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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圆满》(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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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兰生他足足用了三个小时才看完信。而后, 一个晚上辗转反侧,内心酸涩,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最后梦里也有莘野,他那样地卓尔不群, 既醒目, 又孤单。

    再醒过来, 谢兰生去归还本子。他可以趁对方不在时把本子放在桌上, 可他没有那样做。虽然对于自己的心兰生还是缕不清楚,但他认为他要当面告诉对方收信人全看过了, 你的信被他收到了。而不是不明不白。谢兰生觉得, 如果自己是莘影帝,不会希望心爱的人面对这些一言不发。

    可他毕竟还是怂, 因此, 他选择了一大早上去餐厅前的时间还。他们马上要开工了,顶多能聊五分钟。

    谢兰生手敲了敲门,莘野很快过来开了。

    “啊,莘野。”谢兰生用两只手郑重捏着那个本子, “就是,这个他看完了。”

    “看完了”莘野问, “他有话说吗。”

    谢兰生想了想,没直接说, 只道“他说抱歉, 把本弄脏了。”

    “脏了”

    “嗯, 1992年2月29号那天的那封信, 他弄脏了。”

    莘野有些不明所以,结果笔记翻到那页,手指僵住了。

    那一页上“yours ever,莘野”的落款被谁洇湿了。因为被人用手抹过,蓝黑墨水向右洇去。

    他知道那水是什么。

    笑笑,莘野一手捏着笔记,又递回到谢兰生面前“麻烦转告下,他不需要再还回来。这些信是写给他的,他留下就好。我这四年怎么过的我自己的心里有数。”

    谢兰生也知道莘野看过东西基本不忘,不过对于收下这个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这太沉重了。于是莘野抬眼看他,一瞬不瞬,手也不动,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兰生感到实在无法再次说出拒绝的话,便退让了,点点头“那行。我带给他,也转告他。”

    “谢了。”

    “嗯,赶紧吃饭准备开工。”谢兰生又恢复气场。

    “行。”

    虽然嘴上说“行”,然而在谢兰生要转身时莘野突然又叫住他,道“谢导。”

    “嗯”

    “拥抱一下吧。”莘野说,“咱们四年没联系过,再见面时竟然连个简单拥抱都没有,这在美国不可思议,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太狡猾了,谢兰生想莘野知道自己看完那些信后拒绝不了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要求。

    “嗯”莘野捉着他的肩头。

    “”

    谢兰生还没等回答,却突然听到声“对不起”,而后他就感觉自己猛然撞上一个宽厚胸膛。

    莘野并未等他回答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莘野抱着怀里的人,那么灵动,那么鲜活,他一手搂肩,一手搂腰,像要把人融入血肉,胸膛已如烧着一样。他紧搂着谢兰生,眸子微张,并未过界,只是用他自己额角轻轻地蹭对方额角,一下一下,无穷无尽,而谢兰生有些无力,从莘野的肩上望出去,只看到了清晨窗外正在升起的太阳。

    祁勇正好要去吃饭,见莘野的房门虚掩,手挺欠地推推看看,接着大吃一惊,赶紧跑了。

    那两个人复合了吗

    祁勇想着四年以后两个人的破镜重圆,用粗粗的一把嗓子念叨“好虐啊”

    吃过早饭众人开工。

    今天先拍几个外景,是郎英回北京以后感情升温的几段戏。

    才宽郎英两个人在西直门的车站见面,想到时候再决定去哪。二人见后局促不安,才宽问郎英“最后一封收到了吗”,郎英说“收到了”,便无言了。他们默默看着对方,忍不住笑,又收回来,再忍不住笑,再收回来。

    他们讨论要到哪去,然而思绪宛如卡住了,大半天也没个主意,最后他们决定上下一趟车,顺其自然地跟着走,到终点再看看是哪。

    他们坐着公交车,摇摇晃晃。每逢公交急转弯时他们俩就靠到一起,甜蜜,也隐秘。

    终点站是一个公园。那儿有个喷泉池子,池子里面却是干的。在剧中,才宽大步跑过去看,却没想到刚一靠近喷泉突地喷出水来他大叫,举起双手掉头就跑,一下撞在郎英的胸膛上。郎英于是搂着才宽的腰转开去,让水不要溅到才宽,才宽笑着跑开了。

