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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周(4)重建阳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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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廉双手一拍,恍然大悟,说道“从征大哥请他来此,莫非也是为了城防一事”

    嬴栎心道“到底是叔冽知我。”

    他道“叔冽,这几日之中我在城中行走,见城垣残破,工事废弛。若要在上郡驻兵抵御匈奴,非得坚固城墙,整修城防不可。”

    王廉道“但是那庞固却是石工”

    嬴栎道“庞固不仅善于刻石,曾经更是在河套协助蒙恬将军修筑长城,若是将阳周肤施二县的筑城部防交于他手,对于汉军在此的守备,定然大有裨益。”

    “汉军”王廉想到蒯彻先前的传信,便道“兄长当真要返回中原,协助汉王刘季么”

    嬴栎道“此为军令。我如今在汉国为官,定然遵从汉王之命。再者,大将军于我有知遇之恩。待我处置了上郡的事务,便前往雒阳复入将军麾下。”

    王廉知道嬴栎性情耿直,说一不二。他对子婴如此,对韩信亦是如此。嬴栎既然有回军

    雒阳的想法,身为副将的王廉,自然也会追随到底。

    两人离开县府之后,嬴栎正欲返回住处,突然见王廉双手发紫,脸色冻白。心道“叔冽武艺不精,内劲不足。这一阵冻雨可由他难受的了。”嬴栎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间小小的食肆,言道“叔冽,你随我来。”

    王廉跟着嬴栎来到食肆,心下不由大为欣喜。里头有一农妇正在分拣柴薪。忽然听到门外脚步之声,回头一看,却是两位佩剑的公人。

    农妇急忙丢下柴火,来到两人身边招呼。

    嬴栎道“叔冽,今日就陪为兄在此浅酌一盏”

    王廉点点头,便对农妇道“这位大姊,但有好酒好肉,尽数上来”

    农妇听了,大是尴尬她捏着破损脏污的褂子,说道“客小店小店不卖酒肉”

    王廉大为奇怪,他看到墙上贴着几张发黑的兽皮,问道“大姊,食肆不卖酒肉,又如何开店呢”

    农妇道“客,先前如此,只是如今世道不好外子又牺牲在外,贫妇做不了杀生屠宰的买卖。两位大人若是不弃,小店尚有熬煮的菽羹”

    嬴栎道“若有菽羹也是极好。且为在下与这位小兄弟各分一鼎。”

    农妇见两人谈吐谦和,心下的不安去了大半。当即去后堂分舀菽羹。

    待农妇一走,嬴栎看着墙上的兽皮道“叔冽,也许那农妇的夫君,是位猎户。”

    王廉道“方才听她所言,这食肆的主人战死在外。”

    嬴栎道“上郡饱受多年的战火之扰。光是阳周,就已十室九空了。”

    王廉跪坐在案前,手上拨弄着一根枯草。似乎若有所思。

    农妇奉上菽羹,两人揭开一看,只见鼎中热气腾腾,盛放着一些被捣烂的豆子与野菜的根茎。嬴栎浅尝一口,并无过人之处。

    眼前的藜藿之羹,算是阳周城内能够食用的美食了。

    百姓的生活窘迫如此,这让嬴栎大受触动。

    两人对坐而食,互有心事。嬴栎的耳畔不断响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望着屋檐下坠落的雨水,想起流落吴县时的旧事。

    不知道是否是天意,他能够遇见无姜,是因为复仇与铸剑。如今他身在阳周城中,天边的雨水从故乡的方向打来,让他心下感到阵阵悲怆。

    远处那一片黯淡的雨云,是否也是从栎阳飘来

    远在栎阳的无姜,可有和自己一样,遥望着同一片苍云

    正出神之际,王廉将手上的铜鼎放到案上。他咬了咬舌头,和嬴栎说道“大哥,战事平定之后。长信宫的事你如何处置”

    叔冽的问话将嬴栎拉回现实。

    他见铜鼎的热气已经消散,说道“叔冽,此事是我与赵桓之间的恩怨。为兄一人担当。”

    王廉道大哥,此事非同小可。凭你一人之力,尚是不足啊。

    嬴栎将面前的菽羹递给王廉道“叔冽,五蠹已经分裂。待到我与长信宫对决之日,自会有他人前来协助。此事,你无需忧虑。”

