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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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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的花凌在把萧烬从万仙剑阵救出之后, 就被那个白眼狼气的卧床躺了三个月。三个月过后,身体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差, 哪怕盛夏季节也得披身斗篷,到了寒冬腊月就更别提了,屋里需要生两个火炉, 手里还得捧着汤婆子,裹着棉被才能入睡。

    那之后魔尊没再问他关于金丹的事情, 想来萧烬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金丹怎么毁的,修为怎么没的,这些都明摆着的事。若非花凌贵为长老, 执掌万仙剑阵其中一枚钥匙,大大削弱了万仙剑阵的威力, 那一招下来,花凌当场就灰飞烟灭了。

    只不过他这一片真心被萧烬曲解成了有意为之的阴谋你手里拿着钥匙, 剑阵威力削弱,挡下一招不致命, 所以你才敢扑上去。

    花凌被气笑了。

    魔尊端着药,一脸冷酷的说“别以为本座会感激你。”

    花凌端起药碗, 直接扔进窗外的莲花池里“那你也不必可怜我。”

    萧烬振衣而起,一道咒决过去,直接将整座莲花池掏干了。花凌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身回床上躺着睡觉去了。

    反正他如今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人, 萧烬想怎么折磨他都成, 事到如今, 花凌没什么可怕的了。

    意料之外的是, 萧烬出去一趟又回来了,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药。

    那人冷声命令道“起来喝了。”

    花凌不理。

    萧烬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直接将花凌提溜起来,端着碗打算硬灌,花凌苍白的嘴唇抿的死紧,最后一巴掌把药碗打翻,低喝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说了算”

    “你自己的身体”萧烬眼中透出狠色,“你的命是本座救回来的,是属于本座的,容不得你做主”

    花凌面色冷凝,怒极反笑道“我让你救我了吗”

    不等萧烬回话,花凌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你”魔尊一怒,四海伏尸。

    花凌本以为自己会被灭口,那倒也好了,直接死了解脱。岂料,天不如人愿,萧烬没有动手,花凌失望极了。

    他望着魔尊的背影,说道“如果有下辈子,你我相见不相识,永无交集。”

    萧烬站住脚步,过了良久他高声回道“好”

    但若能重来一回,我必和他背道而驰,殊途不同归,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老天真会捉弄人。

    说好的背道而驰,永生永世不复相见呢

    花凌唇角勾起一抹涩冷的笑,目光锐利如月光下的刀锋“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

    萧烬被狠狠一噎,顿时不知该怎么说了。

    他最怕的事情果然成真了,花凌和他一样,都是从前世重生而来的。

    要说什么,怎么说告诉人家,其实我的真爱是你,我一直以为是白林晚其实都是误会

    这话听起来不可笑吗

    连萧烬自己都忍不住唾弃,想想他上辈子对花凌做的混蛋事,都重生一回了又眼巴巴的贴上来,要不要脸啊

    萧烬几次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就卡住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花凌冷冷道“解光没把我的遗言带给你吗”

    萧烬浑身一震,解光就是十方神宫的左护法,在花凌死后的一段时间,他跪在大殿中央瑟瑟发抖,将最后一句遗言转告给他“我这一生从未辜负过他,我付出是因为我愿意,若能得到同样的回报固然好,若得不到,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但若能重来一回,我必和他背道而驰,殊途不同归,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萧烬从未想过他和花凌最后一句话会是这样的。

    花凌嘴巴有多毒他是知道的,往往能心平气和的给人气一跟头,他这人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往第二天就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该干嘛干嘛了。

    萧烬甚至还幻想着,是不是到了晚上花凌就会过来讨好他,会端着一碗亲自熬制的梅子汤给他喝,再因为他喝了一口而暗自窃喜。

    直到当天晚上,没人。

    第二天,没人。

    第三天,还是没人。

    那短短七十二个字,看似普通,不过又是花凌的一次赌气,却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他和花凌冷战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花凌先服软,先和他说话。可这一回,再没人先跟他认输了,而他就算想破天荒的先认错,那个听他认错的人也不存在了。

    他对花凌一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要他高兴,花凌随时随地都能出现在他身边,不高兴的话,他可以把花凌驱逐到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保证不会碍着他的眼。