    谢兰生早摸清楚了那个喷泉几点钟开,就等着拍。不过因为只有一次机会他让众人严阵以待。

    “才宽”会跑过去,再跑回来,对焦点员要求极高,不能糊了。

    电影没有“傻瓜电影”,每一格都要跟上焦,焦点员也一般都是摄影师的第一助理,而装片员一般都是第二助理,负责架机、装片、换镜头、标记站位等等工作。拍生根时祁勇一直自己对焦自己装片,不过这回,他带来了他在美国常常合作的焦点员,也是华人。这焦点员非常厉害,比祁勇更擅长对焦,据说,目测目标与摄影机的距离误差小于10厘米。谢兰生也学过跟焦,但他必须要用皮尺,拍演员前要把皮尺怼人脸上测量距离,再操纵机器。

    谢兰生与莘野二人先是排演了两三遍,确定好了“跑”的速度,让焦点员方便跟焦,接着,在喷泉剩10秒开时,他冲池子跑了过去。水“噗”一声喷上半空,他大叫着掉头就跑,并且撞上郎英胸膛。

    这里只有一个机位。谢兰生为减少意外没用滑轨等等工具,而是采用固定机位拍摄了,毕竟使用滑轨的话滑快滑慢不好掌握,两边都动对焦点员也是一个巨大考验。

    最后一次真通过了。

    拍完,十几个人先填肚子,再转移片场。

    这天晚上要拍的是才宽郎英“定情”的戏,非常重要。是个内景,在郎英家。

    才宽来叫郎英去餐厅,郎英却想刮刮胡茬,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跟才宽走在路上莘野留了一点胡茬,但外景里看不出来。

    单身男人洗手间乱,镜子也脏,郎英本来想要擦擦,才宽却说来不及了,并且随口出主意道“都是男人,我给你刮。”

    郎英应了。

    才宽捧起鸳鸯暖瓶把水倒进鲤鱼盆里,又接了点儿自来水,投投毛巾再拿起来捂在郎英的下巴上,紧接着又把毛巾团成一条擦了擦他嘴唇上方。

    而后,他在手心转转香皂,再揉揉,弄出满手的泡泡来,十分轻柔地涂抹在郎英唇周还有下巴。在这期间,郎英始终垂眸看着,气氛逐渐变得暧昧。

    才宽碰遍对方唇周,却始终没碰到嘴唇。莘野唇形非常好看,在白色的泡沫中间更是显得极为诱惑。

    接着,饰演才宽的谢兰生打开剃胡刀的盒子,把写着“中国上海,fyg eage”的飞鹰牌刀片夹在剃胡刀中,拧上手柄,左手捧着莘野的脸,右手缓缓地刮过去,由远及近,让“郎英”的真实面目露出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刮剃着,“郎英”始终在盯着他。谢兰生紧抿着嘴唇,演出“才宽”的紧张感。

    最后,“郎英”高高扬起颈子,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部位给手正握着刀片的对方。“才宽”轻轻剃掉对方下颌上的细碎胡茬,又用毛巾一下一下由下至上轻轻擦了,看着对方光滑的颈子、性感的喉结,把白毛巾搭在盆沿上,两手捏着他上臂,缓缓缓缓凑过唇去,在他喉结落下一吻。在“郎英”眼睛那个位置,窗外夕阳正散发着金红金红的光芒。“郎英”眼睛清清亮亮,似在看上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这里还有一个特写。

    谢兰生的嘴唇贴着,滚烫滚烫,被蛰过似的,又麻又痒,唇上始终都残存着“蜂花檀香皂”的香气。

    莘野喉头上下一滚。

    而这一场最后一镜是搭在郎英肩上的才宽的手,暗示二人有了初吻。

    摄影机从洗手池上一点一点摇了过去,才宽的手、郎英的肩也出现在镜头当中。

    谢兰生的指尖动动。

    “好cut”于千子喊,“谢导,我吧其实觉得你们打啵也行,拍出来,不用暗示。”

    “”谢兰生想这该不是莘野请来的内鬼吧,不过还是十分专业地答“这里不用太直白了。才宽郎英两个人的几次亲吻意义不同,表现也不同。这里需要比较委婉。”

    “哦”

    “行了,收工。”

    “ok。”

    很奇怪地,虽然只是吻了喉结,但出来后,谢兰生总疑神疑鬼,觉得整个世界的人都在盯着他嘴唇看,盯着他刚吻过男人喉结的嘴唇看。

    非常奇怪。喉结,是莘影帝男人身份最突出的象征之一,与女性颈部纤细柔软的线条完全不同,可谢兰生并未排斥。

    甚至有些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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