    王廉道“难道大哥就那么相信王孙秫”他想了想,又道“长信宫是塞外的武林大派。手下高手如云,光是王孙秫相助,恐怕还是不足与赵桓抗衡。”

    王廉语气颇为郑重,他一心想要说服嬴栎让自己助拳。他心道“赵桓绝非等闲之辈,五蠹又是一等一的魔教高手。栎大哥一人前去,太过冒险了。”

    嬴栎自忖“叔冽与我肝胆相照,一路上出生入死。此事决计不能再让他涉险了。”

    想到这,嬴栎缓缓说道“叔冽,自你我在大梁寓相识,所历大事,也已多矣。”

    王廉道“当年我们王家随公子一同举事刺杀赵高,振兴庙堂”

    嬴栎从案边拿起定秦剑,他盯着寒冷锋利的剑刃,继续言道“尔后从渭水刑场一路来到边塞,贤弟为吾副将,立有大功”

    王廉见嬴栎不断谈起旧事,不以为然,他道“大哥,若是一味活在过去,又如何向前做一番功业”

    嬴栎稍有疑楞,但旋即有豪迈一笑“贤弟妙言要做一番大事,又岂能困守过去”

    他忽然将定秦剑往外削去。王廉顺着剑锋看去,只见定秦剑穿过屋檐下的雨帘,将其斩为两截。

    嬴栎的剑法又陡然之间进精不少。王廉看得愕然。嬴栎问他“叔冽,我且问你。方才一剑,定秦剑可有斩断这檐下的雨水”

    王廉脑海之中闪过嬴栎挥剑的那一瞬间,他开口道“斩断。”

    嬴栎听罢,摇头道“未曾斩断。吾剑所破,并非一处之水。”

    王廉哑然失笑“公孙龙曰,白马非马。栎大哥你这是名家的诡辩之术。”

    嬴栎道“叔冽,于常人来看,是无法看破为兄的这一招剑。既然无法看破,又如何预

    知其后之事”

    “清者自清”王廉这才明白嬴栎的用意。

    嬴栎的目光非常坚定。他要让王廉领悟道与赵桓的决战,将会是任何人都无法干预的一战。

    王廉听着铺外雨声潺潺,叔冽道“栎大哥,你可曾想过姊姊的心情”

    嬴栎缄默,他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无姜在等着他回去。

    嬴栎道“无姜她一直待我很好。”

    王廉踌躇了一阵,又道“姊姊在北地军出征之时,曾央我将此物交给兄长”嬴栎见王廉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母亲的玉印。

    王廉道“姊姊知道此番你率军北上,定然会去寻找长信宫了断。她将王孙秫与兄长的立约尽数告知于我。因此,这枚玉印,亦是姊姊让小弟转交,以保佑兄长平安无事。”

    嬴栎接过玉印。一时间无姜的面容又浮现在自己的眼前,他仿佛看到太湖边上那位明媚的少女,在这千里之外的陋室之中,熠熠生辉。

    王廉见到嬴栎沉和的目光,知道他想起心事。

    嬴栎站起身来,语重心长地说道“姜儿要你劝我,苦心如此,我岂会不知叔冽,天下间知晓父亲下落的人,如今只剩下赵桓。无论如何,于这件事,为兄一定要做出了断不可。”

    王廉道“姊姊只是望你不要轻易牺牲性命,待到他日归来,能够再见兄长之面。”

    嬴栎沉吟许久,他忽然记起黄石公的告诫在归藏剑法尚未学成之计,万万不可与赵桓对决。

    嬴栎内心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握紧定秦剑。“姜儿在栎阳苦苦等我,我岂能负她”

    嬴栎道“叔冽,此事为兄自有分寸。定会谨慎行事。”

    末了,嬴栎谓然一叹,两人言尽于此,一同离开了食肆。

    第二日平旦,嬴栎和部下们早早来到县府。守卫的兵士报曰庞固已经完成了刻石,正在堂内休憩。

    嬴栎听了,便推门而入。甫一入内,就见到庞固立在堂中,怔怔地瞧着自己的刻石。

    众人一见,这石刻之上共留字六十,每一字、每一划都是一丝不苟,端正森然。笔划之间,隐隐透露着庄严之气。

    嬴栎来到庞固身畔,凝视着这面烛龙之石,赞叹道“先生刻力非凡,当世少见。书写之功,不在先丞相之下。”

