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搜屋 > 科幻灵异 > 香火兽在六零 > 第18章 018

第18章 018

聪明人一秒记住 笔搜屋 www.bisowu.com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m.bisowu.com

    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陈阳此前没有去过黑市, 只听说过一些风声, 据说他们隔壁村就有个二流子在黑市里倒卖东西, 成天不种地,一年下来别提分粮了还倒欠队里工分,但日子却过得挺滋润的,三天两头吃肉。

    陈阳也想过找这个二流子, 可又怕哪天这个二流子被抓住了,供出他, 他也得跟着遭殃。

    这样一来风险并不比他亲自跑一趟低。他自己走这一趟,危险就一天,只要小心谨慎就没事, 要是找那二流子万一哪天他被抓了, 自己还要跟着提心吊胆。

    而且除了卖银子, 他也想买些必需品,比如工业券或者铁锅券之类的。所以这一趟黑市之行,非常有必要。

    他先前是打算要告诉陈福香的。但下午的时候她被学校那边的批斗吓得不轻,陈阳怕她担忧, 索性瞒着她, 早去早回。

    约莫四更,公鸡还没开始打鸣, 他就摸黑爬了起来, 顶着夜色往县城赶。

    听说黑市一般开在大清早, 这样红袖章们往往还没起, 街道上的人也比较少, 相对安全一些。

    陈阳去的时候还比较早,天刚蒙蒙亮,清冷的巷子被薄雾环绕,隐约望过去,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看到陈阳这个生面孔出现,不少人面露戒备,一个卖粮食的大爷抓紧了袋子口,身体弯弓,大有一发现不对拔腿就跑的趋势。

    陈阳初来乍到,不了解这边的状况,他边走边观察,除了卖小件的或者少量粮食的,其他人都两手空空,并没有带东西。

    不过从巷头走到巷尾,陈阳还是看了一些名堂。比如有个年轻小伙子手里就捏着一个鸡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路过有兴趣的就上前找他了。那边有个拿着一把工业票的中年人似乎也在寻找买主,他将票摆成扇形,捏在手里,有意向的上去找他攀谈两句,两人很快就达成了意向。

    等他从巷尾返回时,巷子里的人已经换了一半。看来因为怕被抓到,减少交易的风险,大家的交易都非常迅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讨价环节。

    陈阳有点苦恼。转一圈他发现,黑市上最走俏的是各种食物,尤其是精细粮和肉食,城里人对这个需求很大,但因为凭票供应,每个月的分量实在是很少,远远不够家庭所需。

    其次就是一些比较走俏的票据,还有一些消耗类的工业品,比如纺织厂里生产的残次品布,晕染不均匀,颜色深浅不一。这类布便宜又不要票,除了颜色不大好看外没其他毛病,质量一样的结实耐用。在这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特殊时期,颜色不均真不是什么大毛病,谁能保证自己衣服上的补丁都一个颜色

    另外工业券也很走俏,毕竟能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从毛巾毛线手帕到铁锅铝饭盒鞋类雨衣箱包刀具等等,都用得上。

    陈阳也想买点工业券,他们的新家锅碗瓢盆都缺,最重要的是还缺一口煮饭炒菜的铁锅。但他刚凑上前,拿着券的人就直言“我只换粮食。”

    两手空空的陈阳只能悻悻地走了。

    转一圈下来,陈阳心情有点沉重,因为他发现大家交换买卖的都以生活日常所需为主。他口袋里的银元宝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手,一般人肯定不会买,也买不起,必须得找有门路的。

    站了两分钟,陈阳走向了那个拿着鸡蛋的小伙子。

    鸡蛋是营养品,非常走俏。家家户户最多只能养三只鸡,现在是冬天,天气冷,地里虫子少,青草也少,缺乏吃的,鸡下蛋就更少。照理来说,小伙子的鸡蛋应该很畅销,早卖完了才对,但他却还一直站在这里,说明他手里的鸡蛋数量很多,远超出正常的数量。

