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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母亲一脸恍惚地起身,一边走一边喃喃着“我今日怕是累的迷糊了, 这耳朵都不好使了。不行, 我得再去睡一会儿。”
宝钗心里一阵愧疚莫不是我太过分了
可是想想上辈子自己的结局, 她很快又坚定了信念这个世上, 只有自己最可靠,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她“噗通”一声, 就跪了个结实,大声道“妈, 您没听错。女儿就是不喜欢男人, 除了父兄,看见外男就觉得恶心。”
薛王氏脚步一顿, 再也没法自欺欺人了。
“钗儿, 你”
宝钗满脸愧疚与祈求地抬起头“妈, 女儿不孝,让您为难了。”
“你”薛王氏只觉心乱如麻, 却又万分不解,“钗儿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
“女儿也不知道。”反正前世的事是一定不能说的, 那么不知道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不知道, 就是没有原因, 就是天生的。既然是天生的,那就没有解决的办法。
宝钗突然觉得, 这个借口简直不要太好
薛王氏怔了许久,俯身扶起了宝钗“你先起来吧。这件事,我会和老爷商量的, 你就不要对别人说了。”
宝钗一脸的乖巧“我都听妈的。”
然后,她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惶恐地抓紧了母亲的手,仿佛六神无主“妈,你说,别人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把我当成怪物”
薛王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轻轻抱住女儿,安抚道“钗儿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她说着,目光冰冷地看向刘二家的和莺儿。她们两个一惊,连忙跪下表忠心。
也幸好因着今日要说的是宝钗的终身大事,就只留了她们两个贴身伺候,把别的丫鬟婆子都遣了出去。要不然,就不好收场了。
宝钗窝在母亲的怀里,身子微微颤抖,低低道“妈,我怕。”
“不怕,不怕,妈在这儿呢,啊钗儿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薛王氏信誓旦旦地和女儿保证,心头的怜惜早将先前的怒火给冲散了。
她的钗儿,还是一个小姑娘呢,遇到了这种事,心里一定害怕极了。也怪她粗心大意,这么多天都没有看出来女儿的惶恐,还一个劲儿的逼她。想来,钗儿也是被逼得狠了,这才藏不住心事,吐露了出来。
只是,钗儿往后要怎么办呢
薛王氏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钗儿呀,你先回去休息吧。”
“妈。”宝钗眼神颤颤地看着母亲,依赖之情溢于言表。
“乖,你先回去,妈给你想法子。”
其实,她哪有什么法子可想呢
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护着子女已经是她们本能了。所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莫说宝钗还小,就是她再大,做母亲的,也总想着替她遮挡了所有的风雨,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的。
“嗯。”宝钗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了信赖的笑意,扶着莺儿的手,回房去了。
“唉”待女儿离去了,薛王氏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的忧愁。
刘二家的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提议道“太太,这事还是和老爷商量一下吧。”
