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搜屋 > 科幻灵异 > 师叔他总在掉马[重生] > 第34章 第34章

第34章 第34章

聪明人一秒记住 笔搜屋 www.bisowu.com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m.bisowu.com

    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破庙里, 疯子又在和青衫游魂讲话。

    相比于前几日所见, 青衫游魂暗淡了许多, 整个魂魄飘飘悠悠呈半透明状,像一挥手就要散去的流烟。

    他面上还带着些病弱之态,看来生前确实是病的不轻, 神情恬静地坐在疯子身边, 听他讲话。

    青衫游魂大概也是不认得疯子了, 人死后不知身前事,他死了之后,生前事都作浮云消散,哪里还会记得疯子,他连自己是谁约莫都不记得。

    而疯子现在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像疯子。

    咬字清晰,语句连贯, 像个正常人,在同相熟好友吐露心事。

    可谢清霁知道了两人身份和关系后,却明白疯子是真的疯了。

    如果没有疯,又怎么会见了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认识。

    小狐狸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从未曾了解过情爱之事,对这未知的领域充满疑惑。他试图抽丝剥茧地分析他们的想法和情感, 然而越想越不明白。

    到最后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转头, 小爪子搭在司暮手臂上, 按了按, 小小声地吱了一声。

    他想帮宋情完成心愿。

    他想知道,这件事最终结局会是怎样。

    司暮只一眼便猜到小狐狸在想什么,他摸了摸小狐狸的绒毛脑袋,仔细看了看疯子手里的骨骰,最终还是没进去打扰他们的交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既然下了决定,便要快些准备起来了。

    疯子手中骨骰不同寻常,残镜来头不小,约莫和上古有些关系,那被它感应出来的骨骰,也不会是简单物件。

    传说不会空穴来风,想到那骨骰的故事,司暮猜测那骨骰或许是个能牵扯困囿魂魄的法器,青衫游魂估计就是被骨骰和孟平的执念困着无法离开转世的。

    人死后,魂魄若不能转世,便会四散于天地间,从此不复存在。

    青衫游魂被骨骰和孟平牵引,无法脱身,在尘世间游荡了数年,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想要让魂魄恢复记忆,与活人交流,并不是件简单事。换了别的仙修都束手无策,唯独司暮,早些年因着谢清霁的缘故对此大有研究,琢磨出一些门路来。

    “贵公子的魂魄白日里不会出现,唯有夜里有月光时才会现身,说明这关键点在月光。”

    司暮推开窗,温凉如水的月光倾泻入屋,将昏暗的屋里照亮,他偏头看轮椅上的宋情。

    宋情那双琉璃眸不能见强光,白日里常常是待在昏暗屋中,还要以白缎覆眸,不然眼眸便会被灼得疼痛。

    唯有夜间,他才能将白缎短暂地解下来。

    此时他便是解下了白缎,月光落他眸底,那双眸子越显清澈。

    又兼之他在逐渐被琉璃眸同化的原因,他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中时,也有一种飘忽之感,似乎随时会化成剔透琉璃,成为一个漂亮的装饰物。

    然后再某一天便粉身碎骨离去。

    司暮道“寻常月光里的灵气能使魂魄现形,那将满月之夜的月光聚集到魂魄身上,或许能让他短暂地凝出实体。至于交流么别的人不行,孟平和鬼魂因骨骰相连,说不定可以。”

