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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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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博雅既然求助, 那就不会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既然安倍晴明说出了同意的话语, 他就直接拽着两人跑到了院子外面。

    他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源赖光,面上的恳求之意简直不能更明显。

    源赖光本来就不是什么心硬如铁的人, 看到源博雅这种可怜巴巴的恳求样子, 还不等他开口就先心软了三分, 伸手在源博雅耳朵头顶上揉了揉, 便唤出了自己的轮入道。

    源博雅自然是在她的身前, 被源赖光揽着腰身的,可对于携带一个安倍晴明, 源赖光就不是那么情缘了。

    她看了一眼安倍晴明,十分想让安倍晴明自己坐牛车上去。

    “我把博雅送过去, 很快就回来接你,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说着, 就想带着源博雅先离开。

    轮入道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妖怪, 很多阴阳师都会饲养一个代步, 但是安倍晴明是出了名的懒出门,怠交际, 大约就该是那种一年到头都不会出门的阴阳师。大约是没有轮入道这种几部擅长战斗, 也没什么其他方面特长的式神的。

    然而, 源赖光刚刚声控,就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带着源博雅一个侧身,就听到了身侧一阵风声。

    一辆明显带着阴阳师印记, 已经被契约了的胧车飞在半空之中。

    安倍晴明以扇掩着小半张脸,一双弯弯的狐狸眼从车内看向站在半空中的姐弟二人,声音格外的热情。

    “忘了说我还有这般的式神,是我的失误,不如,就由我这个东道主,来行地主之谊,带两位前往”这话说完,安倍晴明略带疏远的话语瞬间变得温柔又可亲,看向在源赖光怀里的源博雅,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来,博雅,我接着你。”

    虽然安倍晴明这个作态实在是亲切又和善,可靠又温柔。但是,很可惜的一点是。

    源博雅,毕竟是武士家族出身,虽然贵族们要会的琴棋书画他样样都学的不错,但是骨子里,他还是个遇到事情就容易按捺不住的年轻人。

    耿直耳朵年轻人摇了摇头,他抓着源赖光的手,将自己往源赖光的怀里靠了靠,问安倍晴明。

    “你这胧车慢吞吞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轮入道的速度。”说着,源博雅抬头看向了源赖光。

    “堂哥,你能让轮入道慢点,等等晴明吗我怕他跟不上,半路找不到人,我们还得回去找他。”

    源博雅这句话噎得想要在小朋友面前炫耀一下羽毛的安倍晴明鼓起了脸颊,源赖光刚被安倍晴明下了面子,下一秒就被堂弟直接找回了场子,心情十分愉快,自然是哪哪都好,什么都应,对着源博雅的毛脑壳就亲了一下,神情张扬愉快的道“好呢,我肯定得等等,天才阴阳师,怎么能让他半路就找不到人呢”

    说完,不等安倍晴明反驳自己跟得上什么,神态张扬的说了声“走了”,便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安倍晴明看着已经变成小小一个黑点的两人身影,难得有些委屈的摸了下自己的脸颊。

    “胧车只是慢了点,又不是不会飞”说着,伸手在胧车上敲了敲,“走了,我们跟上他们。”

    斗气归斗气,可先不说本来就就是来找安倍晴明解决问题的,落下谁都不能落下他,另外本来两个未成年的体力也不算太好,尤其是娇生惯养的露子,虽然十分能够忍耐,却也并不代表着源博雅就是那种完全不懂得体贴人的类型,他给露子安排的地方,是他平时会去的小树林的一个隐蔽处,是他平时偶尔休息的秘密基地,里面放着些食物和床铺,都是他给自己准备的,但是一天多没过去,源博雅还是十分心急。

    路程毕竟还是很近的,半空之中又无需绕路,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经找到了源博雅安排露子居住的那片森林。

    源博雅到底是忧心,从轮入道下来的第一时间便想要拉着源赖光向前,被源赖光拽住手腕,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没有跟上来。

    他面色有些赧然,犹豫片刻,头向小树林内部的方向偏了一段时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明明在外面的时候还能等待,可此刻却一副完全无法忍耐的样子,像是只兔子一般在原地踏步几下,还是抬起头对着源赖光说“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不知道露子在不在我安排的地方,赖光哥哥你在这里替我等着晴明。”