    可如今他想见见花凌,却是找遍六界,再也见不到他了。

    “花凌,其实我”

    “既然听到了遗言,那你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花凌冷冷打断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别再来招惹我,记住了吗”

    花凌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可这些字组合起来,萧烬却不明白了。

    别再来招惹我

    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吗

    所以花凌是真的不爱自己了,还是又一次的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这种手段花凌可没少用,每次有了矛盾,花凌都会说些“恩断义绝”之类的狠话,但一扭脸花凌就把这些忘到脑后,依旧要死要活的爱他。

    第一次萧烬还会感到吃惊和不安,可三次四次,十次八次下来,他都麻木了,玩腻了。

    每次都来这么一套,狠话放的比谁都决绝,结果呢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最多一个月,保准屁颠屁颠的黏上来。

    可从重生到现在,马上快一年光景了,花凌居然还没有原形毕露。

    回想花凌前世的遗言,回想花凌死时的决意。萧烬感觉浑身发冷,他不怕花凌恨自己,就怕花凌对自己绝望,连恨都懒得恨,对他无感,再没有喜怒哀乐。

    萧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事实上,整个惊虹门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郝威风被捆仙锁擒住,关押在仙牢,而昭华圣殿的弟子因为白子默的往事揭露,感到不知所措。

    萧烬把门窗关好,耳边回荡着门外修士陆续经过的脚步声。在这种声音中,他昏昏欲睡,这一睡,他便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萧烬对花凌的第一印象很好,毕竟那盛世美颜不是谁都拥有的,萧烬见过太多庸脂俗粉,也见过太多风情万种的妖艳贱货,可没有一个人像花凌这样让他眼前一亮,心尖一颤的。

    后来听说这位染尘长老是万年难遇的无垢之体,便更对这个年轻公子产生了兴趣,直到后来日渐接触,发现这人虽然外表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内心柔软敏感温柔多情,只要对他好一点,他肯定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等到了蓬莱洲,他眼也不眨的把银子送给乞丐之时,萧烬彻底被他打动了。

    单纯,天真,看似机敏聪慧,其实偶尔也犯傻,但是傻的可爱。

    谪仙之姿,修为超绝,医者仁心,海纳百川。

    这样一个人,纵使是自命清高的萧烬也忍不住沦陷。直到情泉一事过后,他察觉到自己的莽撞,悔之晚矣。

    既然和白林晚是天生一对,那么就不该招惹旁人,天命所归的道侣是不允许外人插手干涉的,那只会造成三个人的悲剧。

    所以萧烬毅然决然的拒绝了花凌,和天命指认的白林晚在一起。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样结束了,哪想到花凌也深深沦陷不可自拔,竟要求他对他负责,甚至把他描绘成一个嘴欠瞎几把撩人然后敢做不敢当的孬种了。

    萧烬实在委屈的很,首先,他们俩之间只是朦朦胧胧的搞暧昧,手没牵,嘴没亲,更没有嘿咻嘿咻,凭什么一定要负责

    南宫涛风流债那么多,也没见谁苦苦纠缠他要他负责啊

    其次,天命不可违,他若是辜负了白林晚勉强和花凌在一起,那他们三个人都没好下场

    萧烬喜欢果断的人,讨厌拖拖拉拉磨磨唧唧的人,他讨厌麻烦讨厌纠缠,尤其是花凌之后苦苦巴着他不放的样子,一副纯情童男上当受骗的苦兮兮模样。再加上白林晚后来说起花凌的身世,什么父母双亡被夏航照顾,断剑山庄那种三流门派的势力根本指望不上,再没有谈音的帮衬,他只有一个“长老”虚名,还名不副实,满门上下不知多少人嫉妒他呢,稍有不慎就永不翻身,他急需一个依靠做后盾。

    那一刻萧烬才明白花凌的意图。

    果然啊,人心隔肚皮。

    就凭花凌的阅历,怎会不知天道指婚的厉害,他明知掺和进来三个人都不得善终,但他偏要瞎搅合,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图谋不轨,想勾引自己这个水鹿城公子寻求荣华富贵

    这种趋炎附势勾引他往上爬的男男女女他见多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口蜜腹剑笑里藏刀,恶心