    谢清霁从司暮怀里跳下地,轻巧几步跃上窗台,仰头望去。

    今日是农历十三,月亮近乎圆满,只剩一点儿弯凹,再过几日,便是满月日了。

    他仰头看明月,有些出神。

    月光温柔地在白绒绒的小狐狸身上渡了一层淡芒,司暮的视线循着小狐狸而去,看见他这模样,心头一突。

    就好像那团白绒绒随时会消失在月光里一般。

    他两步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小狐狸拢回怀里。

    手碰到小狐狸温温软软的身体时,他才稍稍安心,状若无意地呼噜了两把狐狸脑袋。

    小狐狸是奶崽儿形态,绒毛要比成年形态的狐狸更松更软,也更容易变形。

    司暮这两下呼噜,小狐狸整个脑袋就跟炸开了的棉花球一样,乱七八糟的。

    司暮呼噜完了垂眸看见这样子,也觉心虚,赶紧又揉了两把,试图让小狐狸的绒毛复归原状,当无事发生。

    奈何他这呼噜毛的技术实在是欠缺,小狐狸脑袋上的绒毛不仅没有复原,反倒是更凌乱了。

    莫名其妙被捉到怀里搓揉的小狐狸懵了一瞬,愤怒地抗议起来,他一爪子往司暮手背上挠了三条白痕,噔噔噔地爬到司暮肩头。

    司暮因为心虚,这回没敢摁着他,任由小狐狸攀上肩头,一动不敢动。

    谢清霁在司暮肩头站稳,眼角瞥见宋情往这边看来,清澈的琉璃眸里盛着笑意,他浑身一僵,意识到什么,抬起爪子挠了挠脑袋。

    大怒。

    司暮这小混球

    小狐狸将自己乱七八糟的绒毛捣鼓平整,亮了爪子,拽住司暮头发,三两下爬到他头顶。

    他爪子牢牢勾着司暮的头发,司暮被他扯得头皮发疼,又不敢将他捉下来,沉默片刻,沉痛道“小祖宗,爪下留情。”

    谢清霁纹丝不动,将尾巴卷到身前,绒毛尖便半垂到司暮眼前。

    司暮看着眼睛上方朦朦胧胧一点儿白影,无可奈何地一笑,纵容地转过身去,头顶狐狸,继续说正事“那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想个法子,将月光聚拢到那魂魄身上。”

    这个问题他在来宋府前便考虑过,月光无形,难以捕捉,他可以试着造出一个画境,看能不能将月光困囿其中。

    宋情正要让管事送笔墨纸进来,司暮摇头,摇到一半想起来头顶还有个小祖宗,又赶紧顿住,出声喊住“不必纸笔。”

    他沉吟片刻“宋府可有小池塘”

    自然是有的。

    宋府里人很少,除了宋情和管事,就只有一个厨子和一个帮忙干杂活的小伙计,这会儿除了管事,其他两人都被宋情找借口支走了,并不在府上。

    而管事也被命令早些歇息,听见什么动静都不必出来。

    宋情缓慢地推着轮椅。

    府上的门槛都被铲平了,大路都铺着平整。他虽然移动得很慢,但多年来也习惯了,并不太艰难。

    司暮慢悠悠跟在旁边,没有多言,也没有出手帮他。

    短短一小段路,走了一刻钟才到。

    宋府的小池塘里原本是栽着一池莲花的,可惜眼下时节不对,池子里只剩枯败残荷一片,光秃秃的几根杆在风中萧瑟。

    池水里几条小锦鲤倒是游得欢快,大半夜的也不睡觉,感觉到有人来了,就欢脱地跳出水面,巴望着有人投食。

    司暮随手折了枝半枯的荷叶梗,寥寥几笔画了个圈,将那几尾小锦鲤都圈到了圈里。

    小锦鲤们被困在小小的圈里,闷头闷脑地一顿撞,发现出不去,呆在原地一会儿,一甩尾巴沉回水里去了。

    司暮见水面恢复平静了,才懒懒散散地挽起半边袖子,开始作画。

    他姿态是一贯的懒洋洋,捏着根荷叶梗,微微垂头,信手便在水面上画出一幅画来。

    画的便是这小池塘。

    水面一圈圈荡起涟漪,月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宋情望着这水面,觉得眼睛稍有不适,微微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司暮已画完了,顺手又将荷叶梗杵回了池塘里。

    荷叶梗在微风中颤颤巍巍,面前一片平静,好似无事发生。

    不对。

    宋情觉得不对劲,再眨了眨眼,凝神细看时,便看出不同来了。

    池塘还是那个池塘,但无论是水面还是残荷,都仿佛渡了一层朦胧柔光。

    是月光。

    宋情恍然,偏头望向别处,果然看见池塘之外的地方的月光都黯淡了很多。

    他心里一喜,只以为司暮想的法子成功了,正欲说话,就见司暮头顶的小狐狸轻轻巧巧跃到地面,踩着矜贵优雅的小步子走到池塘边,站定。

    宋情视线顺着小狐狸一起过去,才发现水面上不知何时,轻轻悠悠飘起来许多星星点点的小白芒。

    小白芒又小又微弱,从水面上飘起来后,停顿了一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朝小狐狸聚拢过来。

