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叶浩然被这声吼叫硬是吼掉了一半醉意, 摇摇晃晃站直,大着舌头问:“什么声音啊?谁喊我们凌哥?”
百味轩大门口骤然一静,所有顾客和服务生齐齐转头望了下去, 便看到一对疑似夫妻的人站在台阶下面, 挡住三班学生的去路。
丈夫穿得半新不旧的POLO衫, 鬓角霜白, 两条过于明显的法令纹让他看上去丑陋又刻薄。
妻子穿着普普通通的衬衫运动裤, 脸色寡黄, 却还能看出不差的底子, 她柔柔弱弱开口:“知微……事到如今,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们吗?”
三班众人厌恶地皱起眉,眼神却下意识看向了位于队伍后排的当事人。无声询问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只要凌哥给个眼神, 他们就冲了。
凌知微朝众人摇了摇头, 抱着手臂走了下去。
叶浩然一激灵, 彻底醒了,他焦急看向原以炀:“你怎么不跟上去啊!”
原以炀神色轻松:“你知道你们凌哥最擅长什么吗?”
“不是,你问这个干嘛?”叶浩然想了想, 回答:“学习?”
原以炀摇了摇头,笑道:“是杀人诛心。”
他最爱看小姑娘妙语连珠噎死人不偿命的样子了。
不过这两个人……确实该解决一下了。
苍蝇一直嗡嗡乱叫,也挺烦的。
原以炀走到一边, 拨通了一个电话。
凌知微已经走到了队伍最前端,冷冷看着夫妻二人。
凌母与凌父对视一眼,凌父使了个眼神,意思是按计划行事。
他们刚才已经商量好了, 先由凌文胜出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再让凌母上前假意忏悔,博取大众同情心, 也是为了试探凌知微对他们是否还有留恋之情。
只要凌知微这边有机可乘,那接下来一切好说,若是她软的不吃,那凌文胜再出场,豁出老底也要把事情闹大。
想要息事宁人?可以,花钱消灾。
凌母接到命令后便拿楚楚可怜眼神看向女生,说着早已准备好的台词:“知微,我们已经受到惩罚了,我们不该丢下你。你看,家里破产了,知语也……付出代价了,我们已经遭到报应了!”
见女生还是那样定定不动,她只能继续道:
“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啊!知微,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给妈妈一个改正的机会吧!啊?”
凌知微:“呵呵。”
“知微!”
凌母焦急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对爸爸妈妈说的吗?”
“这倒是有,”凌知微一扬下巴:“请遵守秩序,文明通行,别挡道,谢谢。”
凌母:“…………”
“妈妈知道了,”凌母抹了把眼泪词穷挣扎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受到的报应还不够?爸爸妈妈已经什么都没有啦!我们只有你了啊!”
“暂停一下,”凌知微放下抱在一起的手:“与我断绝关系是你们的决定,现在找过来的还是你们,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尽了,你们不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无耻吗?”
当初知道‘凌知微’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后,迫不及待就将这个有可能损失他们脸面和利益的养女逐出家门。
现在看到了她的成就以及价值,又恬不知耻找过来,想要终身攀附在她的身上做一条寄生虫。
此等做派,实在令人恶心。
凌知微:“请您有点儿自知之明,我根本没有把你们放在心上,更没有关注过你们过得怎样,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我为什么要为你们的遭遇感到痛快开心?”
凌母:“我们…我们做了十七年亲人啊!已经两年了,知微……”
“我记得我方已经将十七年的抚养费翻倍结清,”凌知微挑眉:“你们来这里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已经用钱解决过的事情还谈什么感情,俗了啊。”
围观众人:“噗嗤……”
叶浩然:“我咋觉得……咱凌哥的言语辛辣程度,有所提升啊…?”
“你是对的,”林琛咂舌:“这是爱情的力量吗?”
叶浩然:“那这段爱情……得有多么不幸?”
原以炀:“我听到了啊。”
叶浩然:“我错了哥。”
凌母彻底傻眼了,支支吾吾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字。
凌文胜在心里大骂没有的娘们,自己上前一步高声道:“我告诉你,想用这么点破钱打发我们,门都没有!别以为给你点脸你就能开染坊了,你有今天的成就,都是我们栽培有功!”
