走出了屋子。嘭的。门关上了。
阳光金烫地落在地面，落在她身上，霍夫人却只觉得全身冷得慌。
屋子里床前。
柳轩明检查完昏睡中的霍老爷，眉头的疑惑更浓了，“没有妖术，也没有鬼气。看这样，倒像是真的得了种长毛的怪病。”
“毛发剪了，还会长出来。”宣音拿起一小撮剪下来的毛发，放在了烛火里烧了下，那烧焦的淡淡气味，和平常毛发烧着的味道并无不同。但在她剪掉的那一块，毛发竟又慢慢地长了回来。
“而且他身上的毛发，好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柳轩明端详了下，思索道，“你说。会不会跟我当初的情况一样”
“你当初的情况”
宣音想起当年柳轩明被变成妖魔的那件事，但看霍老爷这样，“好像又和你当年不同，他身上没有妖气。”没有妖气，就不可能是妖族。这点是所有捉妖人的共识，这也是为何霍老爷生病，捉妖人让他去请大夫。
忽然有个想法，从宣音脑海中冒出，她望着一片毛发的霍老爷，“大哥你觉得，如果霍老爷这付模样被发现了，会发生什么”
柳轩明双手环抱，“还能发生什么，当然是被人当做妖魔处死呗。”
“那么这件事，对谁有好处呢”
柳轩明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片刻后。
门吱呀一声开了。
等在门口的霍夫人，连忙看向门口，只见柳轩明走了出来，淡然道，“霍老爷的情况，是妖魔所为。我已经施法将其控制了，但想要解决源头，得需找到作祟的妖魔才可。”
似乎是证明了什么，霍夫人长吐了口气，稍微安心了些。
“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霍老爷的事，还请夫人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宣音在旁补充道。
霍夫人连连点头。
又嘱咐了两句，柳轩明给宣音使了个眼神，就高深莫测地离开了。宣音则留了下来，看向霍夫人，淡笑道，“夫人。我能问问，当初你们开春踏青，有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吗”
霍夫人闻言面色大变。
天上，不知何时，云多了起来。遮挡住了些日光。
正躺在窗边晒太阳的黑色狸猫，慢慢地站了起来。比起前两天，赵祯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不少，至少不四肢发软、头昏目眩了。
他扬了扬尾巴，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了隔壁孟子珞的房间。
孟子珞就住在柳轩明的隔壁，两人是不是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聊各路妖魔鬼怪的故事。这两天虽然赵祯脑子迷迷糊糊的，可也听到了不少事。
这两天他也细细观察了孟子珞，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看出来。这孟子珞，好似真的就只是个书生。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他似乎对宣音和柳轩明降妖除魔的事，比较感兴趣。
其实这细想来，似乎也不奇怪。妖魔鬼怪这些离奇之事，自古以来都颇为引人注目，在宫中，一些宫女太监提起来，也是一付兴致勃勃的模样。
只是不知怎的，越觉得孟子珞没问题，赵祯心里就越是觉得不安，总感觉有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赵祯伸了懒腰，正准备回屋时，就见一道黑影从隔壁房间飞快掠了出来，院子里的仆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一个眨眼，就彻底消失在了阳光之下。
“妖魔吗那孟子珞岂不是又危险”赵祯心快跳了两拍。
刚好这时，柳轩明的身影从院门口缓缓走了进来。赵祯尾巴一翘，迅速跳下了窗台，正想跑到柳轩明那里，身后的一扇窗霍然打开了。
赵祯扭头就看见，窗户前的孟子珞朝着柳轩明打了个招呼，“柳兄。你回来了。”然后一脸似笑非笑地望向地上的狸猫。
咕噜
口水艰难下咽的声音。
霍夫人脸色苍白地望着宣音，干笑道，“这都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哪还记得那么清楚。”
宣音笑容清浅，没有一丝变化，“夫人。隐瞒事情，是解决不了任何事的。”
望着宣音那淡淡浅浅，不入眼底的笑容，霍夫人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一路往上窜，依稀间她仿佛看到了那场踏春时，朝她浅笑的卢三娘，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也许。卢家的妖魔，就是那次踏春招来的。”
一听到这话，霍夫人后背一阵冰凉。那次踏春，是一切事情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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