    在花凌又一次讨好他的时候,他直接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花凌震惊失色,手里端着的梅子汤打翻在地,他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在萧烬的唇枪舌剑中缓过神来“哦,你是这样想的么”

    萧烬以为花凌会给自己辩解几句,什么“我不是我没有我冤枉”之类的,万没想到花凌居然恶劣的笑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是我先结识你的,他白林晚后边排队去”

    萧烬怒极想打人,但扬起的手还是僵在了半空中。

    花凌这个人,真的很会很会激怒他。

    后来惊虹门一劫,他何尝不知自己福大命大被花凌舍身相救,只是那时他矛盾的很。不知道是花凌因为爱他而救他,还是不忍心自己的“荣华富贵”死了才不顾一切的救他。

    所以他在床前故意刺激花凌,希望花凌能感到委屈为自己辩解,哭一哭,服一服软,装一装可怜,最好嘤嘤嘤几声。

    只要他辩解一句,萧烬就信。

    事实证明,萧烬太高估花凌了,他也确实太不了解这个“铁石心肠”的人了。

    服软,装可怜,怎么可能花凌最擅长硬碰硬了。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后来水鹿城灭门,他和花凌隐居世外三个月。那些日子,花凌时刻陪伴着他,无论他心情好坏都耐心的开导他,每天的膳食都很有讲究,均是些大补之物,且变着花样做,整整三个月每一顿都不重样。

    为了防止他想不开做傻事,晚上睡觉花凌都陪着他。

    萧烬每晚都难以安枕,彻夜做噩梦,可每次梦魇惊醒闯入视线的都是花凌,花凌不断的唤醒他,安慰他,鼓励他,抱着他给他温暖。

    渐渐地萧烬习惯了,某天晚上午夜惊醒,却见花凌不在身边,他居然感到慌张无措,第一反应就是冲出竹屋去找人,结果迎面就撞上回来的花凌。

    原来是有修士靠近了,花凌早在方圆百里布下了三重结界,但凡体内有真元的活物接近他都能感应得到。

    在雨中,花凌紧紧抱着他,嗓音温柔而坚定“别怕,万事有我陪你。”

    当时的萧烬就在想,老天爷所谓的婚配是不是出现了差错不然的话,为何每次有危险跑来救他的都是花凌,而此时此刻本该和他同甘共苦、安慰他照顾他的白林晚,却变成了花凌呢

    如果他的命定之人是花凌就好了。

    老天爷可真会捉弄人。

    他被仇恨驱使着残躯拜入十方神宫,没日没夜的修行魔道,习修罗道最阴毒最狠辣的咒术,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他会想起和花凌朝夕相处的那三个月。每每想起,心口处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是温暖还是冰冷。

    只是每每回神,李二宝都会无比惊讶的问他为何无端发笑,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直到他成为魔尊,这种毛病时不时就会犯,李二宝称其为“思春”。

    但出乎李二宝意料的是,本以为萧烬的思春对象是白林晚,结果几天后,萧烬去了趟昭华圣殿,绑回来的人居然是花凌。

    萧烬知道李二宝和花凌关系好,同为医修,花凌曾指点过李二宝,李二宝对他感念至深,在萧烬将花凌关起来的那段日子,李二宝经常去看他,给他好吃好喝,还给他添衣加被。

    这种小动作岂会瞒过萧烬,但萧烬没管,放任李二宝自以为很隐蔽的照顾。

    某夜醉酒,借着酒劲儿萧烬召见了花凌,先例行公事的言语羞辱一番,然后在花凌的半推半就下,俩人共度了。

    第二天酒醒,萧烬整个人都懵了。

    他连白月光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结果就和宿敌那个那个啥了

    想起昨夜的种种,萧烬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坚定确信并非他强迫主动,而是花凌有意勾引。于是,萧烬擅作主张的惩罚花凌,把他扔在寝宫里不管,先放一放,冷落几日,省的那小妖精蹬鼻子上脸。

    萧烬没想到南宫涛会找上门来。

    而他来的目的,居然是为了救花凌。

    那一刻,萧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之所以发怒,并非因为南宫涛是南宫堂的亲生儿子,而是因为南宫涛以身犯险的动机,居然是因为花凌。

