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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 雪后的夜空有股凛冽的气息,清人肺腑。
姿容昳丽的宫女轻轻推开门,就见灯火通明的书房内, 男子正伏在桌案前奋笔疾书。
余光瞥见她身影, 他修眉轻挑,侧目看过来。
“来了”
夏卿启唇,嗓音嘶哑依旧,却比之对他人温和许多。
宫女点头,并不像奴仆面见权臣时卑躬屈膝, 反倒显得亲昵似地走上前去。
“公子,您怎么连件冬袍也不穿呀白天刚下过雪, 夜里很冷的。”
她边说着, 边轻车熟路地自一旁衣架上取下他深灰的大氅, 抖了抖为他披上。
夏卿并未阻拦她动作。
他刚沐浴过,仅着一袭内衫,肩上松松搭着件藏蓝的长袍。
屋里有暖炉烧得正旺,倒是不怎么冷。但见她如此细心关切,他薄唇微勾, 竟是漾出抹十分温柔的浅笑来。
“无妨, 我不会生病。只是夜深寒冷, 麻烦你走了这么远的路来我寝宫, 别将你冻病了才是。”
说时, 他鹰眸温软, 将整张俊秀容颜都给点亮。
宫女怔怔盯着他呆了会儿,待回神后,俏脸蓦地绯红,轻咳一声向后退两步, 规矩地同他拉开距离。
“公子何必这么说翠儿是夏氏的家仆,您是夏家的公子,永远都是翠儿的主人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
“夏氏已亡,你也早成了自由身。你有这心意我十分感激,但该道的谢,也不可只一句本分就不给你。”
男子闻言笑了笑,垂眸仔细地将方才所写的信塞入信封。
名唤翠儿的宫女一直看着他,目光掠过他因专注而微微拧起的眉头时,眼睛眨了眨,欲言又止地攥紧手心。
其实她愿意伺候他,也不单因为他是夏家的公子啊
“翠儿,这封信你收好,务必要亲手交到她手里,切莫让旁人发现”
正在她愣神间,男子粗噶的声音响起,翠儿一抖,赶忙上前双手接过。
她将信纸揣进胸前,检查两次确认无误后,这才郑重地冲他点点头。
“公子放心,您交代的事,翠儿定会全力以赴”
“有劳你了你也知晓此事攸关江婉性命。当年你将御花园春景图掉入湖中,若非有她,你势必难逃一死。这回就当还她恩情吧。”
经他提醒,宫女回想起数年前所受的救命之恩,娇颜愈发严肃地点点头。
末了,她似乎又想到什么,神情忿忿地嗫嚅道。
“江尚功那般纯善之人,当年在宫里可给了不少人好处如今她被囚,这帮子人见风使舵,不帮她就算了,还尽都凑到唐尚功跟前侮辱她以讨好”
夏卿涮笔的动作一顿,因她口中另一个名字而薄唇抿成条直线。
那个女人
他鹰眸沉沉,掌心也暗自握紧。
倘若不加以安排,她会是捣乱计划的大隐患
“时候不早了,翠儿,你先回去吧。”
沉吟片刻,男子面上未显露半分异样,只抬头冲宫女颔首道。
“这事你也要记得,尤其不能让唐尚功的人发觉。”
“奴婢明白。公子您早些歇息,翠儿先行退下了。”
书房木门复又合上,夏卿长叹一口气,有些头疼地轻揉额角。
因为心中烦躁,原本沁人心脾的熏香也显得格外沉闷,他皱着眉,起身将窗户推开。
冷风裹挟着腊梅香吹入,霎时间清走一室闷热,使他稍稍舒服些。
一望无疑的夜空里,上弦月柔光皎皎,映入夏卿眸中时,莫名令他联想到一个人。
那个人给他的印象,一直也像月亮一样。
“江婉。”
静默许久,他悄然启唇,呢喃间,声音小得微不可闻。
江婉与她母亲一样是大美人,当年在宫里时,其实便引得了无数人倾慕。
有一回他路过御花园,听见几名扫地的太监在讨论她,字里行间尽是赞美,但令他印象最深的,是其中一人将她比作月亮。
皎洁温柔,明亮纯净,被锁在最深沉的黑夜里,却也没被玷污半分。甚至还能以自己的光芒照亮他人。
这倒的确与她很相似
嗖
忽地,一阵破空声于身后响起。
尽管尚在神游,夏卿好歹是禁卫军之首,眉目一厉便迅速循声警惕望去。
视线清明的一刻,他整个人一怔,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齐厌”
他喃喃,显然未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来人行踪诡秘,悄无声息地穿进门窗紧闭的屋内,却衣衫整齐,连发丝都未散乱半分。
他狭长的凤眸半眯,望向夏卿时,眼底含着薄透的凉意,光下却又似有丝耐人寻味。
“你来做什么”
对视少顷,夏卿修眉皱起,探究地低语。
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厌离的目光自他闪避的鹰眸掠过,面无表情地平静道。
“我有事问你。”
有事问他
闻言,男子眉心越发皱起,茫然又惊讶地抬头看他,想了想试探道。
“你是来问救江婉的事我已安排妥当,只要靖王回京,立即便可动手救人。”
不料待他语毕,那人仅是摇摇头“我找你不是问这个。”
