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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故事, 宗兰耳边便又响起那日子墨嘲弄她, 学着原身语气道出的那一番话“若二少爷果真肯这样做, 那二少爷大恩大德, 我下辈子当牛做马, 永世相报”
还真是大恩大德。
如此一来, 原身便得到了白家庇护,量他黄有仁也不敢再欺辱她,弟弟妹妹又有了每月固定的生活费。
白子墨是有点小聪明的。
脑子一热, 也真敢拍板儿这么干。
以为布下一盘好棋局。
自己同顾小七远走高飞、逍遥一世, 原身又可以在白家过富贵日子, 搞不好,还能为白家传宗接代。
他只是没料想到, 自己和顾小七那少爷、小姐风花雪月的浪漫感情, 在滚滚而来的现实面前, 却连三个月都经不住。
宗兰在想,钱是什么呢
她相信顾小七爱的不是子墨的钱。
如果爱钱, 她早该嫁给军长做九姨太。
军长财大气粗,可以为女人一掷千金, 而白家不过是开厂做生意的, 家底再厚实, 也仍需兢兢业业地经营。
但钱或许是一面滤镜。
失去了金钱的滤镜,他的逍遥成了颓废,他的与世无争成了不思进取,他的慷慨大方, 也不过只是逞能。
所以顾小七会说“离了白家的二少爷,还是我爱的那个二少爷吗”
已经不是了。
子墨侧卧在炕上,一手支在脑袋下,翘着二郎腿,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眼眸略微低垂。
仿佛一个自以为已经长大的少年,千方百计摆脱了家中一切束缚远走高飞,到外面的世界里转了一圈。
这才第一次得以看到,在失去了金钱的滤镜后,生活的本来面貌是什么样子。
他又飞回了为他遮风挡雨的爱巢。
而对外面那千疮百孔的现实,只感到无助和伤感。
子墨若有所思地放空自己。
爹说得对,他和顾小七这段感情,不问对错,但已经结束。
人啊,还是要向前看的。
子墨撇撇嘴,又往宗兰那头凑,去摸了摸宗兰鼓起的小肚子,而后抬头道“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听到这里,宗兰愣了一下。
有一种
怎么说幼儿园老师得到了小男孩表白的感觉。
宗兰愣愣地点了点头。
子墨又摸了一会儿宗兰的肚子,而后摇摇头,像是要把那万千思绪都掐掉,而后在枕着宗兰的大腿平躺了下来,轻轻阖上眼。
动作中,有一种小男孩要亲亲、抱抱小姐姐,却不会被人说下流、耍流氓的自然而然和理直气壮。
子墨平躺在宗兰腿上,两手叠放在肚子上。
一双白皙、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一双从未握过锄头和抹布,只握金汤匙、银筷子和进口钢笔的手。
轻合双眼,眼眸修长。
宗兰坐在炕边,身体微微向后仰,一手抵炕,而另一只轻抚肚皮的手便伸了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阳光和煦的冬日午后。
光线透过窗子射进来,明亮而温暖。
半睡半醒间,子墨的脸上便流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
之后几日,白子墨都心情大好。
子墨呢,是那种自己心情好了,便整个世界都美好了,自己心情不好,便整个世界都暗下来了的人。
这一日去吃早饭,心情一好,整个人又飘了起来。
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负手前行,到了阶梯前便又停下来等宗兰,待宗兰靠近,便伸出一只胳膊来给宗兰扶,学起了店小二的腔调“二少奶奶这边儿请”
而宗兰两手轻提裙摆,拾级而上。
路过他时,也不理会他,只是目不斜视、语气平淡地道了一句“白子墨,你不要弄得跟小墨子似的。”
“小墨子”白子墨又学起了太监腔调,“二少奶奶这名儿赐得好啊”
宗兰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前行。
