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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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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婚先孕,是要被拉出去游道的。这个年代的形容词是,失足女青年,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父母。

    但是,现在女青年白青,并不觉得这是件很严重的事。而且,她的父母,反倒是很支持她的行为。

    要不然白青妈,也就是刘同志,就不会一个劲地拉着庄家老二媳妇,曾经的资本家大小姐,叫个“亲家”没了完。

    听到这些话的,不管是庄家老二还是他媳妇,眼神都没有变,一个个感觉都跟真的似的。

    不过庄家老二俩口子,却是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掩藏尴尬似的地动了动脸上的肌肉。

    可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话了,吃人的嘴短。这俩位,不仅嘴短,脸色都没变一下,更没生出一点点埋怨的情绪来。

    脸全都罩在大口罩下面的胡五福,心里不由地佩服,

    “脸皮厚成这样,肯定能得奖呀。”

    “哈,你们都在啊。”

    曹公安在门口站了不到一分钟,你突然大喊了一声。

    坐在院子里的庄家老二俩口子,和那位自来熟的刘同志,都看了过来。

    庄家老二俩口子,在看到戴着大口罩背着竹篓的胡五福时,一点也没觉得别扭,反而都特别的高兴。

    旁边刘同志却是把胡五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就听到曹公安说,

    “噢,我带厨子去厨房了。”

    曹公安对这里还挺熟悉的,也不知道来了多少回了。

    这也是胡五福瞎猜的,不过曹公安能对这里熟,还是因为他总往市里跑的原因。

    胡五福跟着曹公安刚进了厨房,就听到刘同志说,

    “啊,她就是厨子呀,我咋觉得她那么眼熟呢。”

    刘同志和胡五福是见过几次的,虽然每次也没接触多长时间,但是印象深刻呀。

    尤其现在白青想和胡三哥结婚,可胡三哥就答应了订婚。

    但是因为最近庄家老二俩口子在这边,白青顾不上找胡三哥说后面的一些具体的事情。

    白青是一点也不会想多,因为女厨子是庄斯明找来的,同时手艺还特别好,总能让她吃到好东西。

    以前白青觉得能经常吃些糕点,或者是吃些肥肉,都是很了不得了。但是,自从庄斯明请来这个厨子后,让白青不仅涨了见识,嘴巴也越来越馋了。

    胡五福最近都没做什么东西,都是胡二哥早上会煮点牛大骨头汤,馄饨,鸡蛋粥,等等。

    其实是胡家比较平常的吃的,却让白青满意得不得了。

    胡五福站在厨房里,低头从自己的竹篓里开始往外掏准备好的食材,曹公安就站在厨房门口,正好把刘同志的眼神给挡住了。

    虽然刘同志心里头有点疑惑,觉得在哪里见过女厨子,可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得分时候。

    现在白青需要这个女厨子,而且只是个做饭的,也不会生出什么让人接受不了事。

    刘同志和白青的想法差不多,庄家老二俩口子,出了那丢人事,是他们自己作妖的结果。

    刘同志转念间就把事情想明白了,正好白青从屋里出来了。虽然有一段时间没见白青了,胡五福居然觉得白青有“孕”味了。

    胡五福是从曹公安的肩膀一头看到的白青,穿的一件短上衣,走的时候一只手正放在她平坦的肚子上。

    胡五福看了一眼后,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做菜去了。

    胡五福先把牛骨萝卜汤放在了火上用文火煨着,已经是炖好的,继续用文火煨一会儿就能吃。

    胡五福这边做上了菜,刘同志竟然要走了。不是刘同志不馋,她是怕到时候庄家俩口子,再出点啥丢人事,她正好在,会对白青有影响的。

    庄斯明也没真留,毕竟这些菜可不便宜呢。

    当时庄斯明在同曹公安说想再吃点鹿血时,庄斯明都觉得有点臊人。

    但是,庄家老二俩口子要吃啊,这俩人的脸皮厚,让所有人是见识到了。连庄斯明都觉得自己比不上,可另外比不上的就是这俩个人的嘴馋。

    庄斯明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对于自己亲妈时不时朝着厨房看两眼的举动,稍微有点看不上。

