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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过了半个月,还未见徽宗来,师师着实有些坐不住了,便去向张迪打探徽宗的情形,张迪像是得了授意一般,就是缄口不语,让师师干着急,这狗子最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了。
一日晚间,师师刚诵过一遍经文,门上忽报有友人来求见,还呈上了名帖,师师一看名帖当即大吃一惊,忙走下楼去见了来客,果然是她dashdash已经失去踪影近一年的赵元奴
师师让赵元奴进了大门,不假辞色道dquo我这里如今已不太方便让你进来,你如今已失去消息一年了,目下究竟有何要紧事来我这里rdquo
赵元奴脸色一变,当即下跪道dquo特请姐姐救我夫一命rdquo
dquo啊dashdash,这是什么话你快起来,起来说rdquo师师扶起她来,dquo那你跟我上楼吧,咱们坐下来细说rdquo
师师领着赵元奴上了楼,又给她上了茶,师师不解道dquo你嫁人了你夫君是何人,如今是什么情形若是徇私枉法,我断断是不会替你夫君说情的若是果有冤情,咱们还好商量rdquo
赵元奴顾不得吃茶,便惴惴道dquo我夫君是太学上舍生,姓陈名东,因被权奸冤枉,如今下在了御史台狱里,性命危在旦夕rdquo
dquo谁dashdash陈东,陈少阳吗rdquo
dquo对,就是他怎么,姐姐认识他rdquo
居然还有这种事,师师忍不住侧过脸去偷笑了一番,接着又转过脸正色道dquo确实有一面之缘你们何时成亲的,怎么我不晓得rdquo
赵元奴神色安静了许多,展颜一笑道dquo呵呵,既然姐姐认得少阳兄,那妹妹就不扯谎了刚才是妹妹在情急之下故意那么说的,不过妹妹着实敬少阳兄是个天下奇男子,若是真能与他为妻,此生之愿亦足rdquo
讲到这里,赵元奴就开始谈起了她与陈东相识的过程dquo妹妹回到建康之后,又重操起旧业,只因在汴京时着实收获了些薄名,回到建康之后身价反倒比先前高出许多今年春上,妹妹久慕镇江北固山向有squo天下第一江山rsquo之声誉,又顾虑红装太扎眼,就换了男装买船往镇江一游。到镇江之后,妹妹又乘坐马车去四处闲逛,偏巧有一日我带着慧儿、张汉雇了一辆马车往金山赶,那一带名寺甚多,香火甚旺,往来之人数以千计,妹妹急于上山,就催促那车夫加快些,哪知半路上突然冲出一个小孩儿到了疾驰的车前,当时妹妹在车里也未知具体情形,只听车夫后来说当时情形相当危急,眼看那马车就要轧倒小孩,勒马也来不及了偏偏就是在这个让人把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的时刻,一个过路的汉子突然健步冲上来将小孩扑到了一边heiheirdquo
dquo不用说,这个汉子就是少阳了rdquo
赵元奴显出吃惊的表情,久久地愣着师师,问道dquo姐姐怎么这么肯定rdquo
dquo呵呵,普天之下肯如此舍身之人,试问能有几个何况而今你正是为少阳而来,所以我估摸着八成就是他了rdquo
dquo是啊,姐姐真是知少阳者姐姐这话妹妹完全赞同,普天之下肯如此舍身之人,试问能有几个rdquo赵元奴的神情中分明流露出一种不容争辩的肯定,dquo我们下了车去看少阳和那小孩有无大碍,少阳兄抱紧了小孩,所以小孩只是受了些轻伤,可是少阳兄的一只脚被车轮轧到了,受了不轻的伤,到如今都半年了,还有些瘸呢rdquo
dquo那你们,你们就是这般认识了吗如此一来二去,就有些情意rdquo
dquo呵呵,姐姐,实不相瞒,如今少阳还都拿我当兄弟呢,他个书呆子,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女儿家呢rdquo
dquo呵呵,这个我信rdquo师师笑得非常开心,dquo那你怎么就认定了他呢rdquo
dquo就是这次飞来横祸,妹妹的心,当时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rdquo赵元奴双手抓住师师,dquo姐姐能明白吗说真的,我一向觉得人情淡薄,世间险恶,男子更是没几个重情重义之辈,纵然是有,那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偏巧少阳就这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堂堂一个太学上舍生,前途无量,居然会冒死搭救一个毫不相识的过路小儿,妹妹心下真是感动万分,也在那段时间里那股萌生了非他不嫁的冲动rdquo
dquo嗯,少阳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算你有眼光rdquo师师语气坚定道,dquo少阳好好的,怎么突然去了镇江我记得他家在润州吧rdquo
dquo对,他家在润州,就是镇江府官家做端王时,两块封邑的其中一处就在镇江呢rdquo赵元奴指着南方道,dquo那天我见少阳兄伤得很重,就赶忙去送他就医,路上跟他攀谈起来,才晓得他居然是太学生我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一个商户子弟,也曾到过汴京,所以跟少阳谈得甚是投机哈哈,我们好像不打不相识一样,竟这般成了好兄弟rdquo