    庞固回过神来,他眼圈泛红,言道“都尉,在下功力浅薄,不敢与先师相提并论。”

    嬴栎道“先生自谦有此刻石,定能够镇慰同袍在天之灵”

    当即,四位健硕的亲兵进入县府,将石刻合力抬入府外的牛车之中。

    庞固跟随着嬴栎等来来到兴平山下。今日,除却蒯彻和副将们之外,嬴栎还点起五十位栎阳子弟,一同立石。

    此刻,正是冻雨初歇,云开见日之时。

    嬴栎立在山口,拔出定秦剑。令曰“北地健儿,立石”

    “立石”五十位子弟纵声长啸。震动的长戟,在这山谷之中发出浑厚剧烈的回声。

    四位亲兵踏出队列,脱去盔甲,赤露上身。四人齐齐抬起石刻,齐声喝道“起石”

    就在一瞬之间,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重响,烛龙石刻,被壮士们立入布置好的山坑之中。不偏不倚,依山向南,遥指秦国。

    嬴栎见到刻石立成,不禁百感交集。他踏步上前,坦露右臂。嬴栎将定秦剑在右臂轻轻

    掠过,一缕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入刻石。

    初升的朝阳倾洒在刻石之上。

    嬴栎将定秦剑刺入厚土,将士们半跪在地,唱起壮烈的大秦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慷慨激昂的歌声,久久地徘徊在这片浸满血泪的土地之上。

    烛龙之石,将屹立在兴平山下,指引着大秦的魂魄,回归故里。

    祭祀完毕,北地军回到县城。嬴栎聚帐议事。

    左右对嬴栎整修城防一事已有耳闻。这一次参与其中的,便有石匠庞固。

    嬴栎有自己的意见“始皇帝时,蒙恬曾在阳周修筑秦国直道。秦国倾覆,匈奴趁天下动乱之际入侵故秦北方之地,抄掠边境,烧杀甚重。”

    “及汉王就国,还定三秦。匈奴亦与北境豪强联结,蚕食塞北诸县。彼时,汉王东出关中以争天下,无暇北顾。这才由在下兵出栎阳,抵御异族。”

    嬴栎说罢,大为无奈“今日我军虽破匈奴,粮秣军械,耗之过半;同袍手足,死伤相

    枕。肤施、阳周之役,实为惨胜”

    部下们都经历过这两场会战。和那些战死沙场的兵士相比,作为统将而存活下来的他们,已是大幸。

    李必道“都尉,北地军五千军马,如今剩之寥寥。若是匈奴再犯,恐难支撑。”

    嬴栎道“招募新兵,锻造兵器,此事本尉已委托骆校尉督责。”

    骆甲受令。

    嬴栎和众将陈述完上郡的户籍、守备、存粮等诸班着重之处,转而向庞固征求协助“先生当年协助蒙将军修筑上郡长城。如今在下恳求先生再施技艺,为阳周、肤施二县之守备再添助力”

    庞固拜道“草民谨遵都尉调遣。。”

    嬴栎道“实不相瞒,在下虽然是汉国将领,实则只受大将军节制。我部北地军,乃是一支偏师。”

    庞固吃了一惊。若是真如嬴栎所言,那么汉王国就根本没有重视过上郡的边患

    庞固大失所望,他道“莫非汉王拱手要将我上郡的土地,百姓送给匈奴不成”

    左右面面相觑。这一番话,让人如何反驳

    他们自己也明白,出兵之时,本以为五千兵马将会与肤施的守军一道抵御匈奴。但是到了肤施,汉军的情势急转直下。若非嬴栎苦苦支撑,又有谁能够相信他日能够逆转敌军,收复失地

    只听嬴栎沉静地对答道“非汉王不愿援救上郡,实乃国中无兵,不能久持。”

    庞固道“二世失国,那汉王又与西楚作战自然顾不上我上郡百姓的生死了”庞固言语之中大为不满。

    嬴栎一听,心道“我等在沙场上出生入死,何时怯过筹边抗敌,本应当是国之重策。然天下分裂,人心背弃,如何得以聚兵靖边”