    是嫉妒吗

    萧烬问自己。

    他是恨花凌的对吧难道睡一晚就睡出不一样的感情了这未免太可笑了。

    事后,萧烬回想自己当时的情绪,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居然是挺好,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肯为花凌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南宫涛是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但他为了花凌,不惜孤身一人面对他这个嗜血成性凶残暴虐的魔道帝王。

    萧烬突然感到失落,虽然他不知自己失落个什么鬼。反正他脑子一糊涂,就放过了南宫涛。只是事后在十方神宫传出了“君上不忍白林晚伤心所以放过了南宫涛”的传言,萧烬也没有纠正,因为他觉得这样才对。

    他应该爱白林晚的,为白林晚不惜放过仇人的儿子。

    而不是为了花凌

    之后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了,首先,他听到左护法汇报花凌逃走,就在他震惊于爱自己发疯的花凌也会离开的时候,他又听说白林晚和夏玉去了血蝠谷,探子回报,花凌也去了。

    萧烬有不祥的预感,果然,当他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了花凌单方面施虐白林晚的一幕。

    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却被花凌弄瞎了双眼,心脏被穿了两枚消魂钉,身上更是不知被抽了多少鞭子。

    他真的很愤怒,可一想到夏玉,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很无措。

    那时,花凌满脸悲愤的说道“你最好杀了我,否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要了白林晚的命”

    萧烬问自己,你是脑子有病吗

    心爱的白月光被花凌伤成那样,为什么不给白月光报仇呢

    为什么不杀了花凌泄愤呢

    为什么要放过花凌不管呢

    我爱的是白林晚啊白林晚才是我的天命之人,我俩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萧烬反复告诫自己,在听说白林晚病重之后,心底隐隐有种猜测可能有诈,但他还是为了“验证什么似的”,偏偏还是去了昭华圣殿,果不其然,陷入万仙剑阵。

    他没想到在这危急关头,又是花凌救了他。

    而这一次,花凌在万千仙道修士面前,毅然决然的站在他这边,一夜之间声名尽毁。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是又一次的阴谋,还是还是花凌真的爱他爱的没有自我,不惜放弃一切,哪怕遗臭千年

    很久很久以后,花凌神形俱灭惨死在听雪楼,原本就不喧闹的十方神宫好像瞬间冷清了,到处都冰凉刺骨,哪怕在屋里生五个火炉,也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某一天,李二宝和他说起他被万仙剑阵重创之后,花凌是如何在群龙卧虎的十方神宫生存,如何如履薄冰四面楚歌,如何以凡人之躯和一群魔修斗智斗勇。

    萧烬感到一阵窒息的疼,他暴怒的揪起李二宝的领子喝道“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本座”

    李二宝“是公子让我不要说的。”

    萧烬咬牙切齿“你听他的还是听本座的”

    李二宝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公子不想让君上可怜他,不想让君上以为他所做的一切是在向你显摆,向你邀功。”

    一句话让萧烬如遭雷轰,他杵在地上,足足两个时辰没有说话,更没有动。

    他曾恨极了花凌的欲擒故纵,出尔反尔,如今发疯一样渴望再被花凌戏弄一次。

    如果他口中的恩断义绝是假的就好了,如果他说完“别再来招惹我”,第二天就口嫌体正直的端着碗梅子汤跑来找他就好了。

    人呐,永远是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他翻了个身,探出手去,习惯性的想搂住枕边人的腰,可手却扑了个空,落在冰凉的床褥上。

    他猛然惊醒,心凉的如同一块被冰泉浸泡千年的寒铁。他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描绘花凌的一颦一笑,描绘他的眼眸,他的神态,他的身姿,他的性情。

    他像疯了似的跑下床,拿出宣纸,研磨调色,提笔绘制花凌的画像。他正如同史书上那位扬名百年的画家,不断的描绘花凌,不断的修饰勾勒,呕心沥血,废寝忘食,却依旧绘不出本人的万分之一。

    是啊,人是活的,可画是死的。无论描绘的再像,那依旧是死的,它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发怒,更不会哀愁凄婉的唤他“萧烬。”

    梦醒了。

    他眷恋的去触及枕边,一片冰凉

    极度的空虚让他险些失声痛哭,他竟分不清前世还是今生,仓皇失措的夺门而出,刚好碰上守在门外的李二宝。

    他死死抓住右护法的肩膀,眼中布满狰狞的血丝“花凌呢,花凌在哪里你快去找他,带他来见本座,快去”