dquo少阳年将而立了吧,娶亲了没有rdquo
dquo他早年成过家,可惜后来夫人没了,至今还没有续弦rdquo赵元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dquo妹妹还去了少阳家里呢,还向远近四邻打听了一下他家中的情形少阳早岁丧母,家中有一六旬老父,还有一对兄嫂,一个已嫁人的妹子。少阳人品卓越,也是家风所赐吧,我打听了他的乡里人,了解了他父亲的一些情形。rdquo
师师点头道dquo嗯,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若是为父者深明大义,那为子者也必多贤良rdquo
dquo嗯,我听乡里人说,陈家伯父虽终身隶农,年轻时却喜读庄子,推重范文正公之为人,平素常愤激于浊世他闲居时常与人论天下事,往往squo抗手掀髯长太息rsquo。乡人信任陈家伯父,推举他做了里长,他为人正直,处事公正,所以深得人心。不过陈家伯父一心公事,因而就怠慢了家事,他家原本是一户小康之家,可慢慢的竟濒于破产,以至于父母过世,棺椁至今停放于村庙之中。后来陈家伯父就推卸了里长的差事,开始认真经营家事,隶农之外,还做过酒人、豆人、饴人、染人,在这般苦作之中,陈家伯母终因劳累过世。陈家伯父在经营之中重信用、平物价、足斤两,平素又乐于助人,乃至乡里义声传遍四方,所产也获得乡人的欢迎。少阳从前也没少跟着父亲忙活,不过陈家伯父还是希望子辈能有一个读书人,所以留下了少阳兄长继承家业,而专力供给少阳在外读书求学rdquo
dquo农家想要供养子弟读书该是大不易吧,少阳如今已是出类拔萃,也可谓青出于蓝如今他能在太学这种储才之地领袖群伦,也足见德才皆有过人者rdquo
dquo姐姐这话正是了,不然少阳此番也不会被难rdquo赵元奴说到此处,开始有些黯然,dquo少阳平素就喜欢臧否人物、讽议朝政,所以引来那些当道者嫉恨,故意不令他摘得功名最近两个月,那蔡太师与童太尉掐得越发狠了,整个朝堂之上乌烟瘴气的,少阳就私下嘲讽他们是两只黄鼬互喷臭屁heiheirdquo
师师闻听此语,乐不可支,笑道dquo亏他想得出来这么绝妙的譬喻rdquo
赵元奴也忍俊不禁,继续道dquoheihei哪曾想这话就被人给传到了蔡太师耳中,蔡太师恼羞成怒,就拈了个罪名将少阳给下到了御史台狱中有少阳的同学通过关系去打探了少阳在狱中的情形,虽然皮肉没有受苦,可是整日轮番讯问他,不许他好好睡眠,少阳如今人都消受了一大圈rdquo
赵元奴讲到此处,流下了泪来,师师也是悲不能已,怅然道dquo看来跟当日苏子瞻在乌台2狱中的情形相仿佛,那蔡某人准备如何发落少阳rdquo
dquo许是想让少阳招认诽谤公相之罪,且让他攀咬其他几位不为蔡太师所喜的太学生,以便将其一块从太学除名rdquo赵元奴说到激动处,又开始拉扯起师师的衣服,dquo姐姐想啊,少阳是什么人他自己招认是无所谓的,可若是要他牵累别人,那他是死也不从的就这么着,少阳被抓进去快半个月了,眼下是凶多吉少啊姐姐如今与官家有了这层关系,妹妹无路可寻,因此才寻到了姐姐这里,望姐姐仗义相援rdquo
说着,赵元奴就跪在地上,师师连忙将她扶起,坦言道dquo使不得,你快起来你放心,若是你不来求我,我晓得了此事,也断然不会坐视的少阳不是别人,也是我李师师的良友rdquo
赵元奴起了身,如释重负道dquo那姐姐有什么打算rdquo
dquo横竖求求官家,若是不能叫官家赦免少阳,至少也要让少阳安然走出囹圄rdquo
dquo若是官家不允,恐怕还会连累姐姐呢而且少阳纵然安然脱身,可若是被太学除了名,那他这辈子的前途就毁了rdquo赵元奴显得异常心焦,dquo姐姐也晓得,妹妹也曾与官家有一面之缘,所以妹妹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姐姐能够成全rdquo
dquo怎么你想面见官家rdquo
dquo是的在来姐姐这里之前,妹妹已经同少阳的那几个要好的同学细细筹划过了,只要能见到官家,我们就可替少阳洗脱罪名rdquo赵元奴于是将面见徽宗时的具体准备情形告诉了师师。
兹事体大,须得万分周全才行,所以师师当即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时未置可否。不想赵元奴却误以为师师是怕她再见官家,乃至于让官家对她移情,因此她突然转身跑到了师师的梳妆台前,抄起一把剪刀就来到了师师面前,赵元奴一手捋着自己的一缕美发,一边举着剪刀大声道dquo姐姐不须担心,今生今世,妹妹只嫁陈东一人,以此明志rdquo
说罢,赵元奴就剪下了自己的那缕青丝,师师上前阻拦不及,叹息道dquo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怎么会跟你计较这个rdquo
不过师师还是被赵元奴的这份情义所感动,牵住赵元奴的手道dquo也罢今日算是让我李师师重新认识了一回妹妹,也明白了你的心意你放心,从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就算是被拴在一起了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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