薛王氏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点儿审视。刘二家的急忙表忠心“太太放心,老奴是绝对不会乱说的,就连我家那口子,我也不会说。”见太太缓和了些神色,她又忙打感情牌,“说句托大的话,姑娘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在老奴心里,跟我家雀儿是一样的。姑娘遇见这种事,老奴也心疼啊”
薛王氏终于叹了一声,神色彻底缓和了“谁能想到呢”
刘二家的也觉得,这种事情,事先谁能想得到
“罢了,”薛王氏无力道,“你去问问,老爷什么时候回来等老爷回来了,先请他回正房一趟。”
“是。老奴这就去。”
出乎薛王氏的意料,薛端听说了之后,倒是不怎么意外。
薛王氏蹙眉“所以说,老爷早就知道了”你就这么把我蒙在鼓里
眼见自家太太生气了,薛端急忙解释“没有的事。太太别多想。”
“那你怎么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薛王氏明显是不信。
薛端道“钗儿早先就对我说过,不想嫁人,想要立女户。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而已。今日听太太说了,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薛王氏缓和了神色,若有所思,“立女户,倒是一条出路。到时候,让蟠儿和他媳妇儿多生几个,给钗儿过继一个儿子,钗儿后半辈子,也就有依靠了。只是,族里那边”
薛王氏又犯起愁来。
这宗族的力量,在地方上历来是超过官府的。
薛端却是冷笑一声“太太不必担心,正好,我也想让族里那一群蛀虫们知道他们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谁带来的”
薛家原本也不是什么大族。薛家的先祖紫薇舍人原本不过是个因为被族人侵占了田产,小小年纪,就不得不走街串巷以维生的货郎而已。
不想,他在生意上很有些天赋,慢慢地攒了些资本,盘下了一间小店面,倒卖些时兴之物。
前朝末年,朝纲混乱,中央对地方官员的控制逐渐减弱,地方大元各自为政。为了笼络人心,各地郡守都对下级官员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样的环境下,有那才能出众的,自是可以大展拳脚,保境安民;但也有那贪婪无度的,只知道搜刮民脂,中饱私囊。
很不幸,薛家先祖所在的地方,就有一个极为贪婪酷厉的县令。无数商户因小有财资而家破人亡。薛家的先祖,就是其中一个。
也幸好,他是个性情坚毅的人。要不然,白手起家,奋斗多年,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家业一夕之间化为乌有,他怕是早就受不住打击,崩溃了。
先祖收拾了家里的最后一点儿细软,把铺子卖了,带着最后的家当和妻儿,投奔了隔壁县一个颇有贤名的县令。
原本,他只是想给一家子找一条活路,也就专心替那县令打理产业。却想不到,那个小小的县令,竟是一条潜龙
不错,那个县令就是当朝的太祖爷。
先祖跟着当年的太祖,经历了被罢官,被追杀,一直不离不弃。甚至于,他的妻儿都为了保护太祖的原配死去了。
先祖对太祖毫无怨言,但对那位原配夫人,却是怨气不小。
也是因此,他对后娶的袁皇后所出的老圣人忠心耿耿。
在天下定鼎之后,先祖自知才能有限,就只领了一个紫薇舍人的虚职,向求了恩典,回老家做生意去了。
当初侵占了先祖田产的族人们,这时却又馋着脸贴了上来。紫薇舍人不愿意让人说闲话,不得不捏鼻子认了,但也一直对他们不冷不热。也是后来,老祖宗去世了,他们这一支与族人们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这才多少年,他们就忘了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了。不过是靠着他们家接济的穷亲戚,竟然也把自己当成薛家的正经主子了
薛王氏对那群蹬鼻子上脸的族人也是烦不胜烦。特别是有几个妇人,竟然敢把主意打到钗儿身上,妄图把她们娘家那些不成器的兄弟子侄带到她面前来。
如今见老爷终于腾出手来,准备收拾他们了,薛王氏是举双手赞成。
只是,她还有些顾虑“若是做得太绝,是不是不太好到底是一家人。”
“哼,什么一家人”薛端冷笑道,“咱们家传到如今,也不过就我和二弟这两支嫡系而已。剩下的都是外人”
见妻子还是担忧,薛端安抚道“太心,这一回,是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我出手剁了,谁也不能说什么。”
