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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猜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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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敬则则走过场似地张罗了一下早饭后, 回到屋中景和帝却已不见了踪影,丁乐香正在擦拭灰尘,见敬则则进门赶紧道“公子出门去了, 说是约了人谈生意,在外头用饭。”

    敬则则点点头,“他不吃, 那咱们一块儿用吧。”

    丁乐香还有些不好意思,却耐不住敬则则坚持。

    饭才过半,从天边卷过来的乌云, 顷刻间便覆盖了上方, 让晨光晦暗如黄昏,几个炸雷响过,狂风大作, 黄豆大小的冰雹便兜头落了下来。

    敬则则搁下碗筷, 有些担忧地走出门, 招了留下来保护她的侍卫鲁天霸道“公子出门时,可穿戴雨衣和雨笠了”

    鲁天霸道“回小夫人,公子出门时, 这些东西高先生都备了的, 只是不知道会下雹子, 怕雨笠不抵事, 不过公子身边的人肯定会护着公子躲开的。”

    也只能如此了, 敬则则问一句也就想图个心安。

    因着天色不好,所以敬则则今日也没出门, 靠在榻几边看了半日的书, 丁乐香则在一旁和华容一道做针线。

    好容易挨到黄昏时才见景和帝走了进来, 脸色有些苍白, 嘴唇颜色也暗淡,敬则则心道不好,赶紧让华容把一直温在灶上的姜汤端过来,伺候皇帝先喝了,又忙活着给他换干燥温暖的衣裳、鞋袜。

    “不妨事,就是受了点儿凉。”沈沉道,却任由敬则则捉着他的左手,替他轻轻摩挲,试图给他增点儿暖意。

    沈沉抬眼看着站在一旁的丁乐香,“你父亲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也听那驿站附近的村民说前些年有出没盗墓贼的事儿,都是新坟被扒。”

    丁乐香一阵脸红,愧疚地低声道“都是,都是迫不得已。”

    沈沉点点头,“也难为你一个弱女子了。放心吧,你父亲的命案我保证水落石出。”

    谁知这话音才落,门外便响起了嘈杂声,客栈小二一脸慌张地跑进院子来,“公子爷可不好了,杨驿丞的管家带着县里的衙役来抓人了,说你们绑了他家的逃奴。”

    丁乐香听了脸色瞬间惨白,还打了个哆嗦,敬则则碰了碰丁乐香的手臂,“你别担心。”

    说话时沈沉已经起身,敬则则本想跟着出去看看的,却听他回头道“你别出去。”

    敬则则便只能乖乖地退到窗户边,从窗户缝里往外瞧。

    因为带着衙役,所以那群人在客栈里几乎通行无阻,就这么闯进了院子里。

    领头人依旧是那日那尖嘴猴腮嘴上长毛的老鼠男,只是气焰比那日嚣张了不少,进门就喊打喊杀,“快把人给爷交出来,要不然送你们进大牢吃板子去。”

    沈沉站在廊下,本就头痛欲裂,此刻更是怒火烧心,对御前侍卫郭潇使了个眼色,郭潇立即一个纵身跳进院子,对着那老鼠男就是一耳光,打得他跌倒在地,一张嘴一颗牙就落了出来,满口的血。

    郭潇嘴里还嚷道“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儿,也不瞅瞅这是什么地儿,容得你撒野”

    老鼠男可是打听过之后才来砸场子的,这院子里的人跟他们大老爷和大大老爷都没关系,这会儿被一巴掌打倒在地,立即尖叫道“给我狠狠地教训他们”

    敬则则在窗户后叹息了一声,“又这样,一上来就打打杀杀。”她看得都觉得乏味了。

    丁乐香见敬则则一点儿也不紧张,不由好奇道“小夫人,你就不怕么,他们带着衙役来的,那太尊的三姨太就是驿丞的女儿。”

    敬则则道“怕什么,这是附郭之县,不是还有府尊在么大不了咱们去翔南府告状。”

    丁乐香满口苦味地道“府尊大人么他”

    敬则则回头道“怎么府尊也牵扯在这里面”