    拜琉璃眸所赐,宋情看清了那小白芒都是些什么是蜉蝣。

    确切而言,是一群死去的小蜉蝣的魂魄。

    蜉蝣朝生暮死,死后小魂魄一时半会没能散去,还眷恋地飘在水面,这会儿沐浴着月光,全飘起来了。

    宋情看着小狐狸举起爪子,心也跟着提起来。

    他隐约知道司暮的意思了,若他想得这个法子可行,那小狐狸就能碰到这些蜉蝣的魂魄

    小狐狸的爪子就这么举着,蜉蝣们纷纷飘过来,在碰到他毛绒绒的小爪子时骤然消散,在另一头又凝聚起来。

    虚影恍惚。

    触碰不了,没有实体。

    小狐狸收回了爪子。

    司暮有些遗憾地啧了声,摸了摸下巴“失败了。”

    他自画成后便有所察觉,画境虽然能将四周月光聚拢过来,却只能拢在一片譬如小池塘这整片范围里,而不能汇聚到某个确切的个体上。

    宋情脸上的失望之情压都压不住,他咬了咬唇,咬得下唇深深一道牙印,才松开,轻声问“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司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吟不语,微微皱着眉,片刻后才缓声道“还有一个法子”

    宋情眼一亮。

    司暮朝小狐狸瞥了眼,难得的有些迟疑。

    小狐狸察觉到他的视线,回望过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话快说。

    司暮挥袖散了画境,朝小狐狸伸了伸手,见小狐狸不搭理他,他便自己朝小狐狸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还有一个法子,剑意。”

    他不顾小狐狸抗议,将小绒球抱回怀里。

    不知怎么的,他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头隐约泛起一丝不安。可话已至此,他也只能说完。

    怀里小狐狸的挣扎忽然停了。

    司暮垂眸,缓声道“月光无形,画境困不住,我思来想去,唯有剑意可一试。”

    司暮对剑道不太擅长,虽然和谢清霁学过剑,但并没有达到谢清霁那般的境界。

    只是他曾听谢清霁说过,剑道的最高阶段,便是人剑合一,剑意随心动,纵然手中无剑,亦可借万物成剑无论清风月色,桃花流水,皆可成剑。

    司暮讲得含糊,但谢清霁是个中翘楚,立刻明白了。

    他从司暮怀里探出头来,微微闭眼,心念轻动。

    一缕温柔的月光受他召应,缓缓凝聚到他面前,随着谢清霁的意念,变换成一柄小剑的模样。

    那团月光格外明亮,隐约可见剑气萦绕其上。

    宋情不顾眼睛难受,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称奇,又觉燃起希望。

    小狐狸骤然睁眼,那月光剑意便倏地朝水面射去。

    方才那些个小蜉蝣们已经飘走的差不多了,只剩得五六只懵懵懂懂地还在池塘边蹦蹦跶跶。

    月光剑意朝它们直直冲去,惊动了它们,一下子四散开去,唯有一只反应迟缓的小蜉蝣,傻乎乎地扇着翅膀顿在原地,被月光剑意逮了个正着。

    那柄月光小剑在即将触碰到小蜉蝣的前一瞬骤然散开,将小蜉蝣包裹于其中,片刻后消融于小蜉蝣身上。

    小蜉蝣似乎也被这格外凶猛的月光惊住了,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好半晌才摇摇晃晃地重新飞起来。

    它浑身都裹着月光,朦胧轻透的翅膀扇动着,原地转了个圈,摇摇晃晃地朝宋情飞去。

    宋情身子微微前倾,抬手,眼带期盼地朝它伸去。

    小蜉蝣就慢悠悠地停在了宋情指尖,翅膀轻颤。宋情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将这小魂魄给吹散了。

    他绷直了指尖,看着小蜉蝣乐滋滋地从他一根指尖蹦到另一根指尖,来回反复了好几次。纤细的足戳得他指尖痒痒的。

    片刻之后,那小蜉蝣身上裹着的月光才渐渐消散,而小蜉蝣也随之复归虚影。

    它晃晃悠悠地又飘了起来,乘着月色,慢慢地就飞远了,飞不见了。

    宋情收回手来,摩挲了一下指尖,大喜过望地转头“我碰着它了”

