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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去岳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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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兰生捏着电话, 只觉自己在演荒诞剧“我不需要万万团队,也不需要联合编剧。这样吧,您跟万总还有阮总他们两人敲个时间, 咱们大家再碰一次,我面对面说说想法。我希望这次会议万总阮总都来参加, 你们定了具体时间给我发个微信就好。”

    “好吧”

    放下电话, 谢兰生又想起凤毛某部片子的经历了。那是凤毛首次试水商业电影,被人唱衰, 不过最后一家公司还是决定当出品方。当时凤毛十分感激, 可片子被做出来后, 那个大佬突然要求他小三的编剧署名。因为已经做出来了,电影版权是人家的, 孙凤毛本人性格跟谢兰生又不一样, 于是咬牙点头认了,让小三当联合编剧。孙凤毛跟几乎所有六代导演是一样的, 2003年后的片子均由老制片厂出品、发行,比如上影, 那回试水商业电影是头一回“为钱折腰”。当时孙凤毛跟谢兰生说“他们不仅塞演员, 还塞主创”

    谢兰生又叹了口气。

    电影片长已经修了,内容也已经压了, 现在连大纲都要改吗

    这实在是不能接受。

    最后, 谢兰生与新未方面的碰头被安排在周三。

    谢兰生又带着制片蓝天到新未去讨论演员。

    谢兰生挺喜欢蓝天的。蓝天是他本科同学, 在大二的“比赛”当中, 他们两个为赢经费选择了拍容易中的, 老师们也非常支持,最后他果然被选中,可思考后决定放弃,因为突然感觉自己“丢了初心”“走了歪路”,当时蓝天觉得好导演们非常需要陪伴者,于是后来去了纽约,学了经验当了制片。因此,蓝天能力是很强的,对于导演十分体贴。

    他在这部去岳阳里也始终是支持兰生的,可,电影制片人并不若在好莱坞那般重要,新未视频十分固执,蓝天也是无能为力。新未公司并不相信制片人的专业判断,更相信自己,也不会像美国一样不愿得罪大制片人、只因后者手里有着好的导演好的剧本,新未认为目前行业资本才是最中心的。

    这回,会议室又换了一间,还是在顶层,文远、阮成、吴九一等全到齐了。

    “文总,阮总,”谢兰生说,“再加角色真不合适。现在,去岳阳的主要人物里里外外有六个了。片长只有两个小时,可角色需要立体、饱满,人物太多会分散掉电影观众的感情,也就不会跟着一起哭和一起笑了。而且,去岳阳是要在咱们网络影院上播放的,那电影观众的注意力必定会十分分散,一会儿聊个天儿,一会儿发个微信,增加角色会让大家更分不清谁是谁了。现在六个主要人物是我能力的极限,我为区分这六个人在各方面绞尽脑汁,在各方面很花心思,再加一个就模糊了,没记忆点了。他的存在只会压缩其他人的出场时间,耽误其他人的角色塑造。我删不掉用来表现其他人的剧情内容了。120分钟的片子,平均摊到每个角色的身上是20分钟,假设这个新的角色一共只出场十来分钟不能再少了吧,其他人的塑造时间就只剩下18分钟了,一下减掉十分之一”

    顿顿,谢兰生又道“而且,现在用的幽默方式更加适合电影载体,这个已经在无数的电影中被印证过了啊。如果强加相声、逗捧,在效果上会打折扣的,很违和。另外也破坏统一性。”

    统一,是最考验电影导演专业功力的东西。一部电影需要拍摄几个月甚至几年,保证电影每一场的气氛、演出、灯光、摄影完美统一不露破绽是很难的。谢兰生挺不希望让相声演员破坏气氛的有他们在的场合,跟没有他们在的场合,恐怕感觉会不一样。

    制片蓝天也在一边施展技巧、努力说服。

    文远他们认真听完,接着,文远十指交叉,轻轻一叹,摆出无奈的样子,说“谢导,蓝制,你们意思我也明白。但是,我们这边这样要求自然也是有道理的。文艺电影的受众群主要就是明星粉丝,它们甚至比商业片更加需要明星加盟。而男三的搞笑方式是电影的,还是相声的,观众不会真正在意,也真的不懂。您是一个专业人士,很可能是想多了。他们不懂。至于统一性”