凌知微毫不客气:“我要是
真学到你们一点半点本事,达成的成就估计就是监狱生涯三十年了吧?”
“……你不要太过分了!”
凌父心脏漏跳一拍,生怕她把凌知语的事情重新抖落出来,他伸出手指着女生的鼻子狮子大开口:“我也不和你废话,鸟有反哺羊有跪乳,我也不拿多的,我只要你现在成就带来财富的百分之八十!你给,我们立刻就走,不给——”
凌文胜冷笑一声:“我们能缠你一辈子!”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忍不住直皱眉:“这什么父母啊……简直就是吸血虫!”
百分之八十?抢劫呢吧!
年轻点的认出凌知微,立刻开启科普模式:“这两位是以前那个凌仕食品的老总啊!就是那个质检不达标,害人的!”
“对对对,凌知微当初在视频里还说了,他们为了另一个女儿把她赶走,还不准她参加高考,说什么她这条命不属于她自己,特别恶心!”
“我看他们就是过不下去了,又跑回来讹人!”
“是啊,人家凌知微自己走花路走的好好的,事业爱情双丰收,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对养父母了呢!”
服务生见事情越闹越大,其中一方还是风云人物,赶忙跑进去将情况告诉了老板。
凌父死死盯着女生的脸,就等着上面出现慌乱之色,功成名就之人最怕的是什么他清楚,事情传开损的是凌知微的名誉。
然而,凌知微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两年过去了,您的手段还是这么低级无耻,行为举止还是这么可笑。”
“我必须提醒您一下,”凌知微眯起眼:“好好审视一下您现在的社会地位吧,缠我一辈子?”
“你以为,我还是两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凌知微吗?”她骄傲地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有停下过前进的脚步,所以我到了现在所站的高度,你确信…你能碰得着我吗?”
凌文胜气得浑身发抖:“你——!”
凌知微:“滚。”
三班众人只想疯狂鼓掌!
原以炀笑道:“帅不帅?”
叶浩然疯狂点头:“帅死了!”
原以炀:“我的。”
叶浩然:“……走开走开。”
“让开让开!”百味轩的保安大队乌拉拉冲出来
,直接奔向在下方闹事的夫妻,架起电棒朝客人们道:“不好意思让各位看笑话了,是我们工作失误,让无关人士混进来了!”
又朝凌知微等人道:“几位请先走吧,这里交给我们,一定处理妥当!”
凌知微笑眯眯和眼睛红得像要杀人一样的凌父说:“后会无期,再也不见。”
一行人离开后,也没有再继续的打算了,就怕那两疯子又摸过来发疯。
原以炀和凌知微分别上了驾驶位和副驾驶位,把叶浩然往后排一塞便离开了现场。
车开出去一节后,原以炀完全没有保护后方祖国花朵的意思,直接道:“刚托人查了一下,凌文胜最近在筹钱,想做土地生意。”
“他们把房产商铺全抵给银行了,贷出来一千万,明年年底就得连本带利还上,最近土地竞标有一块地流拍了,位置还行,大概下月底那块就会出新的开发策划,大概率会是高速公路,到时候地价水涨船高。”
凌知微简要点评:“胃口不小,以贷养贷,想靠这块地撬出翻倍现金来翻身,见我和叶家关系密切,便想拉我入伙,如果地皮出了问题,还有我这个垫背的。”
她冷笑道:“老奸巨猾的臭虫。”
“哟,”原以炀夸赞:“不错啊,最近学了不少啊凌优秀同志。”
凌知微:“过奖过奖,拜读了几本书而已。”
叶浩然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原以炀没理他,直接道:“我的建议是,这两人,狠一点,直接处理干净。”
凌知微:“赞成。”
前方红灯,车子慢慢停稳后,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狡黠。
叶浩然大夏天硬是给这笑容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没由来的想到四个字。
谋、财、害、命。
.
凌父凌母那天跟丢了人,只能暂且无功而返,眼看地皮挂卖的期限越来越近,他们就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奈何这屁大的松海市,就是找不出凌知微的住处!