今天周六,老爷、怡婷都悠哉在家,早饭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大家便都睡得饱饱的、精气十足地过来了。
老爷太太又看宗兰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又看小两口这么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心里别提多自在。
早饭间,老爷又说“子墨这几日日日读书,还挺苦闷的吧宗兰一天天在宅子里待着也枯燥,天儿也一天天好起来了,也越来越暖和了,等哪天你们俩一起出去玩玩,天天闷着也不好。到戏园子里听听戏,出去吃个西餐。宗兰还没吃过西餐吧”
三太太便嘀咕了句“谁爱听戏现在都兴看电影。”
语气间,像是在酸老爷爱听戏,爱得把人戏园子里的青衣都请进了自己的小公馆,养在家里给他唱。
老爷只是说“看看电影也好,出门溜达溜达。”
而子墨这坑爹的一把好手,又怎会错过小捞一笔的机会,说了句“害,我们倒是想,就是这囊中羞涩啊”
老爷便道“留下字据,找账房报销。”
子墨“得嘞”
而正吃着笑着,佟妈却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像是出了什么了得的事儿,直喊“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三太太不悦道“着急忙慌的这是怎么了”
佟妈这才开口“了不得了,二少奶奶您弟弟妹妹现在正在宅子门口呢,没二少奶奶吩咐,我也不好请进家里来。那小脸儿,去黑去黑的,一脸的黑灰啊说是昨儿夜里屋子着大火了扑了一夜的火,今儿凌晨才算扑灭,您婶娘又连夜带着他们赶路过来,现在一行三个人都在大门口呢”
宗兰听了吓了一跳“什么”
老爷太太也问“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
佟妈道“二少奶奶,您快去看看吧弟弟妹妹正在那儿嗷嗷哭呢”
子墨便道“那怎么不叫进来那是宗兰的弟弟妹妹和婶娘,你给人堵门口干嘛呀还不快请进来”
佟妈应了一声“是”,又连忙小碎步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远远在游廊便见两个小可怜儿哭哭啼啼、擦着鼻涕眼泪走过来,穿着粗针大线的大棉袄,扑了一夜的火,身上、脸上全是黑灰,这一哭小脸儿全花了。
婶娘是一样的状态。
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惭愧,跟在弟弟妹妹后面走了进来。
宗兰连忙接应“怎么了婶娘”
老爷也站了起来,而老爷一站,三太太便也跟着站了起来,老爷道“鸢儿,快给搬三把椅子。”说着,对婶娘道,“快请坐。”三太太又使唤鸢儿,“快倒杯茶来”
鸢儿应了一声“哎”
便手脚麻利地搬了椅子,又倒了三杯茶。
婶娘便坐了下来,手上握着一杯热茶,忙了一宿了,腿都快跑断了,也没功夫喝口茶,口干舌燥的,便连忙喝了一杯下肚。
鸢儿便又倒了一杯“婶娘,您慢点儿喝。”
婶娘“哎。”
等婶娘又喝了一杯,宗兰才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婶娘便一脸内疚地道来,这一开口便哭了起来“说来也惭愧。你也知道,我那个儿子没什么出息,一年到头在外边儿鬼混,欠了一屁股债,也欠了隔壁村儿黄有仁那么二十多块钱。他来催了好几回,我儿子又不在家,我自己又没有钱”
“姑爷每月给五块,也是给宗盛、宗惠的,也不是我自个儿的钱,我自己跟着混一口饭吃便罢了,怎么好拿那笔钱抹了我那混账儿子的账。我就说,家里没钱,等我儿子回来了再说,就把他打发回去了。只是年前儿他又来了,又催账,我没办法,只能先拿了五块给了他,说日后慢慢再还。黄有仁便说,宗兰如今是白家二少奶奶了,怎么可能连二十块都拿不出来,叫我到春江管二少奶奶要。”
宗兰便插了一句“婶娘,有这种事,您可以跟我说啊。”