    李二宝吓傻了“公,公子您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萧烬僵住了。

    李二宝被萧烬弄得胆战心惊的“您要是问染尘长老的话,他在白掌门的房间。”

    萧烬浑身的气血都凝固了,他抬起有些昏暗茫然的目光,艰难的问“他,还活着吗”

    “公子说谁”李二宝稀里糊涂的眨眨眼,但很快就明白了萧烬的心思,失笑道,“公子是问染尘长老吗染尘长老可好着呢”

    “是么”萧烬出神的喃喃自语,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滴下,他感到浑身发冷,眼前发黑,“活着啊,很好,太好了”

    李二宝惊异于萧烬一觉醒来就精神错乱了,正想着去惊虹门的药房里讨些安神汤,结果就在游廊内撞见花凌。

    看方向,好像是去苍月岭下榻的院子。

    李二宝直来直去的问道“长老是去找南宫涛吗”

    花凌点头应下,看李二宝手里端着碗汤药,凭借气温便知其具有安神养心的功效,但花凌没多问,和李二宝客套几句便进了苍月岭的院子,敲响南宫涛的房门。

    南宫涛一见来人是他,苦瓜脸立马笑成了朝阳花。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南宫涛让开路,又自顾自的拨弄几下因为宿醉而凌乱的头发,再理好领子,转身朝花凌说道,“我本想去看看郝英俊的,惊虹门出了这事儿,他诶”

    距离祭坛之变已经过去三天,郝英俊那孩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在短短三日经历了大喜大悲,前天晚上还欢欢喜喜的给父亲过寿,第二天就揭露了其处心积虑要白子默不得好死的丑事。虽然白子默那边也是污点重重,但郝媄人是自杀的,谈音也是他无意间害死的,这两段黑历史都比不上郝威风拿三千人的性命诅咒白子默来的恶毒阴狠。

    所以两相权衡取其重,所有人都在指责郝威风,将其关押准备公开处刑。这段丑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白子默不想再闹得更大,所以拒绝了公开处刑的提议。而郝威风在晚上见了儿子最后一面,交代遗言后就自我了断了。

    郝英俊经此打击一病不起,花凌之前才去看过,高烧不退,整夜整夜的说梦话。后来白林晚强撑着身子去探望,正逢郝英俊噩梦惊醒,抱着白林晚大喊“表兄”,哭了个天昏地暗。

    花凌说道“会好的。”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南宫涛似懂非懂的点头“你来是”

    “没什么。”花凌深深看着南宫涛,“就是来看看你。”

    南宫涛一怔,顿时受宠若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有什么好看的昨夜宿醉,让你看到我这番丑态,真是太丢人了。”

    花凌欲言又止,端起南宫涛特意烹煮的清茶抿了口,道“白林晚在虹屠修罗阵中受了伤,又因祭坛之乱受了创,你有时间的话去陪陪他吧”

    花凌说完这话起身要走,南宫涛急忙叫住他“花凌,你有话就说,跟我就别藏着掖着了。”

    花凌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以为历史有所改变,南宫涛和白林晚的交集变多了,俩人之间的感情也会发生变化,至少南宫涛是有可能喜欢白林晚的,如果他们两情相悦,自己再去插手就真的棒打鸳鸯,多管闲事了。

    “作为朋友,看你近日愁眉不展,想关心你一下。”花凌道。

    南宫涛当场被“关心”两个字砸的七晕八素,忙不迭点头。

    “你是否心悦白林晚”花凌直白的问。

    南宫涛猝不及防的一愣“我”

    花凌搬出他的话“跟我就别藏着掖着了。”

    南宫涛苦笑一声,望着窗外的枯枝败叶叹气“他爱我,爱的死去活来的。”

    “别说他,我只问你。”花凌道,“你愿不愿意你若愿意,我便祝福,你若不愿”

    “你会怎样”南宫涛截断花凌的话,眼中竟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希翼来,“花凌,你是在阻止我们吗你不希望我和白林晚成婚,难道你”

    “想多了。”花凌冷淡打断。

    南宫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失落的垂下脑袋“是啊,像我这种管不住下半身的人,你根本瞧不上吧”