    说完,也不等源赖光点头,便毫不犹豫的向着小树林深处跑去。

    源赖光本来是想要伸手阻拦的,但是这里毕竟不是什么树林深且密的位置,只是个普通的树林罢了,应该是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这么想着,源赖光回头看了看,双手环胸靠在一颗笔直的杨树上,等着安倍晴明的抵达。

    一阵清风微微吹拂,吹得源赖光的白色刘海微微摇曳,安倍晴明也从胧车之上走了下来。

    两人一个眼神对上,彼此都看出了对方没有开口的兴趣,便十分默契的向着树林内走了过去。

    这里的树林不茂密,地面上的一些植物也并不丰盛,所以还是能看到并没有跑出多远的源博雅的痕迹的。

    源博雅跑了没多远就开始爬树,这会正在一棵树的树干上扒着,察觉了两人的过来,便伸手招了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了两人惊愕的神情。

    黑色的羽翼,遮蔽了源博雅的视野。

    源博雅晕了过去。

    这里是哪里源博雅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源博雅很快从蒙昧之中清醒了过来,环顾了周边一圈,面上很快便浮现出了惊愕和沮丧混杂的表情。

    这是一个巨大的,宛如球笼的树枝编成的球体内部。

    而在球体内部,与自己相隔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色浴衣的小身影正躺在那里,头枕在双臂上,睡得十分香甜的模样。

    身后的漆黑蝶翼叠在一起,柔软的垂下,仿佛是一片深色的丝绒布,将身形娇小的女孩子衬托的格外娇小玲珑。她的面上生着厚厚的白翳,头上的发丝也向着白色转变,其中甚至已经探出了两根柔软的,宛如触须一般的发丝,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抖动着。

    源博雅想起了自己之前想要做什么。

    他在寻找露子,而露子正好就在这里。

    一整天没有见到露子了,昨天过来的时候也只是绕路给露子带了些食物,告诉她他会当天带人过来。

    可是他还是鲁莽了些,没有弄清楚安倍晴明住在哪里,直接问了安倍家在哪,就直接跑了过去,结果在安倍家绕来绕去饶了大半天也没找到人,快入夜的时候又被堂兄抓住,不得不耐心等到了今天。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露子现在还好好的,就算这里不是自己的那个秘密基地,源博雅也还是十分安心,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以练箭肚子饿为理由向后厨多要的一份点心,刚准备向露子的方向过去,就感觉身下的笼球摇晃了一下。

    源博雅瞪大了眼睛。

    这里,不是在地面上,山洞中,甚至不是在什么隐蔽处。

    他因为突如其来的摇晃而透过笼球的缝隙,向着外界看了一眼。外面,是云,还有浓密的树冠。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和露子,这是被挂在了半空之中

    到底是什么妖怪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这里

    刚才看到了露子而稍稍放心的源博雅瞪大了眼睛,有些紧张的环顾四周,不敢乱动,开始呼唤睡在那边的露子。

    “露子,露子。”

    露子长长的垂落在额前的长发,宛如触须一般抖动了下。

    源博雅看到露子伸手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左右环顾一圈,面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露子,你先接过这个。”

    “小哥哥。”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小姑娘的身体之中传出。

    源博雅的笑容有些凝滞。

    露子小姑娘起身之后不是如同源博雅一般直接用四肢走动,她直接拍了拍自己背后的蝶翼,像是一只真正的蝴蝶一般,在笼球之中飞了起来。

    源赖光和安倍晴明已经追了许久。

    那是一只长着黑色羽毛,有着长长好想破布一样一点都不整齐的尾羽,脊背微弯,有着大肚子的鸟类。

    那鸟类的叫声简直难听到了一定境界,声音宛如绝望之人最后的哀嚎,每次张嘴,都让源赖光有忍不住摇摇头将脑子里那点声音甩出去的冲动,但是,她除了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没看到那鸟类到了哪里,后来安倍晴明直接运用了她并未见过的阵法,灵光直直指向了那鸟类的方向。