薛王氏这才松了口气“老爷心里有数就好。”然后又迟疑地问,“那钗儿”
薛端沉默了片刻,道“给知府大人的节礼送去了吗”
薛王氏摇了摇头“还没有。知府大人刚刚到任不久,大家伙儿对他的喜好还没有摸清,都不敢贸然沾染。”
前任知府贾雨村栽了之后,金陵知府的缺儿,便成了二圣博弈的棋子,一直没有定下来。直到甄家败落,老圣人在江南的根基几乎被连根拔起之后,圣人才委派了新的知府。
新知府姓杨,名康成,是天启二十七年的进士。这位先前一直在北方为官,这一次也正好满了一任,回京述职的时候,被圣人钦点了金陵知府。
因此,对于这位大人的品行如何,大家伙儿都不得而知,就怕是个清廉已求名的,贸然送了礼去,反而被抓了典型。
薛端蹙了蹙眉,沉吟道“这位杨大人来金陵的时候,带了三个幕僚,你可知哪一个走动的比较频繁”
这个薛王氏还真知道“是一个姓卢的师爷。”
这还是她在黄家做客的时候,听一起说话的太太说的“这位卢师爷乃是杭州人士,娶的是黄家二房的姑奶奶。”
“那黄家可曾往知府宅邸里拜见过”
薛王氏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事黄家藏的挺严实的,想要知道,怕是要先拜访一下黄家。”
拜访,那就是要送礼了。
原本薛家是不在意这点儿东西的,可如今薛家不是“伤了元气”,正在缩减用度嘛,薛王氏就一直没有动。
薛家没有动作,萧家和黄家的关系不好,也没有动作。这金陵城的商户大多以萧家和薛家马首是瞻,这两家不动,其他人也都在观望。
不过,黄家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是想对萧、薛两家取而代之呢还是干脆要压下这两家,一家独大
薛王氏道“自从黄家的姑娘和楼家大姐儿一块儿伺候了大皇子之后,黄家太太就有些隐隐的傲慢。杨大人来了金陵之后,黄太太就更是一副大家伙儿都该以她为首的姿态。”
对此,不但薛王氏和萧大夫人,还有几家和黄家根基差不多的人家,也很是不满。
不,应该是说,那几家比萧家和薛家更加不满。
毕竟,大家被萧家和薛家压在头上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但你这个和咱们在同一个高度的突然蹦得更高了,你说大家是会笑眯眯地恭喜你呢,还是会伸手把你给拉下来
薛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卢师爷不可交了。除了卢师爷之外,还有刘师爷和齐师爷。反正今年的帐已经盘的差不多了,我找机会跟这两人都接触一下。”
“那黄家”
薛端安抚地笑了笑嗤道“跳梁小丑罢了。不用咱们出手,付家他们就能把黄家给撕了。”
要他说,这黄家也是蠢,还没怎么样呢,就先抖起来了。
薛直一家四口回来的时候,正是年二十三,祭祀灶王爷的时候。
传说,这一天,灶王爷会先数清楚家里的人口,然后上天向天帝禀报一年的善恶。而世人为了让灶王爷在天上多说好话,就会拿蜜糖来堵灶王爷的嘴。
这大概就是吃人的嘴软吧。
两家人厮见过之后,薛端和薛直就带着薛蟠和薛蝌去了书房,留了女眷在花厅说笑。
一开始,照例是商业互吹。薛王氏夸宝琴越长越水灵,薛周氏就夸宝钗越长越出息。然后,薛王氏谦虚几句,薛周氏也自贬几句。楼玉瑶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给婆婆和婶子添添茶水,适时地附和几声。
宝钗无法,只得打起精神招待宝琴。
“妹妹平日里爱玩儿什么”
宝琴接过宝钗剥好的栗子,细声细气地回答“爱玩儿双陆,还有和父亲学对诗。姐姐呢”
宝钗又捏了颗栗子,拢在掌心暖手,闻言笑道“我可没妹妹玩儿的雅致。我呀,就喜欢拨算盘珠子。”
宝琴歪着头眨了眨眼,认真地说“这才是咱们家正儿八经的营生呢。我听妈说亲,姐姐自己开了个胭脂铺子,全金陵的太太奶奶姑娘们,都喜欢姐姐铺子里的胭脂。妈说,我该跟着姐姐学。”说到最后,她露出些不乐意的神色,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鼓了鼓,仓鼠似的,让人想戳一戳。”
宝钗会心一笑,突然觉得自己对宝琴的怨念挺没道理的。
被贾家老太太看好,并不是宝琴的错,她只是太好了而已。不但容貌出落得比她和林妹妹都出挑,便是才情,也不输当年大观园里的任何一个姑娘。
于是,她便遵从内心,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宝琴鼓鼓的脸颊。
触感果然如想象中的一般好,白嫩晕红的脸颊微微陷下去一点,在她的手指离去之后,又迅速弹起。
