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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蒿里地(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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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柔没有瞒他,盈盈的泪珠一下冲到眼眶“不, 我没有瞎跑, 我今日去探望萧辅嗣, 他病得很重, 也许撑不过这个春天了。”

    见她神情凄凄,乍得萧弼消息桓行简先是微讶,眼睛在嘉柔身上转了一番,说道“还没过门, 你对他倒是情深意重, 先哭上了。”

    并不喜他打趣的语气,嘉柔幽幽反驳“即便我不认得他, 若知道了有这样一个才高青春的少年郎重病不愈,我也会替他伤心。不像有些人,只懂杀人造京观。”

    明显是在刺他, 桓行简淡淡一笑, 看她真的伤怀, 不再相逗,也并不计较,上下瞄她几眼神色冷肃起来“他只怕是染了疫症, 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

    听他话音,嘉柔不复方才情状罕有地抢白了他“我懂, 我出去这一趟郎君怕我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是我的疏忽, 我这就收拾东西到外头去找一处住,绝不会连累任何人。”

    见她也不是玩笑,极认真的,又有点羞赧像是犯了错眼神愧疚,桓行简怔了怔,无奈一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忍不住刮了下她鼻梁,“你真会先发制人,显得我心胸狭隘了。”

    他手一伸,想抚她鬓发“你头上桃花哪里得来的是辅嗣为你戴上的”

    嘉柔偏过脑袋,脑子里顿时滚过萧弼那句话,竟是钻心的痛“是,他也许觉得桃花很美,所以替我戴了,我不忍心让他愿望落空。”

    桓行简不以为然一笑“看来,除了对我心硬,你对谁的心都很软。你说过,草木有心,戴着罢。”

    嘉柔本以为他要动怒,忙错身从旁侧过去心里发愁想着自己到底去哪里落脚才好去夏侯府不成,如今人人自危除却夏侯府嘉柔再想不出别的住处来,又思量着不能带崔娘,自个儿住几天观察观察才行,可自个儿住好害怕

    一时间,把她为难地直搓帕子,惘然无措,身后桓行简喊住她“衣裳脱掉烧了,再去沐浴,你现在情形也不好说我总不能把你扔出去,免得人说我桓家薄情寡义。到时,真的生病了再扔不迟。”

    嘉柔脚步微微一顿,继续朝前走了。

    回到园子,果真,一众人伺候她洗漱更衣,衣裳是拿干艾叶熏过的。捏着鼻子服下碗汤药,嘉柔叫苦,崔娘紧跟着让她用蜂蜜水漱了口,又朝嘴里一塞蜜饯海棠,压在舌下。嘉柔安静无比地坐在窗前,轻抚手底白纸黑字,出神无语了。

    日后,大将军刘融撤军的消息传回洛阳。这一役,孤军深入,补给不足,退兵时被蜀将截在险要之地,苦战逃脱,好不狼狈。可大军尚未抵达洛阳,刘融的上表已经先飞帝京。

    雍州刺史郭淮擅自退兵,军心涣散,既为先锋,临阵脱逃,当惩戒云云,又提征蜀将军桓行懋督战不力,意在言外。

    太极殿上再次争执不休,小皇帝被吵得头昏脑涨,目光四寻,落到杨宴等人身上略不耐烦道

    “王师无功而返,自然当有人担责,郭淮既未得征西将军之命,不战而走,再领关西如何服众呢”

    杨宴持笏出列答道“刺史守关多载,外征寇虏,内绥民夷,这次虽有过,功过相抵,陛下略作惩戒即可。”

    小皇帝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也颇是心烦“功是功,过是过,什么叫功过相抵”一面厌恶大将军等当初力主伐蜀如今徒损兵马辎重,关中怨声载道;一面又怀疑郭淮等西北诸将压根调度不动,两下生疑,好不窒闷。

    等下了朝,来给太后请安时主动提起伐蜀一事,太后凤眸闪动,手底却慢条斯理裁剪着斜冗花枝,朝二尺高的瓶子里一插,说道

    “陛下,依我看刺史退兵倒及时,不退等着蜀军截杀吗我虽是妇人,没上过战场,却也猜形势千变万化需为将者慧眼裁夺。不过,刺史和征蜀将军既然都有过,陛下贬他们的官也无可厚非,只是当初力主伐蜀的洛阳令李胜要怎么处置他这一回,既被辟作征西长史判断错误,是不是也该受罚”

    小皇帝日渐成长,心事多了起来,面对太后,既非生母唯恐她后宫干政多有提防。这时,话不愿说尽,含糊一带而过,太后乜过来一眼

    “朝堂上,大臣们都怎么说”

    “他们说什么的都有,母后也知道,太极殿上动辄你一言我一语跟铜驼街上买卖人似的。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小皇帝暗道吵闹时当真一点世家风范都没了,都乌鸡眼一般。