    司暮唇边也微微带起来一点笑意。

    这世间能这般轻而易举牵动无形月光为己用的,大概也就谢清霁一人了。

    小狐狸顶着宋情灼热的目光,在司暮怀里挺直了背脊,神情从容。

    知晓了法子,后续事情就简单多了。

    谢清霁灵力有限,不敢过多挥霍,简单试一试便收了手,团回司暮怀里,尽力汲取四周灵气。

    而司暮和宋情三言两语间敲定了时间。

    司暮问宋情要不要跟着去时,宋情嘴唇颤了颤,似乎是想说不去,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垂眸看自己指尖“好。”

    若是这次孟平清醒了,凭孟平的性子,还不知会何去何从。曾经他还能悄悄跟着走,眼下他拖着这残躯一架,连行走都艰难,与孟平是见一次少一次了。

    几天时间瞬息便过,月圆之夜眨眼就来。

    小狐狸不便行事,谢清霁化作少年身。

    宋情见他时,只微微愣了愣,便温和有礼地与他打招呼,没有多嘴问什么。

    谢清霁矜持颔首,与他回礼,表面上从容不迫淡然安定,心里却是悄悄松了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在除清虚君和司暮以外的人面前暴露小狐狸身份。

    明月尚未至最圆,月光里的灵气还不够纯粹,谢清霁平静等着,没有动手。

    破庙里安安静静的。

    平时这时候,疯子早该和青衫游魂聊起来了,然而不知是否是因为青衫游魂日渐虚弱的缘故,今日三人等了好一会,都没看到游魂出现。

    宋情迟疑了片刻,用手撑着轮椅,艰难地站起身来。

    今日是管家推着他来的,管家跟了他很久,对京城里的那些事和他的心思都很清楚,本想留下来,最终还是被他劝着先回去了。

    故而现在无人扶他。

    司暮抬手替他压了压轮椅,不让轮椅滚动。宋情低声道了声谢,微微喘息着站直身。

    他的腿倒也没全废,还是能走几步的,只是每动一下,关节处都仿佛被刀尖戳着剜着。

    苦痛难言。

    宋情没让人扶,自己慢腾腾地朝破庙走去。

    只走了几步,堪堪摸到破庙门边,他额头便布满了冷汗。

    宋情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汗水,艰难地抬脚,跨过矮矮的门槛。

    疯子反应敏锐,立即出声“谁”

    宋情唤“小孟哥。”

    疯子神色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地辨认他是谁。

    时间陡然间飞速溯回,这一幕就和从前重合了。

    地上凌乱的稻草,仿佛突然就疯狂生长起来,变成了冰冷的铁栏,将两人稳稳隔开。

    咫尺天涯。

    宋情走到与他一步之遥的位置,终于支撑不住地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撞在地面上,一声闷响,沉沉地落入疯子耳中。

    他木楞着看了眼宋情,又垂眸看他跪在地上的双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兀地开了口“你别哭。”

    话音落下,疯子神色越发迷茫,他大概也是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而感到莫名其妙,直勾勾地看着宋情的脸,看了半晌,又低头去看宋情的腿。

    然后他倾身向前,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宋情的膝盖。

    “不疼别哭。”疯子喃喃。

    宋情微微睁大眼,没有说话。

    疯子见他不说话,有点急了,他收回手,在身上摸了一会,似乎在找什么。

    不过他身上破破烂烂的,除了一枚骨骰,别的什么东西都找不出来。

    他很愁地挠了挠头,看着宋情“没有糖了,你别哭。”

    宋情的心跳得飞快,这是以前他哭的时候小孟哥经常对他说的话孟平还记得他。

    或许这不叫记得,他只是疯子潜意识里的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影子。

    可宋情仍旧是觉得心窝很滚烫,眼眶里热热的,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但他又很清楚,他是再没法哭出来的了。

    他连眼睛都没有了,又哪里能哭得出来呢。

    宋情哑声道“小孟哥”

    他本来想问孟平还在等贵公子回来吗,转念又觉得没必要了。孟平疯了也还隐约记得他,他该满足了。

    剩下的,都是贵公子和孟平之间的事情,他不必掺和,也无可掺和。

    宋情拳头松松握着,朝疯子伸出了手,手腕一转,摊开,掌心朝上。

    一颗松子糖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疯子不解地看着他。

    宋情将手往疯子面前送了送,道“小孟哥,给你糖吃。”

