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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吃一口吧”
清平皇帝一挥手,将焦评手中的羹汤直接扣在了地上。“滚滚出去都给朕滚”清平皇帝大喝道。
焦评长叹一声,转身离去了。
“呼”清平皇帝随意地坐在阶上,双手叉在头发中,双目猩红。“杀错人了怎么可能朕是天子天子怎么会有错”
苏记茶馆,雅间。
“你说什么”赵故潇惊讶地望着盛思涟,开口问道。盛思涟捧着个木匣,低声道“嗯,是真的,盼期就在这里。”
赵故潇难以置信地开口道“这这太不可思议了这这简直不可理喻”盛思涟抱着木匣,道“韵韬,你不见一见他”赵故潇闻言一怔,道“我见。”
盛思涟缓缓将木匣打开,安沛涟的头颅就在那里,静静地望着赵故潇。“二殿下”赵故潇当即跪倒,行礼道。
“赵詹事,好久不见了。”安沛涟微微一笑,道。待赵故潇冷静了下来,便开口问道“负心,你和二殿下将来有什么打算”盛思涟摸着自己下颔的短须,道“等悠澜苑事毕,我便带着殿下西去。”
“西去去哪儿”赵故潇疑惑地问道。盛思涟嘴角微勾,道“昆仑。”赵故潇嗟叹不已,道“也好,也好。就是冯胜昔和张砚栖没有见到这一幕,否则,他们也该高兴的。”
“胜昔,你怎么样”张轻寒推着一辆四轮车,轻声问道。
车上的冯逾闻言沉默不语。
张轻寒眸光一暗,道“胜昔,是我对不住你。”冯逾依旧是一言不发。张轻寒心里慌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胜昔你不能不与我说话你理理我”张轻寒开口叫道。这下,冯逾满面怒容地回过了头,喝道“张砚栖”
张轻寒身躯一颤,道“在,我听着呢。”冯逾怒道“你为什么要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张轻寒一愣,眼中重新有了光亮,欣喜若狂地说道“胜昔你信我你是信我的对不对”冯逾痛心道“我当然是信你的。”
“可你如今承担了罪责,日后定然清誉有损宛如白莲入淤泥张砚栖”冯逾垂泣道。张轻寒快步走到冯逾面前,流泪道“我害你失了双腿,我我”
冯逾握了握张轻寒的手,道“不要自责,咱们先回应天吧,回悠澜苑去。”
“儿啊,今日朕来,不为别的,只为了求证一件事。”清平皇帝笑呵呵地坐到了安沛涟的对面,道。安沛涟拱手道“还请父皇明言。”清平皇帝哈哈一笑,道“不用那么严肃。”
“你,不是朕的儿子”
清平皇帝的话虽是问句,却是以陈述的语气说出,安沛涟一瞬间宛若被雷劈过,呆愣了起来。清平皇帝微微一笑,起身道“准备一下啊,朕马上就送你去见朕的父皇,你曾经的祖父。”
说罢,清平皇帝缓缓走出了大殿。
“陛下有旨,赐二殿下鸩酒一杯”
安沛涟跪在地上,望了望雁英殿的方向,惨然一笑。待安沛涟刚刚举起酒杯,便见赵故潇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二殿下不可啊”赵故潇大喊道。
说着,赵故潇冲上前来,想要夺过酒杯。宦官道“给咱家拦住了。”几名侍卫上前,拦住了飞奔而来的赵故潇。
“这是乱命乱命啊你们这是要将杀子的恶名扣在陛下的头上殿下,不要做傻事啊”赵故潇一边奋力地推搡着阻拦他的侍卫,一边高声喊道。
安沛涟端着酒杯,忽地问赵故潇道“赵詹事,乘风他们呢”赵故潇道“小乘风去买书了张砚栖和冯胜昔在雁英殿”
安沛涟焦急地问道“雁英殿公公让我再见一次父皇吧”宦官眯着眼打量了安沛涟片刻,道“也不是不能宽限,但你要先饮下这鸩”
话音未落,安沛涟已然将鸩酒一饮而尽。
“殿下啊啊啊殿下啊”赵故潇目眦欲裂,望着安沛涟惨呼道。
“好,很好,但还要委屈殿下一番了。”宦官说完,道,“套上。”一根绳索便勒在了安沛涟的脖子上,两个宦官便拖着安沛涟向雁英殿走去。
雁英殿内。
清平皇帝冷冷地注视着阶下的二人。
一个狼狈地趴在地上,一个则握着把匕首,向自己的双眼剜去。“砚栖砚栖你别做傻事陛下陛下我求你我求求你”冯逾艰难地爬行着,高呼道。
