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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东被这一句话惊得发呆，但转脸只能看到父亲在另张床上的背影。
你不是东子，我能感觉得出来。
父亲又说了一遍。
你，爸，你在开什么玩笑
没有谁能这么突然的改变，父亲依然没把身子转过来，你现在，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我的孩子，我很清楚。
陈海东一下坐直身子，诧异看着父亲。
真不清楚，父亲是怎么纠结在这种事情上的。
虽然他想解释，但怎么开口
我是从十七年后回来的
两人沉默半晌，最后陈海东还是咬着牙。
我一直都是我，但现在不想在这么窝囊下去了
窝囊父亲终于有了点动静，侧头朝他看过去，没钱，就是窝囊么
对陈海东呼口气，至少在现在看来，只要钱越多，那妈妈和妹妹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大
至少，我到现在为止，做的都是对的
陈海东笃定的说着。
父子二人隔着不过一米多，但陈海东能感觉出来，他和父亲之间的距离，已经变得有些遥远了。
最后，父亲深深叹息了声，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市医院的
说罢就转了回去，没有要在交谈的意思。
陈海东就这么干坐着，良久后，才嗯了声，躺回被窝里。
他确实变了。
要是以前那个他，不会骗人，老实巴交了三十多年，拼死拼活了一生，但到最后呢
想着靠卖肾救妹妹，却死在了一场这么技术成熟的手术上。
这命运差的简直邻人发指
所以，或许真的有某位天神怜悯，所以才给了他一个重生的机会。
让他去改变。
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要做回曾经那个，一天打五份工的废物
这就是陈海东对过去自己的评价。
废物。
一个拼尽全力，最后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
他不想在回到那种生活里去了。
这样想着，陈海东缓缓闭上眼。
第二天醒来时，又是被父亲叫醒的，只是他现在的样子疲累的很，两只眼睛红的像是要滴血。
爸，你又一宿没睡
父亲摇摇头，先去医院，我担心妮儿她妈妈。
陈海东心里咯噔一声。
以前，一直都是叫东子妈妈，或者直接说你妈妈。
但现在，却说是妹妹的妈妈
看来，父亲昨天是认真的。
陈海东有些懊恼，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说自己是重生了，他估计更不会信。
算了
现在是母亲要紧。
不知道怎么解释的陈海东，只能跟着父亲坐上最早的一班短途巴士，朝着市区赶。
毕竟县医院也就两辆救护车，而这个时候网约车都还没有，黑出租有是有，但要价也不低，而且这大雪天也不好找。
巴士在结冰的路上不停打滑，犹如陈海东的心情，复杂而艰难。
父亲就一直不说话，红着双眼靠在车窗前，一根一根的抽烟。
两个小时的车程，已经扔出包空烟盒了。
陈海东想劝，在车上抽烟不好，但父亲压根就不想理他。
这时候管的比较宽松，车上虽然有乘务，但也没多担事，只是有些嫌弃的朝这边看。
陈海东很无语，但也没办法。
父亲这个样子，算是个心结，没那么容易打开了的。
早上走的，到了午饭点才到站，这么长时间把陈海东熬得相当难受。
但根本来不及休息，直接朝着市医院而去。
这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在没法联系的情况下，母亲手术成功与否，都撬着父子俩心思。
又是赶了一个小时车程，在陈海东屁股都快肿的时候，终于到了地方。
然而，巧的是。
这所医院，正是上辈子妹妹所在的那一所。
而现在，妹妹和母亲，也都在这里。
父子二人难得同时在医院门口驻足，过了一小会儿，父亲才主动开口。
走吧
说罢率先朝里走去，陈海东也鼓着勇气跟上。
先是找了医生，问清楚地方，就去了重症监护室。
现在的icu要比以后的简陋些，没有透明玻璃，只有一层类似铁板的幕墙，把整个icu包住。
只有门上的一个小口，能看到里面场景。
父亲先是上前看了两眼，就很快低下了头，转身去找医生问情况。
陈海东察觉出父亲异样，想着母亲不是在里头有什么状况，也赶紧凑上前往里面看。
只是一眼，他就低下头来。
随后，眼泪疯狂掉。
里面应该是一个无菌环境，所以才被包裹这么严实。
而在监护病床上，有十几条管子，分别从母亲胸腔，腹腔，鼻腔口腔蔓延出来。
陈海东知道，这些是现在救母亲的重要物件，但
真的把这些看在眼里，还是令人想发狂
现在手术刚过，病人还处于昏迷阶段。女医生摘下口罩，似是忙了一宿没睡觉。
不过万幸的是，手术很及时，至少命保住了，之后会醒过来，但现在她的心脏太脆弱，只能靠着仪器辅助跳动，只不过，还是很危险。
父亲茫然点点头，陈海东擦了把眼泪，然后父亲看过去。
爸，我想去看看小妮儿。
父亲点头，却没说话。
女医生叫来个小护士，让她带着陈海东往另一个方向去。
走廊上，从病人吟呻，逐渐变成婴儿啼哭，陈海东看着那些被自己路过的小生命，心中有些莫名感觉。
不过，很快就从婴儿暖室区，变成了婴儿特护病房。
而现在，几间病房里，只有其中一间，有着婴儿哭声。
陈海东腿有些不自觉发软，他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哭声，是自己妹妹陈小玉的。
果然，护士带着他到了一间透明的婴儿特护房前，那里面，有两个护士在好说歹说的哄着个小肉团。
但那小肉团，好像是在恐惧什么一样，不停地大声哭喊，嗓子都要喊破了。
进去里面，也是需要消毒的，现在的陈海东自然进不去，只能隔着个玻璃轻声喊着。
阿妹，阿妹陈海东嘴唇都在打颤，不要害怕哥哥来保护你了
似是感应到什么，里面的小婴儿转过脸来，见到陈海东的时候，又圆又小的脸上，哭声很快止住。
随后，一只小爪子艰难的抬起来，朝着陈海东伸过来，那无助的小眼神，和前世妹妹，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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