    丁乐香低声道“县尊大人为了讨好府尊,听说把自己的两个爱妾都送去伺候上头了。”丁乐香有些羞耻地道,“还是一龙双凤。”

    敬则则听明白了,却赶紧斥责道“他算什么龙凤,你别乱用词。不过如今这官场如此污糟么有这样的丑事儿,怎么巡检、巡按,还有各观察使、观风使都没上奏过啊”

    “官官相护,自然没人会上奏。”丁乐香道。

    敬则则心下黯然,都说如今是治世,皇帝更是宵旰勤政,却没想到吏治依旧如此败坏。

    敬则则正出神呢,院子里的打斗却已经接近尾声。景和帝这一次出门不仅带了大内侍卫,还将收服的一名江湖高手宋子义带着的,那些个成日只知道吃喝嫖赌的衙役和打手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打家丁事小,打衙役却事大,这是真要坐牢房的事儿。早就有看热闹的人跑到县衙搬救兵去了,不多会儿竟然调了一队卫所军过来。

    这可真是大事了,连敬则则都觉得是大事了。

    敬则则的父亲是定西侯,是靠军功封侯的,所以她对这方面的事儿比较清楚。卫所军的调派只有各省提督军事的总督或者巡抚才有资格,还得给出手谕以备查,然眼前的情形,一个驿丞,或者一个县令居然就调动了卫所军,这实在是骇人听闻,此事若是不查清,只怕社稷危矣。

    果不其然,原本不想暴露身份的景和帝,对旁边的大学士张玉恒使了个眼色,便亮明了身份。

    张玉恒往前一步用洪亮的声音道“尔等胆敢以下犯上此乃当朝天子,尔等还不放下兵器速来见驾是想谋逆么”

    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哪里能想到皇帝会微服到这个地方来有那大胆的还想质问景和帝是不是假冒的却见郭潇等人已经亮出了御前侍卫的金牌。

    那老鼠男当场就吓趴下了,屎尿都屙了出来。

    屋子里的丁乐香也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俊美倜傥,儒雅而不失威严的恩公居然就是当今天子。

    既然表明了身份,景和帝自然不能再在客栈里住下去,很快南翔府的府尊就喘着气儿跑进了院子,膝行到沈沉跟前请他移驾州府。

    南翔府的府衙不如何气派,从外面看墙面都斑驳了,但是内宅的院子却是景色秀致,几经翻修、阔增,十分气派。

    景和帝虽然挪进了风景如画的院子里,但胸中的怒火却烧得更熊了。他没多说别的,只拿了自己的天子令牌派郭潇连夜将省城的卫所军调了过来,他实在是不能相信南翔府的人了。就怕这些人眼看着万劫不复而起了歹心,做出弑君之事。

    等省城伏原卫的兵赶到南翔府后,沈沉这才下令将南翔卫都指挥使拿下,当然那杨驿丞和他女儿做人三姨娘的厚坤县县令早就关押了起来,却没有进行审问。至于南翔府尊,因为还在赈灾,沈沉不愿意扰民所以并未捉他前来。

    最终此庄案子却是由南翔府的同知署理,也就可以想见皇帝的疑心。

    却说景和帝昨日挨了雨,受了凉又为南翔府的吏治败坏而惊心,动了肝火,到了夜里便发起热来,烧得迷迷糊糊,累得敬则则不停地给他用凉水擦拭手脚,额头上的帕子也一直换着。

    大夫开了药,华容去煎药,到了天放明时,敬则则熬不住地伏在床尾睡了过去,连丁乐香端着药进门也不知。

    沈沉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儿,所以即便是病得厉害,也还是清醒了过来,撑起半个身子便见敬则则伏在床尾睡着了。听得丁乐香进来,沈沉抬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丁乐香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无声而快速地往前趋了两步,将皇帝扶了起来,又为他调整了一下靠背,这才回身将药碗端到床边。