“这好好的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两人又跟无头苍蝇似的找了许多天,眼看挂卖期限都快过了,就在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要破产的时候,凌父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老凌啊,是不是很馋西
三菱那块地啊?”
凌文胜心头狂跳,却还是小心翼翼问:“您是……”
-“我你都不记得了?我是老沈啊!”
凌文胜大喜过望:“老沈啊!亏你还记得我!那块地你有法子?”
老沈记着那边对自己的叮嘱,照着剧本道:“也不是那块地,我手头有一块距离那块地往西五里地的地皮!一千五百个转让给你,要不要?”
这块地他本来想留着开发的,哪知那边透露给他消息,说新的城市开发方案要在这附近建不太好的厂子。
想着对面的背景,老沈还是决定相信。
就算是错的,也算是卖人家一个人情了不是?叶家的人情,可比一块地值钱多了!
凌文胜到底是老谋深算的商人,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是持有警惕的:“您这……真让给我?多可惜啊……”
“害!老哥我也是看在我们以前的交情份上,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老沈说:“你也知道你现在的名声,实在是……嗨。”
凌文胜点头哈腰:“是是是,我知道……”
“我这块地当初拍下成交额可是两千多万,你不要的话我就自己开发了,年底新的城市规划下来,你可别哭着来找我!”
老沈蛊惑道:“就五里路,和你看上的那块差不离!到底要不要?”
凌文胜心跳加速,头脑发胀,他实在太想翻身了,最终还是选择忽视心底那点不安,安慰自己敢赌才能赢。
“我买!”
接下来的土地交接程序因为老沈的帮衬变得异常顺利,开发权买卖权到手的那一刻,凌文胜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
太顺了,实在太顺了……顺得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还没来得及细想,凌母便兴奋地挽住了他的手:“等到开发案一下来,咱们就把这块地挂牌!到时候就能把银行里的资产全部赎回来了!”
“到时候我们就能把知语保释出来,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啦!”
凌文胜闻言,只觉盘踞在心里多年的郁结之气终于散去大半,自信心空前壮大,他轻拍着妻子的手道:“都依你!”
两人在百来平的房子里盼啊盼,终于是盼到了新城市开发方案的出台,打开一看,傻眼了。
“这、这……”
“怎
么会这样啊?!”
高速公路口就修在离这块地三公里的地方,而他们这里,竟然要建一块有害垃圾焚烧厂,建成以后方圆几里肯定是烟熏火燎的,这哪有人会买啊!
别说增值了!那一千五百万都收不回来啊!
凌母眼睛红了,不管不顾道:“怎么办啊?!你当初怎么就这么轻易信了你那劳什子老沈的鬼话,我们哪还得起贷啊?!这是要人命啊!”
“别特么吵吵!”凌文胜呵停妻子,急得一个电话打到老沈那,电话一通便迫不及待兴师问罪:“老沈,你这是明摆着坑我啊!你成心的吧?!”
老沈那边分毫不让:“嘿你这人,好心当做驴肝肺啊?我怎么知道这政府会这么安排,有种你找政府叫板去!在我这耍什么威风!”
凌文胜自己一点门路都没有了,只能寄希望于老沈,再恨也只能放软态度:“老沈啊!这块地是从你这买的,你不能、不能就这么不管我了啊!”
老沈心里嗤笑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己心厚不怕撑死,真当这年头土地生意这么好做?
不过他看到方案也是惊了一瞬,下一秒对那边的感激之情更是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如果这地现在还在他手上,他亏的可就不止五百万了啊!
对方帮了自己这么一大忙……
想到对方的要求,老沈改了主意,决定多做一步,又心道年轻人还是不够心狠,还是他代劳吧!
反正都是凌文胜自己造的孽,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哎哟,凌老板啊!您也知道这几年行业不景气,我呢——也实在是能力有限啊!”
凌文胜:“你——!”
老沈大喘气道:“不过呢,我这里还有一个法子,有一点风险,但过去了就是一本万利。”
凌文胜大喜:“您说!”
老沈优哉游哉道:“逃吧,逃到国外,躲个十年半载,兴许还能发家致富,东山再起呢。”
“东南亚的地产行业近些年可比我们这里火爆多咯!”老沈道:“要不是这事儿我理亏,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这条道的!”