    不得不说,源赖光觉得这个阵法实在值得学习一下,她们源氏的寻人阵法需要好几个人支撑就算了,还不能移动,和安倍晴明这个坐在胧车顶上还能继续指路,并且随着那鸟的移动不停更正方向,活像个导航仪的完全不同。

    安倍晴明拿出来这个简直太方便了。

    但是,源赖光现在想不了那么多,她近乎蛮横的直接跳到了胧车顶上,站在安倍晴明的背后。

    “告诉我,这阵法怎么布,口诀是什么你太慢了。”

    换平时,安倍晴明肯定要对这个自己看不顺眼的源氏家主回以恭敬但是绝对能让她火冒三丈的言语,但是此刻找人要紧,安倍晴明也顾不上这是自己独创的阵法,直接将阵法告知而来源赖光。

    源赖光几次尝试,确认过方向,甩下一句“谢了”,便跳上自己的轮入道,一路带着长长的焰尾,消失在了安倍晴明的面前。

    安倍晴明的胧车行动越来越慢,停在半空之中,看着源赖光片刻,好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而源赖光,面上已经浮现了近乎狰狞的笑意。

    这是老天爷嫌她之前发泄的时候没能发泄完,送了个妖怪上来让她撒气也好,那她就敬谢不敏了。

    腰间的狮子之子发出了嗡鸣声,随着源赖光的动作现出一片绿色的光芒。

    京都之中,正白日观星的天文博士忍不住蹙起眉头。

    紫气东来就算了,绿气东来这是什么情况看着也不是妖气,是灵气的样子啊

    源博雅已经和露子抱在了一起。

    虽然露子已经到了不能随意搂搂抱抱的年龄,但是现在情况不同,虽然这里很干净,通风透气,温度适宜,甚至还能透过木头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景色,但是毕竟现在是在妖怪的巢穴里。

    事急从权。

    源博雅抱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露子,从缝隙中确认了下自己和露子所在的位置。

    与他之前确认的相差不大,这里是在半空之中,一片林木的顶端,一颗格外高大的树木树梢之上。

    这是一颗被悬挂在树梢上的木球,就好像是一个巨型的果子,生长在了树木的顶端,居高临下。

    源博雅吸了口气,尝试了下,回忆这里曾出现过的妖怪传闻。

    但是,很可惜,他想破了头,也没想起来这里还有山童以外的什么妖怪。

    山童说是妖怪,但是实际上还真没有什么人怕他们,这是一种与人为善的家伙,只要给他一个饭团,他就愿意帮助旅人担着担子到自己领地的边缘,然后再回去。

    说是妖怪,却还真没什么伤人的流言。

    他是听说过这里有山童,可是看这里又不是深山老林,也没什么躲藏的位置,压根不是妖怪们喜欢的位置,他在这里待了好几年,别说其他妖怪,传说有旁人在这里见过的山童都没看到过一个,不然也不会放心露子住在这里,可谁知道,这会居然真的冒出来一个看起来就绝对不是什么善类的妖怪

    实在想不起来是什么妖怪把他们放在了这里,源博雅也懒得多想,趁着妖怪不在,他还不如想想怎么带着露子从这个妖怪这里逃离。

    虽然现在还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残骸断肢,但是实在不能保证,这个妖怪到底是不是抓了他们准备吃的,万一真的是这样,他们没能第一时间逃走,岂不是白白断送了性命

    源博雅吸了口气,和露子一起来到了笼球的开口。

    笼球开口的位置是向下的,而向下,就是一片空荡荡,干干净净的空地。

    一开始的时候,露子当然是看得见东西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露子就看不到东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眼睛上的那些白翳的缘故,源博雅不知道。

    源博雅只知道,如果是自己失明,又被单独放在一个地方,周围一点人声都没有,他肯定会相当害怕。

    之前是他为了救露子,不得不让露子面对这种可怕的场景,可现在他在。

    “露子,你现在能飞起来,是吗”他偏头,向着露子询问。

    露子歪了歪头,伸出一根食指抵在自己的酒窝,想了想,回答,“之前小哥哥离开之后,我摔了一跤,然后就发现自己可以飞起来了。”

    “能飞多久”源博雅问。

    “不知道。”露子摇了摇头。“感觉好像飞多长时间都没有问题,就想走路一样轻松呢。”