    陈阳用他的生活经验判断,这个小伙子十有是个倒爷。

    “干嘛”小伙子也很有眼见力,看倒陈阳过来,第一反应不是卖鸡蛋,而是眯起眼,戒备地盯着他。

    陈阳一看就是个穷搜搜的农民,乡下人只有卖鸡蛋的,哪舍得花钱买鸡蛋吃。即便是没养鸡,家里有小孩或老人、病人需要补充营养,那也不用来黑市,直接跟左邻右舍买几个就是,还不用多花钱,也没风险。

    陈阳侧着身,挡住旁边路过的视线,轻轻翻开棉袄的口袋,露出银元宝的一角“兄弟,要这个不或者有什么门路吗卖了我分你半成。”

    半成是多少来着这么大个银元宝怎么也得卖几十块钱,自己拿半成也有好几块,比他起早贪黑卖鸡蛋赚差价划算多了,反正他今天的鸡蛋也卖得差不多了。

    小伙子心里马上就有了决断,当即收起了鸡蛋,对陈阳说“跟我走。”

    两人刚走出几步,忽地就听到一道慌张的叫喊声“来了”

    巷子里的人都很有经验了,一听到这两个字马上做鸟兽状散开,往最近的分岔口跑去。黑市选址的地方就很特殊,这条巷子中间有好几处断裂的地方,形成了新的路,跟巷子十字相交,四通八达,非常利于逃跑。

    见势不对,陈阳也跑。

    但跑出几步,他发现那小伙子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小伙子从容镇定地站在原地,朝他摆了摆手“邮局门口见。”

    陈阳

    虽然感觉有些一言难尽,但陈阳清楚对方必是有脱身的法子,他就不要替这老油条操心了。

    陈阳拔腿冲进了离他最近的一条小路。

    看到他消失的背影,小伙子笑了笑,淡定地往巷子外走去,看到冲进来的红袖章,他不紧不慢地拿起鸡蛋对着自己的门牙敲了敲,然后剥开鸡蛋壳,咬了一口白生生的鸡蛋。

    嗯,虽然冷了,还是很香。

    “站住,干什么的”红袖章叫住了小伙子。

    小伙子举起手里的鸡蛋,无辜地说“路过,吃早饭呢,大清早的,你们这是干嘛呢喂喂喂,我家祖上九代都是贫农,根正苗红,是最纯洁的无产阶级,你们可不能冤枉阶级兄弟。”

    就你这三天两头吃鸡蛋还贫农无产阶级呢红袖章恨得牙痒痒的,心里清楚他在说谎,但捉贼捉脏,他两手空空,棉袄的口袋也是扁扁的,不像藏了东西。

    所以哪怕知道他有问题,没抓住现行,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小伙子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一口吞了剩下的半个鸡蛋,含糊不清地说“我可以走了吧。”

    红袖章恼怒地挥了挥手,赶紧滚,别在这儿碍他们的眼。

    小伙子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出了小巷。

    相比之下,陈阳就没那么淡定了,他一口气冲出了巷子,犹不放心,又跑过两条街,见后面没有人追来,才放缓了脚步。

    问清楚邮局的位置,陈阳直奔邮局。

    他到的时候,小伙子已经站在邮局门口的那棵枣树下等了好一会儿了。

    见他才过来,小伙子搓了搓手,哈口气说“怎么这么久”

    陈阳解释“我不熟悉路,绕了一圈。你怎么躲过他们的”

    “我啊”小伙子指着自己的脸,笑了,“我又没干亏心事,怕什么”

    鬼扯见他嘴里没一句真话,陈阳也不再多问,直奔主题“可以走了吗”

    小伙子看了他一眼,笑道“跟我来。”