    谢兰生“”

    文远继续说下去“谢导,您看一看没明星的文艺电影总票房吧。可以看到,跟有明星的文艺电影天差地别。”

    “是啊,”一个姑娘唱黑脸道,“谢导,我说实话,不太中听,你们还请不要在意。谢导没能拿奖的片票房也就几千万啊去年上映的四月天最终票房是3000万,2010年的今年春天则是1500万,2007年的白马只有区区300万打破文艺电影票房历史纪录的三部片有特殊性。2006年的苍茫大地是拿到了金狮奖,2008年的回归之作是拿到了威尼斯最佳导演,2013年的那部片子是谢导您唯一过亿的,也带着奖,并不具备说服力。我们实在不大想让这部片子无声无息。”

    她还没说完,文远便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太唐突了,把话茬给接了过去“我们希望去岳阳能带带网上文艺影院,明星效应可以说是必须要的、不能丢的。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想想,又说“我们这边讨论过了。加一个角色,加一点点戏,应该也还好。”

    谢兰生字字沉重“可是万万真不适合。”

    文远笑“谢导,请您无论如何想想办法。您说过,去岳阳的拍摄手法比较适合网络播放,不参展评奖我们知道那些东西其实也是比较缥缈的。那,很多东西,观众不会真正在意的,也确实不懂。”

    谢兰生“”

    兰生、新未在万万的问题上面无法统一,话题转到张右右上,争议依然无法解决。

    文远好像也感觉到谢兰生是一硬骨头,有些头痛“谢导,咱们利益是一致的。新未希望这部电影的点击量能冲高些,票房也冲高些,我们相信您也是。我们这边已经投了上百部的电影了,几个明星是绝对能大幅带动观影人数的。”

    这时,先前那个唱黑脸的小姑娘又再度开口“谢导,我们新未并不想砸没明星的电影片子,而且,还是一部阴沉的、讲梦想破碎的没明星的电影片子。观众要爽,要满足,不想动脑更不想思考。您总归要有一个点能让他们爽一爽的呀。明星可以是这个点。”

    “李潇”文远再次喝止了她,重新转头对兰生说,“谢导,我们保证,不会干涉电影其他的方面了。我们这边就只希望电影能有两个明星,撑撑场面,保证底线。其他东西一概不过问。甚至说,我可以把电影预算再往上面加一加,您不需要赶着完工,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想拍几条就拍几条。我知道,加张右右还有万万让您感觉比较棘手,那,您慢慢儿地想办法,多试一试,比较比较,不用着急电影预算,可以拍到满意为止。”

    一般来说到这份上导演一定会妥协了。

    可谢兰生不打算退。

    他忍不住悲哀地想他是一个大牌导演,对方已经算客气了。那,另外99的电影导演是不是更没有筹码

    是不是,先被砍掉脚,再被砍掉手,最后只剩一缕头发还在空中左右飘动

    他能理解电影投资非常需要收益回报,也知道是这些资本在促进着行业繁荣,但谢兰生总是觉得,投资不能杀鸡取卵。投资,应该让艺术家跟支持者双双获益,而不是只有一方最大程度地获益。大家需要共同考虑整个行业生态系统,要保证一个模式能长久地运作下去。

    谢兰生觉得,艺术领域,真的需要源源不断人傻钱多的投资者。

    另外,他也认为,纯靠资本是有问题的,还是很大的问题,因为资本必然会为电影导演套上枷锁。

    中国有些电影基金,比如兰生电影基金,可是这些电影基金只能算是杯水车薪,欧美国家在这方面反而比较系统、成熟,比如,法国是有影视资助专项基金的,由直属于文化部的国家电影中心负责统一管理以及分配,基金来自电影门票的附加税、录像带dvd的销售税、电视、视频的营业税等等多项税收,而这些钱呢,一部分会返给电影人,进入他的资金账户,这些导演拍下部片便可使用这个基金,另一部分类似贷款,主要针对新人电影,而最后,也有一些特殊方式用来保证电影上映。