    刚才着急伺候皇帝所以没有细想,这会儿空了手站在跟前了丁乐香才羞红了脸,华容不在,皇帝这模样显然也是不想惊醒敬昭仪,所以她就不知道该不该自己动手喂他吃药了,毕竟太过亲昵了些。

    然而事有从权,丁乐香不过迟疑片刻,就下定了决心,总不能放着病人不管,于是坐在了绣墩上,用勺子舀起汤药放在嘴巴吹了吹,又想起民间传说皇帝吃进口的任何东西都要人尝,所以她把第一勺给喝了,又重新舀了一勺喂到景和帝的嘴边。

    沈沉原要拒绝,但见敬则则似乎动了动姿势,顷刻间便改了主意,就着丁乐香的手喝了药。

    丁乐香的娇颜上立即飞上了两团红晕,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却听沈沉道“你这药都喂到朕鼻子上了。”

    “呀。”丁乐香低呼一声,赶紧抬起头,“皇上,民女”

    “不用怕。”沈沉宽慰丁乐香道,眼睛却瞥向了刚醒过来的敬则则,她正靠在床尾楞楞地看着他们。

    丁乐香意识到皇帝的眼神不对,顺着看过去,脸就红得仿佛猴子屁股了,赶紧往后退了退,“昭仪娘娘你醒啦皇上的汤药”她说着就想递过去。

    敬则则笑着起身,本想说“一事不烦二主”,可她余光瞥见景和帝的脸色不对,于是心灵福至地道“刚才我睡着了,麻烦你了丁姑娘。”

    眼瞧着丁乐香退了出去,敬则则再看景和帝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了。敬则则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皇帝看上丁乐香是一回事儿,而自己把丁乐香推给他又是另一码子事儿,景和帝最讨厌的就是人猜他的心思。

    敬则则重新落座,端着药碗却不急着喂药,唇角含笑温柔地看着景和帝道“皇上,一勺一勺地喝药难道不觉得苦么”

    沈沉瞥了敬则则一眼,没说话。

    “或者说秀色可餐,连药也不苦了”敬则则似嗔似笑地道。

    沈沉乜斜敬则则一眼,笑道“还是苦的。”

    敬则则噗嗤笑出声,将药碗递给皇帝,帮着他放入掌心,“皇上还是一口气喝了吧。”

    沈沉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就你胆子大。”话虽如此,他还是仰头就把药给喝了个干净。

    “皇上还是再躺会儿吧,喝了药捂出汗病情就缓解了。”敬则则劝道。

    沈沉摇头道“不用,你去把张玉恒叫进来。”

    敬则则叹口气,起身道“天下的人都想做皇帝,可我看呐做皇帝才是世上最难的事儿,忧国忧民不说,连病着都要殚精竭虑,怨不得”敬则则感觉自己说漏嘴赶紧地打住了。

    “怨不得什么”沈沉问。

    敬则则摇摇头,不敢说。

    “你说,朕不怪罪你就是,朕知道你嘴巴里吐不出好话来。”

    敬则则嘟嘟嘴,“皇上可真是骂人不带脏字的。”

    沈沉被敬则则给逗笑了,“哟,你还听得出啊”

    敬则则气不过地道“怪罪就怪罪吧,臣妾要说的是,怨不得历代皇帝都是命短的多,命长的少,所以太后称制的也多。”

    沈沉被敬则则弄得气结,“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敬则则不怕死地耸了耸肩。

    “行了,你放心吧,担心朕命短,以后没人疼你么”沈沉笑道。

    敬则则闻言心里自嘲了一下,什么疼啊她担忧沈沉命不长,不过是因为自己如今位份不高,也没有孩子,他一死自己就得出家。若此刻她是皇后什么的,怕不得盼着他早死啊自己好垂帘听政。

    当然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只能想想而已。“臣妾倒不是为自己,是为天下百姓求皇上保重龙体。”

    沈沉瞅着敬则则似冷哼了一声,“哦,是么”

    敬则则感觉皇帝病了伺候起来有些棘手,又低声补了一句,“其实臣妾也是为了自己。”

    “朕知道,若是朕没了,你的前程转眼也就成空了是不是”沈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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