婶娘道“真是对不住了。反正那日,我就说宗兰是宗兰,我儿子是我儿子,我儿子的账怎么能让宗兰来还,更不好叫白家来还的,他就气冲冲地走了。”
之后的事,宗兰也猜到了。
坐在一方圆椅上,两手撑着腰,实在气愤不过地深深呼了一口气。
而婶娘则又看了宗兰一眼。
见宗兰一身锦衣华服,金钗银钗,同老爷太太少爷一起端坐在这华贵的屋子里,已然是二少奶奶的气派。
已不再是当年的宗兰,她也不好再宗兰宗兰地叫了。
“我心里也怕他报复,想着,要不先把宗惠、宗盛送到二少奶奶这儿来,别再有个什么万一,只是过了一阵儿他又没动静了,我也不好扰了二少奶奶清净,毕竟如今宗兰也有了身孕,得安心养胎才是,不能操心,只是昨儿”说到这里,婶娘便不住地啜泣起来,话也说不下去。
“昨儿夜里,我们三个都睡下了,他就来放火烧了我们的屋子,从屋子后边儿点的火,那头又没有窗子,我们又都睡熟了,在屋子里也没发现,要不是邻居过来敲门,把我们叫了起来,说不定昨晚我们就都”
鸢儿便又倒了一杯茶“婶娘您慢慢讲。”
婶娘下意识地接过来,喝了一口有些烫,便又放下。
怡婷小可爱便顺手拿过茶杯,一边聚精会神听着婶娘的话,一边“呼呼”地吹了起来,吹凉了,才递给婶娘,说了句“婶娘请喝茶。”
按辈分,该喊一声奶奶的。
但看大家都喊婶娘,便也跟着喊了婶娘。
婶娘又下意识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了”,便一饮而尽。
“还好没烧到屋子前头,我们就逃了出来。一出门,看屋子后头都已经火光冲天了昨儿整个屯子的人都一起救火,从各家井里打水,拎过来扑火,只是那么一桶桶的浇上去,也赶不上火势变大的势头,一个屯子的人一起扑了一夜,总算扑灭了,没蔓延到邻居家里去,只是扑灭了的时候,那房子已经”说着,婶娘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房子都烧没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宗盛、宗惠我一时也没法再看顾,就只能先给送到这儿来了”
听完,宗兰只觉得又悲又愤,仰头望着天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禁悲从中来,便开始不住地落下泪来。
这等事,就是在微博上看到,她都要掉两滴眼泪的。
何况如今,是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愤自己的弟弟妹妹和婶娘,平白遭了那恶霸欺辱。
更愤如今这世道
小小一个地主家的儿子,仗着自己那点势力,便可以在村子里无法无天、作恶多端,而这些穷苦的老百姓,就只能平白遭了他的践踏。说这个时代的百姓,是在地主和帝国主义的双重压迫下艰难讨生活,她如今可真算是见识了。
原本吃个饱饭都难。
而这黄有仁,一把火便烧了人房子。
好在自己手头还有点钱,可以接济,若换做是别人家,岂不是要把人逼死
宗兰也知道,黄有仁放这把火,不止是因为于二欠了那二十块不还,更是因为黄有仁一直惦记着原身。
那日于二为了救下原身,将黄有仁打了个头破血流,而原身却摇身一变成了白家二少奶奶,黄有仁欺辱不得,又被于二打了那一下,这才恶向胆边生,怀恨报复,借着那二十块钱的由头,一把火烧了婶娘家的房子。
只是当着老爷太太的面儿,婶娘不好提黄有仁妄图奸污宗兰那些事儿罢了,怕再玷污了宗兰的清白。
三太太在这宅子里平安富贵了一生,哪里听说过这等事儿,简直难以置信道“怎么会有这种事儿”
老爷听了,更是悲愤不已。
老爷作为春江市商会会长,遇上周边屯子、村子里收成不好,闹了饥荒,也会带领大家做做慈善。
如今,听于家屯儿出了这档子事儿,还是发生在自家儿媳身上
又怎会坐视不管。
一扭头,见宗兰正坐在那里,挺着肚子本就难受,听了这事儿更是情绪激动,一直在深呼吸、又吐气
老爷便问“那个黄有仁,现在在什么地方”