    对方对县城显然极为熟悉,左拐右绕,领着陈阳从密集的大街小巷中穿过,绕得陈阳头都快晕了。

    “还没到”陈阳眼看天已经彻底亮了,有些心慌。时间拖这么久,他还没回去,福香醒了看不到他肯定很着急。

    小伙子咧嘴一笑“快了,慌啥,你这东西一般人可不敢买。”

    陈阳也知道是这个理,没作声。两人都有志一同地没有闲聊,也没打听对方的名字和身份来历。

    越走越偏僻,快到城外时,小伙子扭头对陈阳说“走快点,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忽然,头顶的榆树枝弹了下来,打在小伙子的脑袋。

    “我靠,什么东西”小伙子伸出手挡着脸,退后几步,看到一只毛脸猴子从树枝上一跃而下,直接跳到了陈阳肩上。

    陈阳不确定地看着这只猴子“栗子”

    他记得妹妹好像是这么叫它的。对于家里多出的这个新成员,陈阳没什么感觉,因为栗子白天要出去找吃的,一般都晚上要睡觉了才回来,在家里也是凑在妹妹面前“吱吱”不停。

    他听不懂,事情又多,在确定这只猴子对妹妹没有恶意后,陈阳也就不管它了。因为接触得少,猴子在他眼中都长得差不多,所以第一眼没认出它。

    “吱吱”

    栗子单手抓住他的肩膀,像爬树一样嗖地滑到地上,两脚单手着地,腾出来的右手不停地比划,嘴里还吱吱个不停。

    陈阳完全听不懂。

    不过它怎么会跑来县城离家有二三十里地,可不近。

    小伙子古怪地看着一人一猴的互动,指着栗子说“你认识”

    陈阳含糊其辞“在山上砍柴碰到的。”

    “那它还真是通灵性,胆子也大,见了人都不害怕。”小伙子很是稀奇地说,他就没见过这么机灵的猴子。

    陈阳不想跟他废话,捞起栗子“走吧。”

    “吱吱”栗子拽着陈阳的衣服,不停地拉扯,显得很暴躁的样子。

    陈阳心里有点不安,该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吧他有种取消这次交易,赶紧回家的念头,但来县城一趟并跟人搭上线不容易,下次再来谁还知道能不能像今天这么顺利。

    犹豫片刻,陈阳决定速战速决。他抓住栗子的手“你安静点,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见陈阳听不懂它的话,栗子急了,甩开他的手,蹦到地上,捡起石头就往斜后方的草垛后面砸。

    “哎哟,好痛我打死你这小畜生”一个鬼鬼祟祟的小个子男人从草垛后面摔了出来,爬起来折了一截树枝就凶神恶煞地朝栗子打去。栗子飞快抓住垂落下来的树枝,三两下爬到了树上,坐在树杈上,冲小个子扮了个鬼脸,小个子气得差点吐血。

    陈阳和小伙子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和后怕。

    这个人一直跟着他们,他们竟一点都没发现,要是交易地时候被这个人举报或是喊破,那麻烦就大了,很可能他们俩都要折进去。

    两人都不是那种脾气特别好的人,差点被人暗算,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陈阳朝小伙子一点下巴,两人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包抄过去,拦着小个子的去路。

    小个子爬起来就见两人逼近,也顾不得树上的栗子了,不住地往后退,心虚得结巴“你你们俩想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我喊了啊”

    可这是临近郊外,比较偏僻,时间又早,一个人影都没有,小个子简直是欲哭无泪。

    “干什么,你说呢”小伙子捏了捏拳头,龇牙笑了笑,忽地一拳挥了过去,砸在小个子的脸上,把他的头都打偏了。

    刚偏过去,又一拳头从左边挥了过来,痛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敢算计老子,说,跟了老子多久了”小伙子气得不行。陈阳刚进城,不可能得罪人,这小个子明显是冲他来的。

    小个子被打怕了,抬起胳膊挡住脸,忙不迭地否认“没有,没有,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你躲草垛后面还想糊弄我。”小伙子一脚踹了过去,“敢跟踪我,老子弄死你。”