    这大概是他能给的最后一颗糖了,他在心里补充。

    当年小孟哥给他一颗糖,如今他还了小孟哥三颗糖。宋情在心里又对自己说,足够了。

    他看着疯子迟疑着伸手,拈起那颗糖,放进了嘴里,没再说话,咬着牙忍痛,艰难又迟缓地站起身来,用尽力气走出破庙。

    “甜”

    宋情听见疯子咬着糖,在身后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声,他再没回头,一步一步走回来,筋疲力尽地坐回轮椅上,闭着眼,缓过来一口气。

    月亮圆了。

    月圆的那一瞬,月光澄澈了许多,漫天洒下,灵气奔涌,四处花草树木各种生灵都陡然一震,尽情舒展开来,吸收着这充沛的灵气。

    谢清霁微微闭眼,再睁眼时他眼底清光泠泠,迸发出无数剑意。

    以他为中心,四周月光逐渐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缓慢流淌着,变幻成无数小剑,随着谢清霁的意念,自行成剑阵。

    人的魂魄到底和蜉蝣不同,情形要复杂很多,不能简单看待。谢清霁这次是以月光为剑,布下一个剑阵,将月光都凝聚到阵眼处这阵眼,便是生。

    起死回生的生。

    青衫游魂在阵眼处,逐渐显露出人形来。

    他初初出现时,面上还带着诧异和茫然,随着他身上的月光越来越多,他身形也越来越凝实。

    生前往事随月光一并涌入,青衫游魂眸光从空茫到恍然,最终视线落在破庙里的疯子身上,有一瞬恍惚,旋即泛起一抹复杂。

    谢清霁轻声道“去吧,时间不多。”

    他心境虽在,还能借月光为剑布下剑阵,但无奈他修为薄弱,灵力空虚,撑不住太久。

    司暮握住他手腕,想替他渡些灵力,又怕不相融合,反倒冲撞了谢清霁,一时犹豫。

    谢清霁挣了挣,将手抽了回来,轻轻摇头,示意不用。

    他向来如此,不到最后关头,轻易不会将虚弱展示给别人看。

    贵公子想起了生前事,死后的记忆也仍旧存在的,在大致明白了眼下情景后,他温和地朝谢清霁和司暮作揖道了声谢,偏头看见了宋情。

    宋情这个人,他也认得,甚至多有交集。

    从曾经孟平的信中、从后来朝堂之上、从无数件和孟平相关的事中,

    各种往事涌上心头,青衫游魂正欲说话,却看见了宋情眼底隐隐约约的一丝恳求。

    青衫游魂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他非无知小儿,也有过经历,知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虽然这件事里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对不起谁,但三人落得如此地步

    还是难免唏嘘怅然。

    青衫游魂眸光里带起来一丝叹息,沉默片刻,没有说话,朝宋情点了点头便算作打过招呼,转身往破庙里走去。

    他自然也是不愿让孟平浑浑噩噩度过余生的。

    然而他才刚走了一步,惊变陡生。

    原本平和安定的剑阵承受不住那么多的月光,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无数月光小剑里蕴藏的灵气开始暴动,逐渐散开、卷出一道新的旋涡来。

    谢清霁呼吸急促了几分,他一边控制着剑意,一边掐诀,连连几道法诀打到旋涡处,想让躁动的灵气恢复平稳,然而无济于事。

    司暮欲出手,但他从未涉及过剑意的领域,又不敢妄为,怕干扰了谢清霁让他被灵气反噬,只皱了眉沉声问“可还行若不行便散了去。”

    谢清霁摇摇头,语调急促“灵气不稳,爆发了两个阵眼。”

    一个阵眼便是青衫游魂,意为生。

    而另一个新爆出来的阵眼,也便是那旋涡处

    “是个死阵眼。”

    最糟糕的结果出现了。

    生与死,本就是两对立又互相平衡的存在,徒有生而无死,又怎么能保持阵法的平衡

    此时若是撤阵,青衫游魂会由“生”至“死”,彻底湮灭,若是不撤阵,死阵眼无可镇压,到时候青衫游魂会消散且不说,他作为布阵者,也会遭受反噬。

    谢清霁紧紧凝视着那个灵力旋涡,咬了咬牙,只恨自己修为不够,无法再捏个虚体来镇压阵眼。

    正迟疑中,他眼角忽然扫见一道身影,决然地朝那死阵眼扑去

    是宋情

    谢清霁心神大震

    外人侵入阵法给他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他拼力调动灵力控制剑意维持剑阵,但这都抵不过他心头震惊。