“姐姐”宝琴一脸疑惑地扭头看她,眼睛里全是不谙世事的懵懂。
“哦,妹妹脸上粘了一点儿灰渍,我帮妹妹擦掉了。”宝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啊在哪里”宝琴把手炉放在膝头,腾出两只手在脸上乱摸。
宝钗“噗嗤”一笑,又连忙收住了,假装仔细看了看,说“我方才已经帮妹妹擦干净了。”
“哦,谢谢姐姐。”宝琴丝毫没有怀疑,笑眯眯地冲宝钗道谢。
这倒是让宝钗不好意思起来。她轻咳了一声,果断转移了话题“那妹妹喜欢经商吗”
“不喜欢。”宝琴一脸郁闷地摇了摇头,“我看见账册就头疼。”
宝钗道“妹妹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勉强了。反正日后妹妹是要嫁入诗书翰林之家的,识得诗书礼仪也就够了。”
宝琴破颜而笑“爹也是这样说的。”
她一笑,脸颊上便多了两个梨窝儿,宝钗忍住了蠢蠢欲动的手,又给她剥了个栗子。
宝琴破位郁闷地问“姐姐究竟是怎么剥的,怎么个个都这么完整我就不成,剥开了总是两半。”
“我教你。”宝钗拿了一颗栗子,“先把这里捏开,然后”
再说薛端父子和薛直父子进了书房,薛直便开门见山“兄长在书信里写的,都是真的”
薛端道“咱们兄弟才是一家子,我又岂能在这种事情上糊弄你”
薛直道“如此说来,的确是该整治整治了。”他信赖地看着薛端,“兄长要怎么办,尽管直说,小弟绝无二话。”
薛端却道“这个不急,等过完年再说。你呢,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安定下来眼见蝌儿和宝琴都大了,你总不能一直带着他们在外面飘吧”
“呃”想不到兄长突然说教起了自己,薛直尴尬一笑,讪讪道,“这个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薛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强硬地说“你怎么样我不管,这一回,你得把蝌儿给我留下来。咱们家嫡支的下一代,就只有他和蟠儿两个,总是相互扶持的好。你自己不成器,便耽误了蝌儿”
薛直连忙应了“听兄长的,都听兄长的”狠狠瞪了一眼想要说什么的薛蝌,板着脸说,“蝌儿,你可一定要好好跟着伯父学”
胳膊拗不过大腿,薛蝌拱手应是,暗暗翻了个白眼就会欺压我
薛直一脸乖巧笑“兄长,您看”
薛端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而问起了两个孩子的婚事“我见你在信里说,给宝琴定了个翰林家的公子”
“不错,是梅翰林。”
“怎么会想到定个读书人家”
薛直道“宝琴自小就喜欢诗书,在作诗上尤其有灵气。我就想着,给她找个志同道合的,小夫妻两个也有话说。”
薛端心里其实是不大赞同和读书人家结亲的,因为读书人大多清高,不管内里如何,表面上却都是一副看不起铜臭的模样,就好像他们平日里都是餐风饮露,不必食人间烟火一般。
但两人虽是亲兄弟,到底已经各自成家了,他也不好多管弟弟的家事。而且,看薛直的神色,显然是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他就更不好枉作小人了。
于是,他只是提醒了一句“读书人家规矩多,你和弟妹还要多注意一些,别让宝琴受了委屈。”
薛直却是满脸的不以为意“兄长多虑了。梅翰林与我乃是至交好友,他的为人我了解,不是那种迂腐书生。”
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对这位梅翰林极其信任。
薛端看了他一眼,忍住了没问你了解梅翰林的为人,了解他夫人的为人吗
自古以来,内宅之中才是杀人不见血。
但这话太有挑拨的嫌疑了,薛端实在不好说,只是说“多注意一些,总是好的。”
薛直道“兄长放心。”
薛端摇了摇头,问起了别的“这次回来,你准备待多久”
薛直转头看了一眼儿子,笑道“这回准备把蝌儿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不知道嫂子可有合适的人选”
薛端也笑了起来“这倒是件好事,回头我去问问你嫂子。”
“那就有劳嫂子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这样省份额。对了,蝌儿,你喜欢什么样的,给伯父说说,我教你伯娘给你找个合心意的。”