    他对着小个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直打得小个子鼻青脸肿,站都站不稳。小伙子才拍了拍手,吐了一口唾沫“再敢跟老子,老子死之前,先弄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小个子被打破了,扑在草垛里赶紧摇头。

    陈阳提醒他“时间不早了,走了。”

    “哼。”瞪了小个子一眼,小伙子带着陈阳快速地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

    甩掉身后的尾巴,小伙子有心情八卦了,他兴致勃勃地盯着陈阳肩膀上的栗子,在口袋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一个水果糖,伸到栗子面前“吃吗”

    栗子直溜溜地盯着他,吐了吐舌头,就在小伙子被逗笑的时候,栗子爪子一伸,迅速夺过他手里的糖,塞进了嘴巴里。

    逗猴不成反被逗,小伙子惊叹不已,啧啧称奇“哥们,你上哪儿找的这么一只猴子太精了吧”

    他摸了摸口袋还想找点东西出来给栗子,可都吃完了,口袋里除了一点钱,什么都没有,只好空手点了点栗子的脑袋“小家伙,今天多谢了,要不是你提醒,咱们就完了。”

    陈阳抱着栗子转到另外一边,躲开了他的魔爪。

    小伙子

    刚才还嫌弃得不要不要的,这么快就宝贝上了。不过要换了他,也得把这个祖宗给供起来,他悄悄打量了陈阳一眼。

    陈阳察觉到他红果果的视线,直言“它的主人不是我,你就别打它的主意了,多少钱都不行。”

    好吧,被识破了,小伙子还不死心“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去山上弄这么一只猴子”

    陈阳摇头“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这么个有灵性的小东西为什么会跟在他妹妹身边。不过见识了栗子的聪明,他倒是挺高兴的,以后他不在家,也放心多了。

    见从陈阳嘴巴很紧,问不出什么,小伙子只好悻悻地扁了扁嘴,加快就脚步。

    不一会儿,他就把陈阳带到了一处低矮的瓦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一个驼背的白头发老汉站在门后,看到小伙子,轻轻点了点头,侧开身让他们进去。

    陈阳跟在最后面,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小院,院子不大,地面长了一层青苔。老汉把他们领进屋,看向小伙。

    小伙朝陈阳使了一记眼色“叔,他有好东西想出手。”

    陈阳拿出一个银元宝。

    老汉接过,端详了几秒,抓了块破布把昨晚喝剩的浓茶水倒在布上,使劲儿地擦银元宝,越擦越亮。

    几分钟后,黯淡的银子变得又白又亮又闪。

    陈阳惊叹地看着这一幕。

    小伙子也觉得很新鲜“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银元宝啊,真亮。”

    老汉放下布,对陈阳说“60块。”

    “叔,你看这银子这么亮,这么闪,再添一点嘛。”小伙子嬉皮笑脸地缠着老汉。

    老汉似乎有点诧异他会帮陈阳还价,默了两秒,伸出两根手指头,意思是加两块“最多这个。”

    小伙子立即冲陈阳挤眉弄眼“满意,满意,对吧”

    陈阳也不知道这一个银元宝到底能卖多少钱。不过62块对他来说不少了,他在地里辛辛苦苦干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就是在城里这也顶的上一个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料想这个老汉也没有太坑他。陈阳从口袋里又摸出四个同样的银元宝“叔,你一起收吗”

    “卧槽,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元宝,发了。”这下连小伙子都惊叹了,刚开始见面时,他还以为陈阳是个穷小子呢,没想到人家手里这么多银子,这一卖,都快顶得上他起早摸黑一整年了。

    陈阳随口糊弄他“刨地的时候不小心挖到的。”

    小伙子羡慕地看着他“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叔,一起收吗”

    老汉点头“收。”