    他好像任命似的垂下紧绷的肩膀,走到蒲团上坐下,捡起地上躺着的酒壶晃了晃,喝下里面仅剩的一口酒,呼气道“我和白林晚就是孽缘,你花凌是我的爱而不得,他呢,是我不得不爱,呵呵呵呵,走到今天这步,能怪谁啊”

    南宫涛惨笑道“我爹巴不得攀上昭华圣殿,就差举双脚把我送去做上门儿婿了。就算白掌门不喜欢我又能怎样,白林晚喜欢啊”

    花凌走到南宫涛面前蹲下“把你的前任全部叫去昭华圣殿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

    南宫涛笑着摇头“可以可以,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情泉,你这招确实可以。”

    花凌听到这话却露出讽刺一笑“天道指婚”

    南宫涛抬头看他。

    花凌面色沉郁了一下,唇边浅笑凉如霜雪“你若不愿意,谁能阻挡得了你”

    南宫涛诧异道“可,可那是天道指婚啊不顺从,难道要逆天而行吗”

    花凌满不在乎的说“我就喜欢逆天而行。”

    南宫涛愣住了,他觉得自己发现了花凌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就是倔强,傲然,不服输,不认命的狠劲儿。

    他若愿意,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若不愿意,哪怕是天命所向却依旧不能撼动他分毫。

    “告诉你个秘密。”南宫涛压低声音道,“我和白林晚不是天生一对,我们在情泉里差点被冻死。”

    花凌大吃一惊。

    白林晚对南宫涛的真心自然不必说,他没想到南宫涛对白林晚居然半点爱意也没有

    既然如此,那当初在蓬莱洲和白林晚颠鸾倒凤算怎么回事

    明明不爱白林晚,却和人家床上,欺骗完人家的感情却不想负责,美名其曰玩玩而已别当真

    就像昔年的萧烬那样

    花凌怔鄂的连退两步“你,你一点都没喜欢过他哪怕一点点”

    南宫涛斩钉截铁的摇头“没有。”

    花凌的心中有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白林晚算什么呢,要被南宫涛这样玩弄

    南宫涛重伤,他不惜割裂自己一半神魂去救他,不惜卑微的对南宫涛摇尾乞怜,想他堂堂昭华圣殿大公子,身份何等尊贵,可在南宫涛面前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花凌觉得自己没有同情白林晚,他只是觉得白林晚很可悲,爱而不得导致心性大变,越来越黑,连最初的自我都被扼杀掉了。

    某种程度上而言,其实花凌和白林晚是一样的人,他们都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同样的求而不得,同样的备受煎熬,同样的不得好死。

    前世的时候,花凌曾找到南宫涛彻夜长谈,问南宫涛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南宫涛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将花凌的种种优点滔滔不绝的说了一箩筐。

    什么满腹经纶、宅心仁厚、风华绝代、旷世医仙等等等等花凌静静听着,到最后,他只淡淡问了一句“如果我毁容了呢”

    南宫涛被酒呛住了。

    他又问“如果我变胖了呢变老了,变丑了,我瘫痪在床了,变得心狠手毒了,变得目不识丁了,连话都不会说,饭都不会吃了那么,你还爱我吗”

    南宫涛愣住了,老半天没回话。

    他笑了笑,说“如果萧烬变成这样了,我依旧爱他。”

    窗外飘起了初雪。

    “你冷血无情,拿感情当玩乐,以美色示人;他心术不正,以天道指婚捆住你,不折手段,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花凌苦笑一声,起身朝门外走去。

    南宫涛不明白怎么花凌突然就生气了,急忙起身追过去“花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

    “不可能。”花凌眸色冷淡,从容不迫,“以前就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你更不用对我抱有任何幻想,因为我和家师一样修太上忘情道,可能过不了多久,我连喜怒哀乐都感觉不到了吧”

    南宫涛瞪目结舌,花凌走到屋外,关上了房门。

    他转身,正好看见了站在垂花门处的萧烬。

    萧烬想找花凌,刚好遇上李二宝便心急火燎的问了句,李二宝照实说了花凌的去处,萧烬这心里就吃味起来。

    苍月岭本身和花凌没什么牵绊,纯粹是南宫涛那家伙熏心扒着花凌不放,花凌去苍月岭下榻的居所能干什么,当然是去找南宫涛了。

    上辈子南宫涛对花凌垂涎三尺,痴迷成了什么德行,萧烬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南宫涛喜欢花凌,花凌不搭理是一回事,花凌主动去找就是另一回事了。