薛蝌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骤然被大人提起终身大事,竟是难得的羞涩了起来,低着头说“全凭长辈们做主。”
“这怎么能行呢”薛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是要和你过日子的,总得你自己喜欢才是。”
“不错,不错,自己喜欢的才好呢”薛蟠嘿嘿笑着朝堂弟挤眉弄眼。
薛端便指着薛蟠道“蟠儿的媳妇儿,便是他自己相中的。难得到了你们这一代,咱们家不必联姻,自然得可着你们的心意才是。”
薛蝌只是低头笑。
薛蟠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脸嫌弃地说“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羞答答的”
知子莫若父,薛直见状,却是心中一动“蝌儿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薛蝌迅速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了头。
这一回,连最憨直的薛蟠都看出来了,不禁问道“是哪家的姑娘是咱们金陵的,还是外地的”
薛蝌小声道“是金陵的。”
“金陵的”薛直奇道,“咱们今天才刚回来,你从哪里就认识了个姑娘”
薛端也好奇地看着侄儿。
薛蝌看了看两位长辈,解释道“就是在回家的路上,那个姑娘从碧玺街的一家胭脂铺子里出来,跟咱们走了个对脸。”
“哇哦,一见钟情啊”薛蟠起哄。
薛蝌则是红着脸傻笑。
见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薛直只觉得牙疼。而且,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吧“你知道人家姑娘姓什么、是哪家的女儿吗”
薛蝌一呆,摇头道“不知道。”
薛直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无语地说“那你叫你娘和你伯母到哪里去给你提亲”
回来都的时候,只有薛蝌一人是骑马,薛直也妻子、女儿一块儿坐车。所以,除了薛蝌之外,他们一家子,并没有人看见那个姑娘。
薛蝌的神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啊那怎么办”
一旁的薛蟠见堂弟这样失落,显然是很喜欢那位姑娘的。想想他对楼玉瑶也是一见钟情,顿时就升起了知己之情,不由替堂弟打起“没关系,金陵城就这么大,能到碧玺街买东西的人家,就更少了。大不了,咱们一家一家的找嘛”
薛蝌瞬间满血复活“不错,可以一家一家的找嘛”
薛直无语地看着这对斗志昂扬的兄弟,忍不住吐槽“是谁给了你们金陵城不大的错觉”
薛端却是笑道“年轻人嘛,有斗志是好事。”
薛直摇了摇头“算了,不管你们来,你们慢慢找吧。”
“对,等你们找到了,就叫你伯母替你保媒。”
薛蝌喜道“多谢伯父”
“自家人,谢什么”薛端摆了摆手,突然想起了一件要事,“对了,说起保媒,其实,我如今最想的,是替另一个人保媒。”
薛直“谁”
薛端道“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咱们金陵换了新知府了。”
薛直却道“这我倒是有所耳闻。那位前任知府好像还是荣国府举荐的吧”他也不待薛端回答,挑眉问道,“兄长不会是想给知府大人保媒吧”
薛端失笑“哪能啊,知府大人的家事,也是咱们能管的是知府大人的幕僚,齐师爷。”
薛端终于找着了机会,分别会了会刘师爷和齐师爷。刘师爷太过奸滑,为人夜太过贪婪,薛端不敢与他深交。相比之下,齐师爷虽然不大好相处,为人却端方得多,但又不是那种刻板迂腐的,很适合作为自己在衙门里的说话人。
薛端既然有心交好齐师爷,就不会单单拿钱财去笼络他。因为钱财这种东西,太不可靠了,你能用钱笼络他,别人自然也能。到了关键时刻,谁也不能确定,被笼络的这个,会向着谁。
薛端让人打探了许久,发现这位齐师爷三十出头,丧妻数载,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
时下的规矩,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就是说,齐师爷必然是要续娶的。薛端便想着,若是他能给齐师爷保一门好亲事,这可比多少钱都好使。