    毕竟是比身体还打的翅膀。

    源博雅伸手将露子拉到了危险的边缘,一边伸手安慰着露子,一边运用起了自己还不算熟练的召唤轮入道的咒法。

    这不是赖光堂哥那种自己契约的轮入道,而是和整个源氏家族签订契约,偶尔会给源氏族人方便的轮入道,一般家族里是不允许随意动用的,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许动用,但是源博雅本身并不需要出去战斗,另外因为他年龄不大,为了防止他出去做妖,堂哥也并不允许他经常动用轮入道练习,源博雅此刻其实虚得很。

    他不知道这会有没有族人正召唤了轮入道在外面使用,自己召唤会不会空无一物。

    他不知道轮入道的召唤咒语自己有没有背错,如果错了咒语会不会被轮入道攻击。

    他不知道轮入道到底是用什么支撑着行动的,是靠着自己的妖力还是召唤之人的灵力,如果是召唤之人的灵力的话,万一他灵力耗尽,会不会从半空中掉下来。

    这么高的高度,足够让他摔断脖子了。

    但是,宁肯自己摔死,源博雅不肯想自己被妖怪折断肢体,撕裂皮肉,被放在口中大嚼的样子。

    那太可怕,也太超乎他接受的限度。

    就算摔死,也好过死在妖怪手里。

    这么想着,源博雅还是没有太过莽撞,他看着天边一道火焰向着自己而来,才安心的捏了捏露子的手,对着其实根本看不到自己表情的露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待会,我拉着你,我们一起向下飞,到我停止为止。”

    露子睁大了自己看不见的眼睛。“小哥哥,我们是在半空中吗”

    源博雅不知道这会说出真相会是什么结果,他只是含糊的道,“差不多吧,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露子歪着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没事的,露子相信你,相信小哥哥。”

    源博雅吸了口气,“好,那,听我的,跳。”

    源博雅一手拉着露子,单膝跪在轮入道上,伸手撑着轮入道的表面。

    轮入道看起来就像是个燃烧着火焰飞行的轮子,被赖光堂哥评论像是哪吒的风火轮,一看就很适合代步的样子,但是这窄窄的表面,其实踩上去半点不舒服,看起来还非常危险,一般能够驾驭轮入道,都是家族里锻炼过多少次,又确认了不会从半空中掉下来,才会被允许使用,他并不在被允许使用的范围之内。

    他年龄太小了。

    但是现在想不了那么多,源博雅看着因为自己的跳跃,而微微向前飞了些许,没有被自己握住的右手在胸口微微蜷起,是个遮掩不住的担忧神色的露子,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来。

    “跟着我,来,露子,我们一起飞。”

    “好,小哥哥,我们一起飞。”

    话说的好听,动作做得好看,都抵不过一个灵力不足。

    直到轮入道来了之后,源博雅当初的疑惑才有了解答。

    轮入道过来之后不会第一时间使用召唤者的灵力,但是自己携带的灵力用的差不多,就会开始从召唤者的身上抽取灵力。

    源博雅此刻觉得自己周身发冷,灵力好像是被拔了塞子的木桶,旋涡一样的从上贯通到下,恨不能将他浑身上下的灵力全部榨干。

    不过是一瞬间,就有种灵力要被抽干的错觉。

    感觉到了危险,源博雅下意识的对抗抽取灵力的吸力,却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差点让他摔断了脖子。

    吸力停止的瞬间,他脚下的轮入道也消失了。

    被他抓着一只手的露子瞬间轻轻的惊叫一声,被他向下拽了许多,源博雅不想这么拽着露子一起摔死,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松开了自己抓着露子的手。

    翻过身摊开四肢,看着露子惊慌的向着自己飞过来,却越来越远,忍不住在心里道,完了完了,这回不管摔不摔断腿,怕是先要被赖光堂哥打断腿了。

    这么想着,源博雅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然而,就在这瞬间的下一秒。

    源博雅感觉自己落到了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里。

    这怀抱顺着自己下落的力道下坠了些许,然后带着花果香气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正不管不顾飞下来的小姑娘,问道,“呀,博雅,这就是你那放在心头的那个姑娘吗真是可爱呢。”

    源博雅原本硬撑着的坚强,瞬间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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