清平皇帝冷笑道“他自挖双眼保你一命,有何不可”冯逾流泪道“陛下有什么事您对我来,不要逼砚栖不要逼他”
张轻寒双手微颤,趁此时机一下将匕首捅入了自己的眼眶。
“不”
“你要见朕”清平皇帝笑着看向阶下躺着的安沛涟,道。安沛涟费力地说道“放放过几位詹事”清平皇帝哈哈大笑道“你放心,朕已经放过他们了。”
“来,给你看个东西。”清平皇帝起身,将一个木匣放到了安沛涟身边。安沛涟忍着腹中剧痛,缓缓地将木匣子打开了。
“啊”安沛涟惊呼一声,又扣上了木匣。“眼睛这是谁的眼睛”安沛涟颤声问道。清平皇帝呵呵一笑,道“你最好的詹事,张轻寒的。”
安沛涟难以置信地望着清平皇帝,道“父皇这是为什么”清平皇帝冷笑道“张轻寒愿意自剜双眼换冯逾一命,朕为什么不答应君子成人之美嘛”
安沛涟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再也无力回答。清平皇帝拽着安沛涟脖颈上的绳索,将他向殿外拖去。每行一步,安沛涟嘴边都有鲜血涌出。
高台之上,清平皇帝一脚将安沛涟踹下。
这一踹,父子之情便烟消云散。
“陛下,到时前往悠澜苑,要着谁跟随啊”焦评低声问道。清平皇帝颓丧地坐在地上,道“朕、内阁里的三个老家伙、太子,就够了。”
焦评点了点头,道“老奴这便去拟旨。”清平皇帝叫道“等等,冯爱卿怎么样了”焦评躬身道“冯大夫穿了不少层的护甲,并无大碍。”清平皇帝点了点头,道“让他也来吧。”
“是。”
“焦评,你等等。”清平皇帝开口道。焦评躬身道“陛下还有何吩咐”清平皇帝捋着胡须,疑惑地问道“朕觉得,现在的自己很被动。朕,好像钻进了一个套子。”
焦评思忖道“这一切,就好像是安排好的。”
清平皇帝点了点头,道“是啊。”
漫天大雪,远处起起伏伏的山脉都湮没在了一片白茫之中。有一叶扁舟正顺着蜿蜿蜒蜒的江水,缓缓前行。
“老人家老人家我等是赶路的客商想要过江”岸边有人喊道。那老船夫便挥了船篙,转头行来。“多谢老人家多谢老人家”客商们千恩万谢,为首者摸出了一个酒壶,向前递去。
可半日也不见船夫伸手来取,众人疑惑地看去。只见这船夫双眼处勒着个布条,明显是一位失明的盲人。客商轻轻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伸手将老船夫的手拉了过来。
老船夫的手粗糙干燥,满是老茧,客商的手则细腻柔滑,两者对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来,老人家,喝点我们自家酿的酒。”客商笑道。
“嗯,好酒,叫什么名字”船夫尝了一口,也笑了起来,道。客商哈哈一笑,道“这酒,叫胜昔酒,寓意着今日远胜往昔,一日更比一日强啊”
“好寓意”众人齐齐赞道。
“老人家,您怎么了”客商惊愕地望着面前的船夫,只见船夫的神色不知何时起忽然落寞了起来。“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哈哈,这酒好啊”船夫笑道。
“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起来。
送走了客商,老船夫缓缓划船回到了江心。
“二十年了胜昔二十年了”船夫一边喃喃地呼唤着一边取下了双眼处的布条,露出了空洞的眼眶。
“我发过誓,只要我在这世间再听见有人提起你的名或字,我便下去陪你。”
“今日之事,是天命吧”
船夫摇了摇头,用尖刀狠狠地船体上搠了个大洞。随着江水缓缓地灌入,船夫静静地盘坐在了水中。
“胜昔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很久没人再来陪我了”
不过多时,船只缓缓沉没。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这世间,没人会关心一个老船夫的生死。
更何况,这个老船夫没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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