听了薛端的介绍,薛直对这位齐师爷也有了一定的认知。他思索了片刻,说“这位齐师爷丧偶已数载,却一直不曾再娶,想来,他对继室的要求是比较高的。难道是怕继室苛待原配的女儿”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先否认了“也不大可能。毕竟女儿又不是儿子,将来也就是备上两份嫁妆,也就打发了。不像儿子,原配的儿子注定要占去大部分的资源。那就是对妻子本身的要求高咯对了,兄长,你可曾打听到,这位齐师爷的原配是个什么样的人”薛端道“我让你嫂子打探过了,他与原配乃是患难夫妻,他的原配是个秀才家的女儿。”
“这样啊。”薛直思索了片刻,道,“秀才家的女儿,那就是小家碧玉了。按理说,这样的男人,最受不住的,是大家闺秀的诱惑。只是,哪家的闺秀,会给一个穷师爷做填方”
便是大户人家的庶女,那也是用来笼络潜力股的。
薛端叹道“正是这个理,所以我才发愁啊。”
一旁的薛蟠却是笑了起来“老爷怎么忘了,咱们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吗”
薛直道“谁”
薛端却是恍然“你是说元春”继而扶额大笑,“不错,不错,这的确是个上好的人选。”
薛直不禁奇道“这元春是哪家的姑娘怎么就合适了”
薛端解释道“你不知道,这元春,乃是我那大姨子的嫡女,去年才从宫里出来,今年芳龄二十有三。”
他这么一说,薛直和薛蝌就明白了。
像元春这样大龄未嫁的女子,除了给人做填方,就只能出家了。而填方一般都不好做,特别是前头的人留夏的有儿子的填方。那真是轻不得重不得,有些人家为了保证原配嫡子的利益,甚至不许继室产子。最鲜活的例子,就是荣国府大老爷贾赦的继室邢夫人。
这个齐师爷三十出头,年纪不算大,前头的原配又没有留下儿子,元春进门之后,必定是要生下自己的儿子的。
而女人有了儿子,心里就有了主心骨,后半辈子也有了依靠。
可以说,除了身份低了些,这个齐师爷于元春来说,不失为一个良配。
“只是不知,荣国府愿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幕僚了”薛直觉得,这事八成有的磨。
但薛端却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对于荣国府的那点事儿,薛端不说了如指掌,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这位元春姑娘,怕是不会再让王夫人摆布她。
所以,只要元春自己同意了,薛端再修书一封给荣国府如今的当家人贾赦,相信贾赦有的是法子让贾政同意的。
而贾政同意了,王夫人的意见,也就不重要了。
借着年节走动的机会,薛王氏屏退左右,仔细跟元春说了齐师爷家的情况,推心置腹地说“你也大了,心里也一向有主意。所以,姨妈并不把你当孩子。这个齐师爷的身份是低了点儿,但身份低也有他的好处。不说别的,在金陵这个地界,他是绝对不敢对你不尊重的。杨大人在金陵至少还要待三年,你只要趁着这个机会生个儿子,这男人的心自然就会偏到你这里来。”
她见元春虽沉默不语,但脸上却有思索之色,显然没有一下子就否决了,便觉的有门,便也不再多说,只是道“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是觉得合适,就告诉姨妈,我让你姨夫写信回京,自有你伯父替你做主。”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事全看你自己的意思,你爹妈那里,你伯父会搞定的。
元春当既就松了一口气。
对于自己母亲王夫人的想法,元春实在是心有余悸。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在母亲看来,哪怕是做填方,她也该嫁到高门大户去。因为这样,才能给宝玉增添更多的助力。
可是,填方本来就不好做,高门大户的填方就更不好做了。不说远的,就说她如今的伯母邢夫人。她听母亲说过,大伯对先大伯母并不怎么喜欢。可绕是如此,因为有琏兄弟在,现在的大伯母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也就是这两年,琏儿夫妇对大伯母亲近了。要不然,她绝对是晚景凄凉。
这些事情,母亲想不到吗她只是选择性地忽视了而已。
毕竟,女儿终归是要嫁出去的,儿子才是给她养老送终的人。那么,为了儿子的利益牺牲女儿,岂不是理所当然的
对此,元春很理解。
但理解和接受,总是有一道很大的鸿沟的。特别是,在元春已经对父母心灰意冷的时候。