    陈阳又说“叔,你这儿有票吗什么票都成,卖我一些,我家里不小心着火了,房子被烧了,家什都没了。”

    老汉摇头,又指了指小伙子“要票找他。”

    小伙子嘿嘿笑“兄弟早说嘛,我那儿有点票,待会儿给你。”

    拿了钱,离开老汉家后,小伙子让陈阳去邮局门口等他。

    过了半个小时,小伙子回来了,塞了一叠花花绿绿的票给陈阳,大多是工业券,还有两张布票。

    陈阳非常高兴,自己妹妹这些年穿的都是旧衣服,打了一层又一层的布丁,现在有了布票,今年过年可以给她做身新衣服了。

    “多少钱”陈阳问。

    小伙子摆了摆手“不用,送你的。今天要不是你这只猴子,我就完蛋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递给栗子。

    栗子瞅了他一眼,两只手齐上,抓起花生就跳到了一边的树上,然后歪着脑袋,用滴溜溜的眼神瞅着他。

    小伙子拍了拍口袋,诱惑它“要不要跟我回家以后天天给你糖和花生吃。”

    “吱吱吱”

    这个家伙果然贼心不死,陈阳满头黑线,数了三十块给他“你的酬劳和买这些票的钱。”

    “不用,不是说好送你的吗今天要不是遇上你,我就完了,我的命可比这点票值钱多了。”小伙子连忙摆手。

    陈阳板着脸不依“你已经谢过栗子了,一码归一码。”

    接过硬是塞来的钱,小伙子嘟哝“还有人嫌钱多啊。”

    陈阳装作没听见,朝栗子招手“回家了。”

    栗子立马抓住树枝滑了下来,落到他的肩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在上面,一边啃花生,一边到处张望。

    陈阳带着栗子转身往出城的方向走。

    小伙子见了,立马追了上去“喂,兄弟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走了啊,你家哪儿的要不要我借一辆自行车送你回去,很快的。”

    他琢磨着陈阳应该就是县城附近的人,因为太远这只猴子应该找不过来。他想跟陈阳套套近乎,看看他能不能帮自己也弄一只这样的猴子,有了这小家伙望风,他以后还怕什么红袖章啊。

    但陈阳不吃他的糖衣炮弹“不用。”

    “不是,你这样走多累啊。你一定是赶大早就过来的,还没吃早饭吧,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早饭,那边早上供应肉包子,豆浆油条,稀饭,可好吃了”

    陈阳不理会他的聒噪,一声不吭只管往前走。

    直到出了城,他也没搭理小伙子一句。

    说得嘴巴都干了也没人应,小伙子泄气了,上前拦住陈阳,直说了自己的目的“兄弟,我看你人不错,腿脚快,机灵又守口如瓶,要不要跟我一起干我一天能挣这么多,抵得上你在地里辛辛苦苦干十天,咱们一起发大财。”

    他竖起食指,比划了个“一”。

    要是以前,没准陈阳就同意了。他太缺钱,太想挣钱让他们兄妹过得更好了,但守着土地挣工分,想改善生活,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经过路上被人跟踪这事,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再多钱,也要有命去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哪天他被抓住,关了进去,谁来照顾福香到时候不但他要完,福香也要完,生活清贫一点就清贫一点,只要他们兄妹俩都好好的,日子再差也不会比以前更差。

    “不用了,钱省着点够花就行。”陈阳摇头,想到这个小伙子帮他弄了这么多票,好心劝了一句,“我劝你最好也别干了,今天的事能发生一次,就有可能发生第二次,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小伙子也是料到了他很可能不会答应,嘀咕“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古板。哎”

    说完,幽怨地瞅了一眼兀自啃花生啃得不亦乐乎的栗子。这小东西真是没良心,给它吃了好东西也不多看他一眼。

    原来这家伙还在打栗子的主意,见拐不走栗子,就想连同他一块儿拐了。陈阳摇头,懒得理他,大步往前走。

    这次小伙子没追上来,他站在原地,冲陈阳的背影挥了挥手“兄弟,我叫徐兴宁,下次有需要直接来找我,我家在燕子街26号。”