夏卿挑眉,复又开口“那是珍妃的事这个我也已安排好,都是照着你的计划来,堕胎汤再等几日便给她送去,不会有人发”
“你找齐盛北说了什么”
话音被打断,江厌离单刀直入的问话入耳时,夏卿一愣,神情倏然变得复杂。
他知道
“你监视我”
深灰大氅的男子墨发未束,俊白脸庞半隐于阴影,表情看不清楚。
但从他蓦然冷下的嘶声里,能听出他心情不虞。
江厌离面容平静,凝着他片刻薄唇轻启。
“是。”
他向来倨傲,答完过后连解释都不愿再多一句。
夏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眉眼间风云变幻。
末了,他却并未爆发,反而露出个苦笑来。
“齐厌你还是不信我,是吗”
这笑过于苦涩,以至于使他秀气的五官都略显扭曲。
“我已和你保证过千百回,我不会伤害她,更不会伤害你你还是信不过我,是不是”
音落的瞬间,夏卿只觉四肢百骸都冷进了骨子里。
他紧紧盯着面前人,那人高他半头,俊美无俦的脸上闻言只墨眉皱了皱,多余再无一丝波澜。
是啊,他怎么会在意他的想法毕竟在他眼里,他是敌人。
“想救江婉不容易,主人知晓克制孽瞳之法,即便有你相助也难于登天我找皇帝是为向他求助,仅此而已。”
无声地叹气,夏卿疲惫不已。
其实近来诸事已耗费他太多心力,而齐厌的猜疑又令他倍感心寒,以至于如今只要思及这些就心累。
他感到百口莫辩。
不过这也算他咎由自取,毕竟当年长白山江婉坠崖,青郡刺杀,这回江婉被俘,都是由他导致。
“能说的我都说了,若你执意不信,那我也别无他法我说过,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你想要,随时我都愿意还你。”
玄金袍的男子神情终于变动,凤眸渐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开了口。
“既然如此,就把你的命收好,别让我白费了一番功夫。”
夏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愕然望他,身体因震惊而紧绷。借着灯火他极力观察他,试图找出那人面上半点的异常。
然而入眼只有镇定平静。
“你想让我、让我活”
不敢置信地开口,说完了他又后悔,生怕得到否定的答复。
江厌离不明缘由地偏头,避开了他视线。
“你在打什么主意我都知道,倘若你执意不要命,我也不在意。只是你应该知道,婉婉待你何其真心,她会难过。”
薄唇开合间,男子眼神有些许缥缈,当日夏卿面见齐盛北时二人的对话犹然在耳。
他说,让皇帝杀他取血,制药以完成大计。
“齐厌,你”
“她要我等。说消灭赫坦除了杀他,还能只将他禁锢起来。即便这是在用她自己姓名做赌注,她也不想让你死。”
江厌离脚步腾移,悄无声息便拂开门扉站到出口处。
光下,他颀长的背影挺拔,被青玉冠高束的墨发柔光微闪。
夏卿自知无力阻拦,因而只屏气等待他开口,少顷后,那人的声音再度飘来,夜色中显得捉摸不透。
“别让她伤心。”
冷风骤起,男子的身影转瞬消失,夏卿垂着手呆立着,鹰眸怔怔。
好半晌,直到身上凉意已甚,他才似意识到什么,不由自主展露出个微笑。
欢欣纯粹,仿佛孩童猜到谁的心思,惊喜无比。
与禁军统领的寝宫温馨不同,此刻的地牢除却惯有的森冷,还更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残暴气息。
“给我下去”
上了年纪的浣洗嬷嬷拽住江婉头发,一手压着她肩膀,大力把她的头按进澡盆。
女子没来得及闭气,冷不丁呛入一大口水。
冰凉的液体自她鼻腔口中灌入,几乎一瞬间便令她几近昏厥。
“拉起来吧,可别把她弄死了。”
水面上模糊地响起一道娇声,嬷嬷得令,攥住江婉长发的手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这回她呛水严重,再起来时,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一个劲地猛咳喘息。
“啧啧瞧瞧,不过就是给你洗个澡,怎地弄成这样了”
大红宫装的女子连声感叹,语气间却没有半分惋惜,而是无比的快慰。
江婉杏眼阖起,不理会也不看她。
见她如此反应,唐语凝媚眼愈暗,方才还含笑的娇颜瞬时阴沉,咬着牙愤恨道。
“事到如今你还傲得起来江婉,你以往风光无两时可曾有料到会有今日”
半个身子泡在冷水的女子耳尖动了动,终于强撑着抬起头来。
“唐语凝你害死了宋青云,如今又这样折磨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杏眼冰冷,说话间,眸底腾起道道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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