所以,在得知父母不能插手之后,元春心里已经肯了一半了。但是,她还想自己看看。
于是,她对薛王氏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先见见这位齐师爷。”
“这”薛王氏迟疑,“还是不要了吧这对你的名声有碍。”
元春知道,姨妈是真心为自己考虑的,不由感激一笑。
但她却并没有改变主意“这毕竟是关系我一辈子的事,我还是想先见一见。这倒不是信不过姨妈的眼光,只是想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罢了。”
见她执意如此,薛王氏想了想,妥协了“罢了,你就在我这住几日,我让你姨夫把齐师爷请到家里来做客。你放心,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传出去的。”
这样的安排,可以说是很严密了。元春心下感激,对姨妈说的这门亲事,就更看好了。
元春这里说通了之后,薛端便找了个机会,说是家中得了一副吴道子的真迹,想让齐师爷去替他掌掌眼。
但凡文人墨客,最爱干的,就是这种事,又雅致,又有钱可拿。齐师爷并不是那种两袖清风的,自是欣然应允。
薛家有个院子里,专门栽种了梅树,取名就叫“疏影暗香”。冬季宴客,一般都在这个院子里。而薛端宴请齐师爷,自然也是在“疏影暗香”里。
“齐先生,里面请。”薛端和薛直在前面引路。
“两位先请。”
齐师爷相貌不甚俊美,但很耐看,身材高高瘦瘦的,一袭宝蓝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既有过年的喜庆,又有几分清丽飘逸的文人风骨。
元春就站在梅林里,借着花枝的掩映遮住了身形,悄悄观察着这个姨夫和姨妈都看好的人。
相貌倒在其次,难得的是他的神情很坚毅,唇抿得很直,一看就不是一个容易为外物所动的人。
这样的人,好也不好。
好的是他有自己的判断力,只要她付出真心,就会换得尊重;不好的,就是不容易笼络。
不过,这对她来说,也够了。
于是,她故意发出了些声响,引得薛端兄弟和齐师爷都往她这里看。
然后,她也没有故作娇羞,而是大大方方地给几人见礼“给姨夫请安,给二叔请安,见过这位先生。”
无论是薛端还是薛直,都想不到她会来这一出。他们以为,她也就是暗中看一看而已。两人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愕然。
齐师爷只觉眼前一亮,红梅冷香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背景。而眼前这个女子,就是那画中人。
直到佳人一笑,飘然远去,他才堪堪回过神来,竟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咳,齐某失礼了。”
薛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忙道“齐先生言重了。先生,这边请。”
“请。”他明显有些魂不守舍了。
薛端与薛直对诗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果然,这大家闺秀对齐师爷这样的书生的杀伤力,难以想象的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待到赏画的时候,齐师爷才勉强打起了精神。
薛端也不再吊着他,开门见山地询问道“齐先生觉得,方才那位姑娘如何”
齐师爷先是一怔,继而精神一振,反问道“不知学兄何意”
薛端捻须笑道“实不相瞒,那是我的外甥女。因着在宫中做了几年女官,耽误了花期。内子一直想要替她找一个可靠的人,以托付终身,但总也没有合适的。那日,我提前了齐先生,内子便上了心,问了我那外甥女的意见,这才请了齐先生过府。隐瞒之处,还望海涵。”
“言重了,言重了。姑娘家的终身,自是要慎重一些的。”此时此刻,齐师爷哪里还生得出怪罪之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把雅致与高贵结合的如此完美,一举一动,自成章法又落落大方,礼仪周全却又并不刻板。
只是
“不知贤外甥女,意下如何”
薛端笑道“她既然愿意出来见先生,自然是对先生有意的。”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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