    魂魄非同寻常人,本就难以捉摸,又因着自己灵力修为的缘故,谢清霁在布阵前,就与宋情交代过各种可能。

    其中便有提过这死阵眼。

    宋情明知这是死路一条,可他却仍旧选择了飞蛾扑火

    谢清霁不能理解。

    一个人真的能因为所谓“情爱”,而走到这种地步吗

    这种感情究竟是何等滋味

    他有片刻怔愣,第一次在紧要关头走了神。

    谢清霁这一走神,便立刻体现在了剑阵之上。

    死阵眼得了镇压,安静了一瞬,但旋即就因为布阵者的走神而开始继续暴动起来,月光由澄澈变作浑浊,疯狂涌动着,逐渐有了反噬的迹象。

    司暮见状不妙,顾不得许多,沉声道了句“回神”,便掐诀打到了剑阵之上。

    他本以为剑阵会排斥他的灵力,甚至都微微上前,挡在了谢清霁身侧,做好了替谢清霁硬抗的准备他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让谢清霁出事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剑阵只有刚开始时有些微抗拒,旋即就毫不见外地开始吞噬他的灵力,并在他的灵力持续输入中逐渐平稳下来。

    他和谢清霁的灵力竟可相融

    紧要关头好歹没出事,司暮略路松口气,将这疑惑暂且压下,视线转移到剑阵中。

    青衫游魂逐渐恢复实体,而象征死亡的阵眼里,宋情被月光包裹,连样貌都看不清了。

    他这些年本就被琉璃眸同化了一大半,脆弱至极,这么一来,是再无生机,整个人都化作了琉璃。

    就在月光里,寸寸碎裂,与月色融在了一起。

    眼看着方才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就成了虚无缥缈的一道魂魄,司暮叹口气“你这就不该叫宋情,你就该叫宋命”

    谢清霁凝视着宋情虚弱的魂魄,眸里全是不解。

    他正想说什么,忽觉身上灵力一空,疲惫感骤然涌上,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眼疾手快的司暮一把拉到了怀里。

    司暮抬袖,替他遮住了忍不住冒出来的毛绒绒小耳朵,戏谑道“小祖宗,耳朵冒出来了。”

    他坏心眼地碰了碰小狐狸耳朵,得到了一个颤巍巍的抖耳朵回应。

    然而谢清霁这回没有心思斥责他了,剑阵暂时平稳,他难得顺从地靠在司暮怀里,微微垂着头,小声问他“宋情还在吗”

    司暮抬眼望了望“不在了。”

    “杜公子呢”

    司暮又望了眼“和疯子说话去了。”

    谢清霁又沉默了。

    他看起来当真是疑惑至极,连小耳朵都蔫哒哒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他安静了好一会,终于又忍不住了“我不太明白。”

    司暮看着他这模样,心里软成了一片。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见谢清霁如此示弱。

    另一种意义上的“为情所困”。

    他将还想要逗弄小狐狸的想法都压到了脑后,恨不得现在就揭穿怀里这人的身份,将他那些热烈的情感都宣之于口。

    一句一句的,告诉这人听。

    光明正大地拥抱他。

    亲吻他。

    占有他。

    将他融进骨血里,连魂魄都相缠着,永远不可分离。

    谢清霁是如此纯粹无暇,是高高在上的神仙,遥不可及高不可攀,可他偏就要将神仙拉下凡间。

    想让神仙笑,想让神仙哭,想让神仙心里装着他,想让神仙因他失控、颤栗,想让神仙眉尾眼角都染上绯红之色。

    而这所有昳丽之景,只有他能看到。

    司暮沉沉呼出来一口气,手微微用力,将少年彻底揽入怀中,低声笑了笑,胸膛微震“他们不是好榜样,不要管他们。”

    “他们是相见不相识,爱而求不得,但是我不会。”

    “你不懂情爱,我可以教你啊。”

    在谢清霁看不见的地方,司暮眸底黑沉沉的,酝酿着惊天的风浪,他咬字清晰地吐出来三个字“小师叔。”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