    庄家老二媳妇,那是真正的资本家大小姐,什么东西没吃过啊。

    不过包括庄斯明在内,都不知道一件事,庄家老二媳妇,这位走路时眼睛在头顶的,还真没吃过什么太好的东西。

    庄家老二媳妇家里虽然生活条件好,但是对闺女比较严格,基本在生长过程当中,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东西。

    说是为了身体好,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知道世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后,庄家老二媳妇的舌头下就悄悄地冒口水。

    好不容易长大了,结婚了,然后就革命了。

    来不及吃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呢,时间一晃就到了六零年代,饿肚子年代。

    虽然庄家饿不了肚子,但是也没比别人家强多少。

    大概连庄家老二都不知道,自个儿媳妇最喜欢吃的是油炸的东西。

    胡五福要把蒜香排骨和带鱼复炸一下,要做焦溜丸子,也要把准备好的丸子复炸。

    滚锅里的“噼里啪啦”地声响,还有一阵阵带着香油气的油炸东西,都让庄家老二媳妇有点上瘾。

    曹公安还在厨房门口站着呢,他是把庄家老二媳妇的表情和急切的样子,都看在眼里。

    曹公安因为是个外人,对庄家老二俩口子不太了解,所以一下就能准确的判断出,庄家老二媳妇是个馋油大的馋货。

    曹公安立即就眦着牙,咧着嘴,转头低声地和胡五福说,

    “姐,你做的饭,估摸着能征服世界吧。”

    胡五福只当是曹公安开玩笑呢,戴着大口罩,她才慢慢地说,

    “世界大着呢,你觉得你能出去么”

    这会儿却在慢慢嘀咕的胡五福说,

    “你以为是过去啊,管得没那么严,新马泰任你走,意法西随你转。”

    胡五福的话立即就引起了曹公安的兴趣,可正想同胡五福再聊了聊啥叫“新马泰”时,就听到庄斯明在他旁边用力地“哼”了一声。

    庄斯明作为庄家老二媳妇的儿子,看自己亲妈因为饭菜的香气太浓,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庄斯明决定自己厚脸皮一回。

    庄斯明就直接问曹公安,

    “什么时候能开饭,我妈、我们等得都有点饿了。”

    曹公安马上就皱着脸,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哇,我在这就是个闻味儿的。”

    曹公安的话一下就把庄斯明给逗乐了,庄斯明伸手拍了拍曹公安的肩膀,

    “我不是让你留下来吃饭么,可你总有事。”

    曹公安昨天吃鸡吃得爽快了,现在没那么馋了,又是一脸的无奈,

    “我得去亲戚家帮忙,等女厨子做好了饭,我把她送到外面驴车上,我就要办事去了。”

    曹公安虽然不吃饭,可他想看看,就决定等胡五福做好了饭,再离开。

    这时候,在厨房里的胡五福低声地说,

    “先上酒吧。”

    庄斯明一听到女厨说的“酒”,就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抽得发疼。庄斯明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还有点抖,

    “什、什么酒”

    女厨子清淡淡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和上次一样的葡萄酒,只有一小坛子。”

    庄斯明一听就放心了,他正要说“行”,却听到厨房里又传出女厨子淡淡的声音又再说,

    “还有一小坛鹿鞭酒,你们喝不喝。”

    庄斯明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

    “算了,那个就算了。”

    “算什么算,这么好的东西,留着慢慢喝啊,以后上哪弄去啊。”

    庄家老二叉腰站在了厨房门口,他不仅要酒,还大声地问厨房里的女厨子胡五福,

    “啊,厨子呀,除了鹿鞭酒,还有什么好东西呢。”