    陈阳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徐兴宁还要干倒爷,实在不宜跟他有什么牵扯。哪怕他这里票很好买,陈阳也打定了主意,以后不会再去找他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升起的太阳,陈阳有点焦虑,怕陈福香早上起来没看到他担心,连忙加快了脚步,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榆树村,栗子走后,陈福香就那么一直坐到天亮,直到安静的村子喧嚣起来,传来烟火的气息,哥哥还是没回来,栗子也没回来。

    陈福香担忧不已,眼泪都差点滚下来,她连饭都没做,饿着肚子跑到了村口,站在路边的大石头旁,巴巴地望着去县城的路。若是知道去县城的路,她早自己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寒风打在她身上,冻得她手脚冰凉,嘴唇通红,她仍旧固执地站在那儿,像尊雕像一样。

    陈燕红提着篮子去给陈老三送早饭,快到村口就看到这一幕。

    她眯起眼睛,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悄悄观察陈福香。大清早的,这个傻子站在这里干嘛还在抹眼泪,谁招她,惹她了她那个哥哥不是把她当宝贝一样吗谁还敢欺负她啊

    陈燕红撇了撇嘴,心里酸死了。傻子也能有这么一个好哥哥,真是老天没开眼。

    其实刚随梅芸芳改嫁到陈家时,她也试图过讨好陈阳,因为她也想有个哥哥,但陈阳一直不理她,看到她们母女俩就没好脸色,她妈私底下又一直骂陈阳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时间长了,她也慢慢不待见陈阳了。

    只是这次为了陈福香这个傻子,陈阳竟不惜背上不孝的名声,去公社状告亲爹,又勾起了她心底潜藏的那份不甘。

    凭什么一个傻子,陈阳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这种不甘心随着陈老三被关到公社,家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低迷沉闷而加深发酵。

    这几天,陈燕红的日子并不好过,不管多早,不管多晚,她每天雷打不动地要去给陈老三送饭,回来还要洗碗洗衣服扫地喂鸡。以前这些活不少是陈福香在干,如今全落到了她的头上。

    这就算了,她还得时不时地承受她妈的暴脾气和辱骂。梅芸芳脾气不好,以前这火气都往陈老三和陈福香身上发去了,对自己的一双儿女还是比较温柔的。如今陈老三被关了起来,陈福香又走了,小儿子又是她的宝贝蛋,种种不爽和火气不就发泄到了女儿身上

    短短两三天,陈燕红挨的骂比以前加起来都还多。她怎么不委屈而且,她还好几次听她妈在叹气,说家里的钱不够了,言下之意,似乎有点不想再让她念书了。

    陈燕红不敢怪她妈,也不敢怪凶狠连亲爹都敢告的陈阳,只能把一切都怪到陈福香身上。要不是这个傻子作怪,陈阳怎么会非要闹着分家不分家,家里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还像以前一样好好的。

    她恨恨地盯着陈福香,恨不得将她瞪出来一个洞。

    可惜陈福香完全沉浸在了难过和担忧里,一点都没发现她的存在。

    直瞪得她眼睛都酸了,寒风一吹,浑身都快冻成冰棍了,陈福香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搞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较劲似的。陈燕红总算觉得没意思了,气嘟嘟地撇了撇嘴,拎着篮子准备闪人。

    就在这时,陈向上远远地从另一边跑了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来了“福香,福香,你站在这里干嘛呢”

    陈燕红赶紧猫身躲到了地边的篱笆后面,缩着身子,偷听二人讲话。

    看到一直对她挺好的陈向上,陈福香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抹了一把眼泪说“向上,哥哥不见了。”