    回想前世南宫涛为花凌做下的疯狂事,再回想前不久花凌曾亲口承认倾心于南宫涛,萧烬心里火烧火燎的特别不舒服,尤其是看见花凌真真切切的从南宫涛房间开门出来,顿时一团火从眼睛里冒出去,恨不得将那间屋子烧成飞灰。

    “你来找南宫涛做什么”在二人擦肩而过的同时,萧烬冷声质问道。

    花凌对他这种“一家之主”盛气凌人的态度不屑一顾“做和你无关的事。”

    “花凌,”萧烬叫住他,在他素净如雪的脸上渡了个来回,然后看向南宫涛的房间,冷冷道,“重生一回,你的品味就烂成这样了,随便什么歪瓜裂枣都能入你的眼。”

    花凌对此轻蔑一笑,道“前世的品味也不见得有多好,否则,怎会看上你这种人”

    “你”萧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活活堵死。眼见着花凌要走,他赶紧跟上去一把抓住花凌的手腕,“所以你真看上南宫涛了他前任多的能从昭华圣殿排到十方神宫,你是想做他第几任填房就跟我赌气,就这样作践自己”

    花凌被气笑了“我怎么就作践自己了和南宫涛在一起就作践自己,那我和谁才是对的和你萧烬你还真是马不知脸长,牛不知角弯。”

    萧烬从小到大,能这样和他面对面吵得不可开交之人唯有花凌一个。成为魔尊之后更是无人再敢试其锋芒,稍微咳嗽一声都能吓瘫一众魔修,但花凌却不畏不惧,可以挺胸抬头的和他大吵特吵,吵不过就大打出手。

    对于外界来说,花凌修为强劲,势不可挡。可对萧烬来说,他轻轻松松就能捏断花凌的脖子。可每次俩人打起来,似乎他都莫名其妙的处于劣势,不是被花凌捶到胸口,就是被花凌连扇两个耳光。

    他气的不行,却又没有把花凌活活弄死。左护法好几次都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问他为何纵容花凌。当时的萧烬答不上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想弄死花凌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可他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一次又一次的在心里发誓下回绝逼要弄死这家伙

    今夜来找花凌,其实萧烬的本意也不是吵架来的,都已经重生一回了,他不想在和花凌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可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尤其是花凌唇枪舌剑一通狂轰乱炸,萧烬若不接招,岂不是很没面子

    属于魔尊唯我独尊的气势一上来,便收不住了。自尊心作祟让萧烬的神色越发偏执冷郁,他非但不撒手,反而把花凌抓得更紧“你喜欢南宫涛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你跟他注定没有好下场,你这辈子,不对你永生永世只能跟着我,就算你不愿意,你也难敌天命你欺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情泉”

    其实萧烬本不想把这事儿说出来的,他是想重新追求花凌,让花凌对他敞开心扉,而不是因为天道指婚而被迫接受他,和他在一起。

    如今口不择言,纯粹是被花凌逼急了。这话说完萧烬就有点后悔了,火气泄完心里也清明了,他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结果就见花凌勾唇笑了出来。

    “你说这些是想干什么”花凌目光冰冷,“求爱吗”

    “我”

    “你还真是可笑,连这种手段都用的出来,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萧烬急了“你我天道指婚,天地可鉴,我怎会弄虚作假哄骗你”

    花凌不为所动“你的命定之人不是白林晚么,拉扯我做什么”

    萧烬的目光肃穆,深深注视着花凌的双瞳“我只想问你,前世你有没有去过情泉”

    有些事情猜想只是猜想,当事实真正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花凌才知道震撼两个字到底有多大威力。

    每每嫉妒萧烬和白林晚的时候,他都在自我幻想,或许当初在情泉里全被误会了,真正被天道指婚的是萧烬和自己,和白林晚没有半文钱关系。

    临死之前他又觉得庆幸,幸好他和萧烬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否则岂不是永生永世都摆脱不了他了