    胡五福心说,你才叫厨子,你全家都叫厨子。

    不过胡五福的话,随后就说了出来,几乎是都啥也没想,就那么拉着音调子就说了出来。

    “噢,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啊,真的是伤身呀。这不,今天有一道鹿肉炖海参,和另外一道木耳烧海参。”

    胡五福的话说得有点低沉,她“呵”地忽然笑了一声,

    “海参是好东西,补着呢,尤其是补腰子呢。”

    女厨子胡五福的话声音不高不低,但是不管是站在厨房门口的人,还是坐在凳子上的,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就像是一切忽然被静止了似的,没有人再说一个字。

    而能听到的,正好是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胡五福下锅炒海参的声音,还有“嚓嚓”地挥着铲子的声音。

    站在厨房门口的曹公安,大气都不敢用力喘一下,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外冒。

    “哈哈”

    突然发出了可笑的笑声,竟然是庄家老二。

    曹公安用力咽了下口水,心里正不能理解这人咋想的时候,听到庄家老二忽然大叫了一声,

    “哈哈,太有意思了。”

    曹公安这时候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庄斯明,就见一向厚脸皮的庄斯明,这会儿是脸色发红,一副被臊的样子。

    大概是受到了十万伏电力打击一样,庄斯明转身坐回了凳子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曹公安再看向了一脸无所谓的庄家老二,心里头不得不佩服,暗叹了一句,

    “没皮没脸的人,活得就是好呀。”

    厨房里又传出了胡五福的声音,曹公安赶紧跑了进去,双手伸到灶台跟前,

    “噢,我来帮忙上菜吧。”

    一听到开始上菜了,庄家所有人都坐得好好的,背挺得直直的。每人跟前一个很大的碗,和一双筷子一只勺子。

    头一道上的确实是牛骨萝卜汤,然后是木耳烧海参,溜丸子,炸带鱼,炸蒜香排骨,拌海蜇丝。

    等庄家这几位开始吃了,那道鹿肉炖海参才上来。

    曹公安按照胡五福的指示,又是慢悠悠地给端上了两小坛子酒。酒坛子盖子是红布,而红布边缘有一圈黄泥,明显仍是用泥封死的,没有打开过的。

    脸上带着笑的曹公安,心里头虚的不行,说话时也是慢慢地,

    “女厨子说,都是没开封的酒,你们拿回去慢慢喝。”

    随后曹公安说话的声音,不由地提高了两分,

    “一坛红葡萄酒,封了好些年的,味道正。一坛鹿鞭酒,也是封了些年头的,补的。”

    曹公安都看到因为两坛子酒,而两只眼睛放光的庄家老二了。

    庄家的大概情况,都有些什么人都干什么的,曹公安也了解了一些。而且他现在和庄斯南关系不错,俩人就跟难兄难弟似的,很有共同话题。

    曹公安也和老首长坐在一起吃过饭,和庄家大伯庄志仁一起吃过饭,他本来以为庄家就庄斯明这么个奇葩,可现在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没见识的。

    “太没见识了。”曹公安站在厨房门口,自己又嘟囔了一句。庄斯明那才哪到哪啊,和庄家老二俩口子比起来,那根本就不叫事儿。

    曹公安看着已经不再装相的庄家老二媳妇,已经上手了,抓着炸蒜香排骨,伸着舌头,一副恨不得连骨头都舔着吃了。

    实在有点看不下去的曹公安,转头又看胡五福,正示意他又上菜呢。

    一大海碗的酱油炒饭。

    而在曹公安把酱油炒饭放到桌子上时,终于肯抬头的庄家老二,朝厨房问了一句,

    “鹿血,炖鹿血呢”

    曹公安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耳朵,为啥这么丢人的人,会是姓庄的。还是庄斯南的亲爸哟。

    天爷,曹公安和庄斯南关系确实不错,和庄斯东也还成,可是他现在连一句“伯父”都叫不出来。

    曹公安咧着嘴扯着难看的表情,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胡五福指着一个特别大的坛子说,

    “准备得多了,看他们能吃多少吧。”