凌文胜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出去才能让银行查不到信息?
当然是偷渡。
可是这国内欠下的巨款,他们这辈子
都还不起啊!
其实他根本没有选择。
凌文胜咽下口水,看了一眼凌母,又想起还在监狱服刑的女儿,最终咬咬牙:“……好,我们走。”
“有魄力!”老沈大笑道:“路径不用担心,我帮你们安排,行李就别带太多了,多了你们护不住,明晚,Z港码头,我找人来接你们。”
凌文胜挂断电话后,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一样,一下倒在沙发上。
凌母立刻上前问:“怎么办啊?啊?我们、我们不会要坐牢吧?!”
“我们走,明晚就走,”凌文胜无力道:“内陆待不下去了,我们必须出去……”
“什么?!这、这要是被抓回来……”凌母打了个寒战,不敢继续往下想。
凌文胜大吼:“我有什么办法?!事到如今我能怎么办!”
“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出去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凌文胜深吸一口气:“只要我们能赚够钱,不愁搞不到国外身份,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回来了。”
凌母迟疑道:“那、那知语呢?”
凌文胜烦躁地吼:“我管她个头啊!我们都自身难保了!你想进去陪她啊?!”
凌母被吼得再也不敢说话。
“行了,”凌文胜随意安慰道:“她在监狱里至少吃得饱穿得暖,我们过去还前途未卜!以后安定好了,我们再找机会帮衬便是。”
约定的时间一眨眼就到了。
两人只带了简易的换洗衣物和仅有的现金,便开着甲壳虫到了码头,远远就看到黑暗处有人朝他们招手。
凌父凌母立马过去。
交接人的脸捂得严严实实,说话瓮声瓮气:“走吧,上船之后一切后果自负,谁也保证不了你们的未来。”
凌父凌母胡乱点了点头,跟着上了船去。
刚进船舱,一股酸臭的气味便熏得二人直流眼泪,其余客人却像一点动静也没听见一样,死死低着头一动不动。
凌父强忍着恶心,憋着怒火,心想到了外头赚钱之后,他一定要把现在这笔债通通讨回来。
船体摇晃一阵,开始上路。
两人在船上度过了噩梦般的一个月。
吃喝拉撒全在仓里解决,没地方洗澡,没地方换衣服,每个人只有那么一点固定的位置。
每天只有两餐,每一餐都是难以下咽的霉味馒头。
途中还遇到三四次查岗,他们只能缩在底下祈祷着不要被发现。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他们顺利抵达了东南亚码头。
两人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了,但眼中却是对过往的如释重负和对新生活的向往。
下船后,码头上有个人举着写了凌文胜名字的立牌。
异国他乡看到熟悉的文字,凌文胜心头一松又是一喜,心道这姓沈的还算厚道,便带着凌母毫无防备过去了。
那人是个东南亚人,不会英文不会汉语,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了什么,又掏出两份写满东南亚文的合同,硬要两人签字画押。
凌文胜皱眉,又警惕起来:“这是什么?我们不签!”
那人听不懂话,却看懂了他的表情,也没说什么,直接转身将二人丢在原地,自己离去。
凌母急得跺脚:“怎么办!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人生地不熟,凌文胜心里也发憷,最终还是大声道:“回来!我们签!”
那人闻声折返。
两人哆哆嗦嗦写完名字摁了手印,便被带上了一辆面包车。
进去之后两人才发现,车厢后头还挤着好几个穿着破烂,瘦弱不堪眼神麻木的人。
这些人……
凌文胜心里升起一丝警惕,刚抬头想要质问,只听“哐”的一声,眼前就是一黑——他们把车厢关起来了。
空间内一片死寂。
“操!”
凌文胜一下清醒过来,疯狂拍打着车厢:“开门!特么的开门啊!!我不走了!放我们下去!!!”
完了……
“救命——救命啊——!!”
坐在前面的两个东南亚人对视一眼,嘴角扯起诡异的弧度。
车子的发动机被点着,开始缓缓加速前行。
前往未知的目的地……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莫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