    如今重生,却又告诉他,他们俩真的是上天注定,神魂之上刻着彼此,一个无垢仙体,一个真龙之身。听起来还挺门当户对,还挺唯美的。

    只有花凌想笑。

    如果真是这样

    那前世算怎么回事呢折腾到不得好死的地步,是一场笑话吗

    先告诉他你俩不行,把他折磨的生不如死,等他承认了不行,终于想放弃的时候,又突然告诉他你俩行了。

    所以他就要屁颠屁颠的凑上去,逆来顺受,遵从天命和萧烬双宿双飞吗

    “没有。”花凌眼也不眨的重复道,“我没有去过情泉。”

    “骗人”萧烬激动的喊道,“你一定去过,我知道你一定去过”

    “纠缠这个有意义吗”花凌打断他,“若我前世去过,你便会和我在一起,抛下白林晚不管,你我就能修成正果了”

    萧烬张开嘴,却没能吐出字来,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我之间的问题,只是因为白林晚吗”花凌用力甩开萧烬的手,眉眼间涌上些许逼人的戾气,“我上辈子已经逆天而行了,这辈子再逆天而为一次,又有何妨。”

    萧烬眼睁睁看着花凌走远,他想去追,可双腿仿佛锈住了似的连一步也迈不动。

    无可厚非的是,花凌说的很对。

    他们之间的问题,并非白林晚一人之过,人家最多只占了两成,剩下的八成全是他萧烬的责任。

    是他听信了白林晚的谗言,信了花凌接近他是为了攀附水鹿城的势力。

    是他怀疑花凌图谋不轨,心机深沉,擅长苦肉计。

    也是他拿花凌的一片真心当成驴肝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人家,最终,连人家的命都夺去了。

    花凌望着窗外落雪出神。

    “染尘”

    突然被人碰了下肩膀,花凌吓了一跳,忙转头问“什么”

    “你想什么呢,我叫你半天了。”纯阳长老满脸莫名其妙,“给白林晚的药配好了吗”

    “好了。”花凌拿出羊脂玉瓶递给纯阳长老,纯阳长老却没接,而是目光炯炯的盯着他,“无情道练的怎么样了”

    花凌心不在焉的回道“就那样。”

    “那样是怎样你别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当心像你师父”纯阳长老当即咬了舌头,一脸难堪的看着花凌,“不是,我那个”

    “长老放心,我心中有数。”花凌眉间染上暖色,“有净世青莲的帮助,多则十年,少则三年,无情道势必功成。”

    “你这孩子。”纯阳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么多道,偏偏选择太上忘情道,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孤独一辈子很好玩吗还弄了个净世青莲折腾自己,你这是干嘛啊,不成功便成仁吗”

    原本是为了斩断情缘,为了躲避萧烬。而如今既然听说了情泉之事,这无情道还非修不可了。

    花凌的嗓音低沉冷然“为了不步我师父后尘。”

    纯阳长老人看着憨憨,但在某种时刻有种超乎常人的敏锐,他一眼看出花凌的情绪不对劲,细细品味他这段话的意思,瞬间得出了一个结论“花凌,你有心悦之人了”

    不等花凌说话,纯阳长老就一厢情愿的自言自语道“你喜欢她,但她不喜欢你对不对她非但不喜欢你,还要同别家男修成婚了对不对”

    花凌“”

    “一定是这样,你和谈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脾性都差不多,固执死脑筋,要么拼的头破血流去抢,要么主动退出。”纯阳长老急的在屋里团团转,“只是你何苦折腾自己呢,她既然不喜欢你,你又何苦在一棵树上吊死,换一棵树不好吗至于把所有树都砍了,自己守着一片光秃秃的荒山吗”

    花凌真是服了他的比喻“长老您多虑了,我只是”

    “不用解释。”纯阳长老伸手拦下花凌,义正言辞的说道,“凭什么要你受这种苦还有啊,到底是哪家的女修这么大派头,连你都看不上她姓甚名谁,境界几层,家世如何,同昭华圣殿的染尘长老婚配明明是她高攀了,她凭什么拒绝你啊”

    花凌简直无法沟通了,忙笑着催促纯阳长老去给白林晚送药,别再纠缠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了。

    然而纯阳长老一愣之下,却道“白林晚点名要你去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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