    中国也有这种基金,每张票的5被划到“电影专项基金”里面。现在全国票房规模已经达到了300亿元,也就是说,“电影专项基金”每年可以提出15亿来,可神奇的是,相关部门从未公布这笔钱的具体明细,整个圈子也没有人亲眼见过这个东西,甚至,有关部门也没说过申请条件、资助额度,只留下了语焉不详的概括性描述,比如“改造基层电影院““扶持配合x和国家宣传任务的优秀影片”“扶持需特殊鼓励和资助补贴的其他题材优秀影片”,而能查到的几部片全部都是主旋律片。现在,要求政府帮助帮助文艺片的呼声渐大,据说“艺术创新影片”也要被纳入扶持范围,可总体上,电影导演对这基金很难抱有什么期待。

    谢兰生又深吸口气,最后一次努力争取“文总,阮总,对于一部电影来说,导演的支持、导演的热情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新未似乎不屑一顾,只礼貌地附和着道“当然重要。可投资者一味认可导演做法也是不行的。这东西跟其他行业是一样的,并无区别。学生的学习热情很重要,员工的工作热情很重要,可,其他方面正常讨论也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好,我明白了。”谢兰生把衣领松松,竟然露出一股痞气来,他说,“既然双方无法达成一致,那合作就宣告破裂吧。”

    谢兰生的这话一出,很明显,对面几人全都愣了。

    他们几个一直认为新未已经给了很多谢兰生从这电影里大约可以赚到4000万元,甚至更多。

    4000万

    谢兰生把他手里的文件夹“砰”一声合上,半真半假地道“在岳阳的摄制权我已转给新未视频了。五年。五年之内若没开机我就收回这个剧本。我就当是卖了一个电影剧本的摄制权了。你们去请别人拍吧,对了,我不要求编剧署名,电影主创别带上我。”

    顿顿,又道“至于那个导演合同,我让律师过来解约。在岳阳还在筹备期,我不损失几个子儿。”

    合同上面写的是,如果导演退出团队则要退回新未视频已经支付的酬劳,还有弥补新未视频已经花费的成本。现在电影还未开机因此成本几乎是零。

    其实,谢兰生对这个状况也并不是没有准备的,只是,他一直想争取机会,想推广文艺电影,没打算轻易放弃。

    可,如果突破他的底线,如果叫他放弃初衷自由地拍他喜欢拍的电影的那个初衷,他会算了。

    推广电影非常重要,不改变自己却更重要。

    他很相信,他只要在创作当中屈服一次,他以后的所有作品都会带着那个味道那股屈服的味道,他就会把他自己毁了。

    不过,谢兰生虽那样说了,他知道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达成共识的。

    用“撂挑子”来威胁对方可以说是最后一招,他拿出了莘野曾说“比谁都强”的演技。

    当然,要还没用,大概就真的要分手了。

    想了想,谢兰生又露出笑来,他两只手握着文件夹,道“文总,阮总,您二位应该也知道,我是走野路子出来的。”

    文远、阮成“”

    “91年时,因为不想排队上片,也因为不想接受审查,我选择了自己单干,被电影局一禁再禁。我第一部片叫作生根,环球想买北美版权但是希望修改结尾,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拍完一见钟情以后,我的片子基本都是自己公司出品的。为了过审,我可以跟电影局对某个细节周旋半年,直到说服他们或者几乎说服他们为止。12年的时候,电影局的一份意见我实在是无法接受,于是,我把申请撤回来了,不拍了,之前半年权当白干。”

    文远、阮成“”

    谢兰生站起身来,两只手磕磕文件夹,居高临下望着对面,道“我并不是吹嘘什么,我只是想说,我拍电影二十五年了,没人能对我的电影增增删删指手画脚。”

    “”

    谢兰生的眼神很利“没人能叫我拍什么。”

    说完,谢兰生一手拿着文件夹,长腿一迈,拔脚就往会议室门口走。在路过蓝天的时候,谢兰生在蓝天的后脑勺上推了一下,道“蓝天,走了。”

    而后,他把那只手插在兜里,当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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