婶娘道“这个事儿,已经闹得整个屯子都知道了。这个黄有仁,在他们村子就作恶多端,更是常常到我们屯子寻衅滋事,虽然没有在他们村那么霸道,但大家已经看不惯他很久了。虽是我儿欠钱在先,但他就这样想一把火烧了我们,趁夜里我们都睡着了,想把我们活活烧死昨儿万一火势控制不住,就蔓延到邻居家去了。我们于家族长听了也很生气,族长儿子带了几个我们屯子里的人,到隔壁村那黄有仁家要人,想要个说法只是那个地主家,光家丁就十来个,把大门堵得死死的,不让我们要人,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白子墨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于二再怎么混蛋,那也是他大舅哥
敢欺负宗兰的婶娘和弟弟妹妹,这不是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婶娘又补了一句“之前在他们村子,他还奸污了一个姑娘,害的人姑娘跳江自尽,姑娘没了,她娘紧跟着也上了吊,好端端一个家就这么家破人亡后来宗兰”
而说到这儿,婶娘又打住了。
听了这一茬白子墨更是气得不行,光是宗兰那件事,就应该找个人狠狠揍他一顿,便开口道“这个黄有仁,看我不找人揍他一顿銮禧那边认识的人多,花点钱,找他二十来个人,最好打得他半身不遂、下半辈子拄拐,打他个断子绝孙”
而老爷已经气得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听子墨来这么一句,便问“找人揍他一顿,揍他一顿他就能老实了就不再出来祸害人了打电话给警察局长打电话叫他们过去抓人”说着,便气冲冲走到了电话机前,拨了个号码。
老爷道“接警察局副局长,赵成栋办公室。”
接线员立刻转接。
只是那一头,却是赵副局长的秘书接了电话,问了句“不好意思,我们赵局长正在开会,请问您是”
老爷道“就说我是白玉林。”
秘书转了话,果真没多会儿,赵成栋便接起了电话道“哟白大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找我”
这个赵成栋,是老爷一个朋友的儿子。
老爷从他穿开裆裤、系尿戒子开始,便一路看着他长大,看他穿上了学生服,又换上了警服,后来家里出了一点力,给他升到了副局长。
不过跟白子墨一样,都没个正经。
老爷立刻打断道“甭耍滑头先听我说。”说着,便把这一通事叙述了一番,说到悲愤之处,更是破口大骂那黄有仁。
“大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老爷道“这种人,你们警局还不惩治,还要留他到什么时候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治安,你们警局就不管了我劝你立刻出警,把这黄有仁抓回来,治他一个罪”
赵成栋起立立正“是”
老爷又道“我不是在指挥你,这是你们警局的职责所在,我也无权干涉,我只是以春江市一员市民的身份建议你,现在立刻去办别让这黄有仁给跑了。”
赵成栋“是”
“那地主家十几个家丁看门护院,最好多带几个人过去。”
“是”
挂了电话,又过了好一会儿,老爷才平复下心情。
又想,这一码事归一码事,宗兰的堂哥欠了他二十块,那便还了他,免得到时对薄公堂会理亏,于是命白齐道“等过两天那头平静了,你带几个人拿二十五块钱到黄有仁家里去一趟,就说于二欠他们家的二十块钱,现在连本带利都还给他了,欠的钱也还了,问问于家的损失,他们家又打算怎么办”
白齐道“明白。”
安排完黄有仁的事,一回头,便又看到宗兰那弟弟妹妹。
抹了一脸儿的黑灰,正在那里抱着宗兰哭哭啼啼,脸都哭花了,看上不去好不可怜,连怡婷都在那里劝慰。
老爷便开口道“也好,于家屯儿也没法住了,就先留在府上住吧。先住子墨那屋旁边的耳房,等开了春儿,把后院好好修葺一下,再搬到后院去住。宗兰有了身孕,等孩子生下来,长大了也要有自己的屋子,那后院儿早晚是要修葺的。”
作者有话要说 勉勉强强算双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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