    唯独中书令李丰几个,默不作声,但笑不语从来都是模棱两可的情态,小皇帝默默观察着这些人,心头惘惘。

    偌大的太极殿上,人虽多,却更像空无一人。

    这个时候,尚书郎卫会告假不出,不管大军几时抵京,也不管此战事后赏罚已经引得朝野哗然,他只关心萧弼的葬礼。

    萧弼死在新植的樱花树下,第一年抽芽,婢子找到他时人已经阖目而去。卫府里,散骑常侍卫毓因上书进谏惹怒大将军,被贬侍中,离开京师,拜魏郡太守。卫会没什么话跟兄长说,一人接到丧报,在家中独坐良久,冷冰冰的手指在案上一划拉,最终起身走了出来。

    丧礼上,他至始至终只是红着眼,当真一滴眼泪未流。倒是杨宴,涕泪直淌,因萧弼是年少成名的人物,清谈座主,前来送葬的不在少数。当然,这在家家有位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的洛阳城里不算什么,在场众人无一不是看惯生死的。

    桓行简同桓行懋、虞松皆在,山野勃发,四季轮转,北邙山上又是一度芳草青青。他们这些人,来往北邙似乎成了常事。

    那边,杨宴的痛哭之声实在瞩目,桓行简眸光微微一动,瞥他几眼,转头对桓行懋说道“辅嗣早走这一步,未必不是好事。”

    桓行懋亦在怅惘间,并未听懂,兀自道“杨宴同他,亦师亦友,辅嗣期许的黄门再不用挂怀了。”

    他走过去,安抚了一番卫会“我知道辅嗣生前善投壶,解音律,你二人脾性相合是难得知交,士季不要伤心太过。”

    卫会心平气和“子上看我,哪里是伤心太过了”反倒让桓行懋略觉尴尬,仔细瞧了瞧他,若在往日,两人指不定互相奚落取笑一通,此刻,实不相宜。

    “留在你家中的那个女郎,要另择佳婿了吧”卫会冷漠说道,“她要真是有情人,至少替辅嗣也守三个月热孝再定亲。”

    也不管桓行懋面露难色,只管说道“你告诉她,辅嗣的棺中除却放老庄,便是一朵干了的玉翎管和一方罗帕。他这人向来当忧则忧,遇喜则喜,从未因注老庄善谈玄而标榜过忧乐两忘,也不想什么所谓超世遗物,嬉笑怒骂,最是大性大情之人,你问她,为这样的人守三月孝多不多”

    可是,这分明就是在难为人呐,即便定亲,但尚未过门要人守孝是什么道理桓行懋心里把卫会腹诽了一遍,暗道我哪里能当家作主,你来为难我。

    “要我说我怎么方便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这个就是我父母都不好开这个口,你自己同姜姑娘说,她本就因长嫂离世暂陪阿媛寄居于我家中,如今逢此事,难道要我们逼着她,你务必替萧辅嗣守孝三月方能再议亲事”桓行懋索性拒绝,“丧礼说此事,也不太合适,回头你再斟酌斟酌吧。”

    两人言语,悉数落到桓行简耳中,他不发一词,几时离开的北邙山竟连桓行懋、虞松也未留意。

    径自来到校场,见石苞在旁正操练人马,人虽不多,可声势浩浩,不过五六百人的队伍马蹄子甩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石苞一跃点兵台,目光炯炯,手势一起,黑黢黢飞驰的人影犹如鹰隼翅羽乍收,再一直直劈下,立刻化面为线,整齐散开。一收一发间,除了骏马密集如鼓的点地声,再无杂音。

    等回到桓行简身边,石苞试探地问“郎君,你看如何”

    “差强人意吧,”他淡淡的,这般打着禁军旗号训练的五校里,塞了不少中垒中坚淘汰不要的兵丁。不过因未送钱财之故,贫寒子弟,弃之如敝履。

    检阅半日,桓行简脸上沾了沙尘,毫不在意,接过石苞奉上的手巾随意擦了一擦,锐利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夕阳里燃烧的身影之上。

    “郎君,我听闻这次征西长史李胜不降反升,新拜荆州刺史,实在是匪夷所思,伐蜀之事他竟毫发无损。只贬了刺史和二公子,余者无恙,这,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呀”石苞小心翼翼看他神色,忍着愤恨,桓行简眉头一扬,这才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大将军的人,总是特殊些,方才我去萧辅嗣的丧葬卫士季说,萧辅嗣是大性大情之人,依我看,怎比得上我们大将军大将军才是性情中人,罔顾舆情,不尊朝制,狂之又狂,放眼天下谁人可比”

    话到尾音,那双隽秀的眼忽如夜枭般闪了一闪,掉头望向北邙山方向,树木凝绿,隐约遮路,依稀可见一角纸钱窜升天际。

    “找一处宅子,把姜令婉先安顿了。”

    石苞正顺着他的目光也投向邙山方向,若有所思,忽然回神,露出个错愕不解的表情,嘴巴半张

    “郎君,这是何意这是准备要送她出府”

    桓行简把手巾朝他怀中一掷,不甚在意哼笑“她跟萧辅嗣见过,我怕她身染恶疾先送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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