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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赵祯半眯着眼趴在木匣上, 晒着太阳,余光却时不时扫过与柳轩明攀谈的孟子珞。从昨晚到现在,未见孟子珞有任何不同寻常的表现。
难道昨晚真的是他听错了
心怀疑惑的赵祯,又看了会孟子珞, 见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后, 这才将视线默默转到了柳轩明身上。眼下首要之事, 还是他如何变回人。就如同当年被变成妖魔的柳轩明一样。
可见柳家应该有能让他变回来的法子。这时赵祯像是想到了什么, 心头猛地一跳,难不成宣音昨天是故意跟他说柳轩明的事
赵祯怔怔地望着宣音的侧脸,在金色阳光的映照下,少女全身都似乎晕染开耀眼的光, 这光也直直落进了赵祯的心里。
“小猫猫”
眼前的光一下就被驱散了, 变成了柳轩明笑眯眯的一张脸。
然后宣音身后一轻, 就听见柳轩明的喊声传来, 小猫子你这一招猫猫拳不赖嘛可惜角度不对出拳速度也不快拳应该这么出”
宣音回首便见那一人一猫, 满大路的乱跑乱窜, 活力十足。孟子珞走在宣音身边, 淡淡开口, “能同我多说说你们降妖伏魔的事吗”
“我哥说得应该不少了吧”宣音弯眉笑了笑。
这一笑, 看得孟子珞眼神恍惚了下,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 “不同人的角度,会有不同的感官。一件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我想了解更深刻些。”
宣音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见孟子珞神情不变,才缓声道,“既然如此, 那我也就随便说说。说错了别见怪。”
“姑娘客气了。”孟子珞拢了下袖子笑道。袖中手掌抚了下玉簪,没有任何变化。
孟子珞不着痕迹地收起玉簪,一旁的少女似是毫无所察,只是缓缓讲述以她自己为角度的故事。
声音如清泉鸟语,清脆悦耳。依稀间,孟子珞恍若回到了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时,在午后听着梦妃给他讲书上的故事。
身为妖皇的孩子,却是个半妖,这对妖皇血统来说是奇耻大辱。因此孟子珞从未在妖皇身边感受到半点温情,如果不是有梦姨在,他恐怕早就死在了那些妖皇子嗣的力量碾压之中了。
“孟公子”
闻言。孟子珞如梦初醒般看向宣音,只见她眼神略带奇怪地看着孟子珞,不由哑然失笑道,“失礼了。适才听姑娘的声音,在下不禁想到了幼妹。”
“原来孟兄也有妹妹。”柳轩明一下子就凑了过来。一边的赵祯也跟着一起窜了回来。
孟子珞轻叹了声,“可惜她已失踪多年,下落不明。”
柳轩明听闻一愣,张了下嘴,似是想安慰,但最终还是只说出来,“抱歉。”
“无碍。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况且最近我也得知了她的下落。”孟子珞眼底隐隐升起几分期待之情,连带着他整个人都生动了不少。
不知怎的,宣音感觉孟子珞在说这句话时,眼神似乎在看着她,就像这话是跟她说的,他那失踪多年的幼妹是她一样。
一直以来,宣音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世不一般,比如她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怀着孩子,却一个人颠沛流离。柳老对此也从未提过,大概是觉得她那时刚出生,不知世事。
当然,最重要的,应该是她母亲临死前的那句遗言,让这孩子做个普通人。
普通人。那就代表她的身世定然不普通。
宣音微抿了下唇,走到了柳轩明的一侧,与孟子珞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注意到她这动作的孟子珞,倒是让他唇角忍不住弯了下,柳轩明说得还真没错,这小丫头真是万事小心。
但这样也好。孟子珞半垂着眼,当年他若不够谨慎小心,仅凭一介半妖之身,又如何能在内乱中杀出一条血路,终登妖皇之位。
跟在宣音身边的赵祯背脊一凉,连忙往后方看去,正好一眼看到孟子珞眼底浮起的血腥红光。
瞬息间。赵祯全身冰凉,恍若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无数的妖族嘶吼着,为着那屹立于最高处的宝座,相互残杀、撕咬。
空气里的杀气,压得赵祯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到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那累累尸骨中走出,一步步踩出一条血路,最终坐上悬于至高处的宝座。