    陈向上倒是不像陈福香这么惊慌“阳哥可能是有事出去了吧,你别担心,等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陈福香瞅了他一眼“哥哥昨晚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昨晚”这两个字引起了陈向上的重视,他问,“昨晚几点啊”

    陈福香摇头“我也不知道,半夜的时候醒来哥哥就不在了,那会儿公鸡还没叫呢。”

    这下连陈向上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公鸡一般是早上四点多开始叫,也就是说,阳哥在四点之前就不见了。这么早,他去哪儿了

    “阳哥有跟你说去哪儿了吗”陈向上又问。

    陈福香抿了抿嘴,想到昨天学校操场上那一幕,还有自己那个糟糕透顶的梦,再也忍不住,抱住了陈向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哥哥,我要哥哥回来”

    陈向上被她吓了一跳。他一个半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最后只好拍拍她的肩,干瘪瘪的说“别,别哭了,你还没吃饭吧先去我家吃早饭,吃完说不定阳哥就回来了。”

    “哥哥,哥哥被坏人抓走了。”陈福香一抽一抽地说,那模样可怜极了。

    陈向上看着陈福香,有点怀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福香低着头,只是哭,不说话。哥哥说过,银子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秘密。

    陈向上见她这副样子,明白她肯定知道些内情,难以置信地说“阳哥真出事了”

    躲在篱笆后面的陈燕红听到这句话,再看陈福香哭得那么死了亲娘老子的模样,心里止不住地狂喜。

    陈阳出了事,以后就没人护着这个小傻子了,分家分出去的东西和钱又能回到他们家了。这样她明年也可以继续念书,不用辍学回家下地干活了。

    想到种种好处,陈燕红饭也不送了,拎着篮子转身就往家里跑。

    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梅芸芳把鸡食倒进木盆里,回头一看,见是女儿,眉毛立即拉得老长“你的饭送到了吗”这才出去多久啊。

    “没有。”陈燕红晃了晃篮子。

    一听着话,梅芸芳就炸了“怎么回事让你送个饭,这么简单的事也做不好吗你爸还在等着呢,快点,别饿坏了他。”以后陈老三就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要把他饿出个好歹,他们都等着饿肚子吧。

    不分青红皂白就挨了骂,陈燕红想起自己以前的待遇,委屈地红了眼。

    梅芸芳看了更来气“我真是欠你们的,一大早辛辛苦苦起来做饭,做好了,让你送一下,你就给甩脸子,谁教你的我看你这书白读了,下学期别去念了,浪费钱。”

    一听这个陈燕红就慌了,赶紧说“妈,本来我是要去送饭的,后来在村口看到了傻子,听说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你爸要提前放回来了”最近倒霉透顶了,梅芸芳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消息。

    陈燕红兴奋地说“不是,那傻子在哭,说陈阳昨晚就不见了,出事了。”

    梅芸芳将信将疑“傻子的话也能信”

    虽然她也盼着继子倒霉,但陈福香的智商只有四五岁,能有什么可信度

    “哎呀,真的,妈,我骗你干嘛,你看现在都几点了,陈阳一声不吭地就不见了,也没捎个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陈向上都信了,你咋不信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陈阳有多护着这个傻子啊,他要没出事,肯定早回来了,哪舍得这个傻子饿肚子啊。”陈燕红扁着嘴,笃定地说,“陈阳肯定不老实,在外面干偷鸡摸狗的事,不然他哪有钱盖新房子”

    自打分了家,梅芸芳就连继子也一并恨上了,心里也盼着他能倒霉,人嘛,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所期盼的。所以她也信了,笑得那个痛快“活该,让他跟着咱们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分家,这下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躲在屋子里赖床的陈小鹏听到母女俩的议论,顿时来了精神,抓起棉袄胡乱地套在身上,冲了出来,笑嘻嘻地说“妈,陈阳抓进去了,那他家的肉和蛋是不是都归咱们啦,我要吃肉,我要吃鸡蛋”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