    曹公安斜了眼胡五福,他一直都有一种想法,胡五福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庄家老二俩口子和庄斯明,丢人又现眼,而且看眼下的情形,有可能还会继续丢下去这个人。

    曹公安突然同情起了庄家的老首长,那么精明强干的人,也那么大年纪了,成天到处转着巡查工作,可却有这么奇葩的儿子儿媳妇。

    曹公安抿了抿嘴,

    “这家人都不像一家人,乱呀。”

    每个家里大概都会出现一些不正常的人吧,曹公安瞎想的时候,就听到庄家老二高了三度的声音,还显得有些激动,

    “啊呀,这么一大坛子,哈哈。”

    高兴地庄家老二都站了起来,伸手拍了下坛子,然后又缩回了手,“唆唆”了两声。

    大概是坛子有些烫,开着盖的高汤炖鹿血,坛子温度还没有降下来,仍能听到坛子里面有“咕嘟”地高汤翻滚的声音。

    曹公安面无表情地把大坛子放到旁边的一个凳子上,对着站起身的庄家老二说,

    “确实做得多了。”

    “不多,不多。”

    庄家老二咧着嘴呵呵大笑着,

    “我们带走。”

    曹公安的脸都快变黑了,而庄斯明的脸已经黑了。白青却是脸色不变地眨了两下眼睛,继续伸筷子慢慢地吃着饭。

    胡五福干脆利索地把东西收拾好,背着她的竹篓子,以及和她的小挎篮,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庄斯明这边的新院子。

    曹公安在跟在后面大喊着“厨子,我送你去坐驴车”,也离开了庄家。

    曹公安跟着胡五福离开这边巷子,出了巷子后,曹公安说他带路。

    曹公安刚走了几步,就看到有一辆小车车无声地滑了过来。

    曹公安一眼就看到驾驶位的庄四文,马上就跳了一下,离开胡五福有半米远。

    胡五福低着头就上了小车车,曹公安跟着就上去了。

    庄四文一个字都没说呢,曹公安立即就凑上去,态度异常的热情,

    “我知道你干爸家在哪,离这不远。”

    庄四文一句话没说,就慢慢地开向了庄家大伯庄志仁在市里的小院子。

    胡五福在车上已经把口罩摘了,大围裙解下来了,小白帽子摘了下来,她一直没说话,她心里头有种预感。

    本来想着让庄家俩口子,再出点丑,可是看到刚才庄家老二那么热情的态度,胡五福总觉得要出大事了。

    “到了,到了。”曹公安的大声嚷嚷,正好打断了胡五福的思索。

    胡五福下车后就看到一个绿漆的门,胡五福又旁边看了看,一排的院子门儿,全是刷的绿色的漆,而且看上去好像都是刚刷的。

    曹公安知道是咋回事,就给胡五福解释,

    “这片离居委会近,最近居委会搞活动,什么新社会新气象新什么人。”

    胡五福没说话,这个年代的流行色,她无力吐嘈中。

    曹公安的喊声,正好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哗啦”从院里出来个人,胡五福一看,不认识。

    而院里出来的是个女人,年纪上看,属于中老年年纪的。也可能是保养得不错,皮肤还挺紧致的。

    就当胡五福猜着她是谁时,就见这个女人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完全的合不上了。

    突然间。这个女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一个人的脸色变化快到,胡五福都用肉眼看着细微而迅速的变化着。

    而与之同时,那个女人也是在抬头时,看到家门口的三个人,脸上带着点温和的笑。

    可在一个个看过眼前的三个人时,她的脸色就开始变化了。

    本来有点病容色的脸色,忽然间成了全白色,惨白惨白的。突然间又受到什么刺激似的,变成了淡青色,然后又由淡青成了黑青。

    胡五福暗叫一声“不好”,伸手到衣兜里头要掏药时,眼前的这个女人,脸色忽然又成了一片少了点生机的灰白中带着青,

    她向后仰了下脖子,头又向前抻了下,

    “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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