“呵。”一声冷笑,化作一道道飓风朝四面八方卷去。那些不甘臣服的妖族,无一不被卷入飓风之中,搅成碎片,如血雨般散落战场。
但赵祯此时完全顾忌不了其他,因为其中一道飓风,正直面他而来。
在这逃无可逃之时,赵祯体内突然一股气息澎湃涌出,如架起一道无形之墙,竟让他直面向那飓风,面不改色,纹丝不动。
赵祯的这一变化,也引来了那高座之上的注意,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朝这边望了过来。
“有趣。”
随着这一声,那道飓风威势更强了。那呼啸而来的飓风中,可见阵阵雷电盘旋于其中,一路天崩地裂,狂啸怒号,直冲向赵祯。
“小心”
一个声音在耳边霍然炸裂,赵祯狠狠一惊,便发现自己正朝地面摔去。旋即就被一双柔软的手给接住了,放入了木匣。
踩着软绵的垫子,赵祯似乎没能完全回过神来,双目还带着些似梦非梦般的迷茫。他完全没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唯一记得的是一片血海尸山,以及一双淡紫色的眼睛。哪怕是闭上眼,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刺骨,也刺得让人四肢冰凉。
紫色眼睛,那是妖皇血脉的标志。
刚才他看到的是新妖皇登基的幻象
“这小家伙怎么了怎么走着走着就腿软了”柳轩明看了下魂不守舍的赵祯。
孟子珞望着木匣中的狸猫,笑容温和道,“可能是累了吧。休息会就好了。”
听到这声音,赵祯呼吸微微一滞。这声音竟和他刚刚在那尸山血海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赵祯连忙循声望去,就看到孟子珞淡然自若的模样。
被赵祯这么突地一看,孟子珞微愣了下,接着颔首笑了下,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一点都不像那幻象中,以白骨鲜血为路的妖皇。应该是弄错了,这孟子珞是人族,哪会是妖族妖皇。赵祯迷蒙地摇晃了下脑袋,如不是醉酒般晃了两下,眼一闭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睡着了”
宣音眯眼看向赵祯体内的气息,之前还是一团浓厚的气息,现在只剩下微薄的几息,像是进行过激烈打斗般。但没有妖魔,也无鬼怪的情况下,怎会突然气息减少呢
“正好。我看前面有家茶铺,就在这稍作休息吧。”柳轩明提议道。
宣音点点头。
孟子珞也没反驳,只是余光轻瞥了眼宣音,就又看向木匣中安然入睡的狸猫,如果刚才他没看错,这狸猫体内的气势可是非比寻常呢。
看来,这狸猫的身份,非同小可。就是不知他潜伏在宣音身边,有何图谋。难道跟翎王有关孟子珞心思沉了下来。
同行的柳轩明只觉得后背有阴风吹过,缩了下脖子,警惕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
茶铺离得不远,也就几步路的事。
说是茶铺,实际上就是几根木柱在路口,随意搭起来一个屋顶,里面摆着几张桌凳,四面漏风,周围有几个大树,在这夏日里,对路过行人来过倒也不失为一个纳凉休息的好地方。
宣音、柳轩明以及孟子珞走进茶铺,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此时茶铺已经坐了几个人,看其装扮应该是走货的货郎。
“你们听说没”
最左边的一个货郎突然压低了声音,“卢家又在寻捉妖人了。”
宣音和柳轩明的手不约而同顿住,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下视线,继续喝茶。孟子珞也微微抬了下眼。
茶铺的老板一听,不由好奇问,“卢家难不成是桃新镇上的那个卢家怎么又找捉妖人”
自妖庭内乱,人族和妖族的关系开始恶化,这几年,有关妖魔鬼怪的事,民间因不想与官差打交道,所以多数时间都是自行寻捉妖人。
“那还能如何”货郎喝了口茶,摇头晃脑道,“听说那捉妖人刚走,那卢家三娘,就发病了。”
“哎。那三娘子也是可怜人啊”
茶铺里几个人一下就围着卢家、捉妖人的事聊了起来。柳轩明朝着宣音眨了下眼,端着个茶碗,也凑了过去,没聊两句,就彻底融入了其中。
这些人口中的卢家。是距离这约二十里,桃新镇上的一户人家。听说祖上在朝廷做过官,只是家里子嗣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这一代,竟然只留下一个孤女,托付给了舅舅一家养育。于是舅舅一家就搬进了卢家,照顾卢家女,等她及笄后,再物归原主。
今年正好是卢家女及笄之年。
但事情,也就是在这一年开春发生了转折。有传言,说卢家女被妖魔附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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