    嬴栎正色道“先生之言,在下不敢苟同。栎虽为汉将,靖边救民之心,与昔日良臣并无二致。北地军千里驰援,受汉王诏令,驱逐匈奴,救我百姓。五千子弟,披肝沥胆血洒荒原,日月可鉴”

    庞固见自己言语有失,不禁大为惭愧。他明白,尽管汉军主力正与楚国交战,然嬴栎仍旧孤军深入,千里驰援。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苛求北地军的同袍。

    庞固下到座间,向北地军众将谢罪。

    嬴栎扶住庞固,言道“先生之言,也属常情。栎既驻军于此,定与同袍逐灭胡骑,安

    定边境”

    庞固道“都尉赤胆忠心,为我百姓所计。草民不才,愿向都尉效犬马之劳”

    嬴栎道“先生若是愿为上郡百姓出力,实为边塞军民之大幸”

    庞固敛容道“都尉,城防之事,非一夕一日之工。不知都尉作何安排。”

    嬴栎见他承应下来,当即命王廉取过阳周的户籍图册。

    众人静听“王副将所录之户籍,取自阳周、兴平、南桥诸县。先生动工之前,还望细察。”

    庞固接过王廉递来的户籍,他仔细阅去,忽然见眉头紧锁,一时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骆甲见他在旁叹气,问道“先生无故叹气,是有何难处”

    庞固轻轻合上竹简,骆李二将面面相觑。他道“诸县之户籍图典,在下已有览阅。都尉若要筹划上郡边防,那人力物力,可谓耗费极巨。”

    骆甲心道“北地军本是前来支援戍边的偏师,边防之策,事关重大,还需慎行。”

    嬴栎道“靖边之略,需举国之力方得以施行。眼下行事之根本,在于民也。”

    蒯彻道“诸县破败,丁口不足,但有大小工事,皆需民力。加之外患未除,都尉之举,一时恐难成事。”

    嬴栎点点头,他和庞固道“先生有筑城之验。不知加固城楼,修筑防御,需多少人力”

    庞固道“都尉,光是城防修补,非百人无以成事。再算得时日,少则月旬,多则半年之久矣。”

    左右议论纷纷,嬴栎一时倒也没有对策。

    良久,蒯彻献策。认为可以就近县城村落的百姓迁往阳周,重新籍录。

    蒯彻道“眼下城池守备废弛,田地荒芜。需要诸县百姓齐心协力,重建故园。阳周是守卫故秦长城与驰道的重镇,更需兵马驻守。若是都尉府能够张榜官示,引各方乡民来投,发放农具、耕牛、甲兵。同时复设铁官、工官乃至郡县武库、粮仓,屯贮兵械、粮秣。如此一来,便能尽聚民力。城防与农作,亦可一同进行。可谓闲时屯田,战时用兵,寓兵于农。”

    嬴栎听了,深以为然。他道“先生所言之策,善也。昔日阳周与肤施本是上郡固若金汤的边境要塞。后数遭战火焚劫今下能够按照先生之策养兵养民,如此重镇,定能重现往日之威也”

    蒯彻见嬴栎赞成自己的建议,又进一步言道“都尉,部署边地策令,须向都城禀示。

    如今汉国之政,皆出丞相萧何之手。上郡各府行事之前,应当快马传信。”

    嬴栎道“先生思虑缜密,在下受教。然快马加急亦需时日。以本尉之见,可先行布划,同时传信栎阳,报之相府。先生意下如何”

    蒯彻凝神思索,觉得嬴栎之言亦是可取。他便道“不知胡人何时来犯,城防之事,为当务之急也。”

    庞固见蒯彻见识高远,颇有智慧。非一般文人臣僚可比。

    当日,阳周都尉府发下榜文,传发各县各乡。但有迁徙阳周的百姓,一概重新录入户籍。发放农具,劝课农桑。不愿迁徙的,也让官员做好登记,再图后计。

    庞固被都尉府招为工官,负责匠造大事。他见嬴栎诚心托付,不敢旁骛,大小诸事,皆亲力亲为,恪尽职守。

    校尉骆甲,登用了一批铁匠,按照嬴栎的命令,这一批铁匠将会编入阳周工籍,锻造兵器,供以兵用。

    在屯兵策发布后不久,来自汉王的征召也几乎同时传至。

    大将军韩信已经率军前往荥阳支援汉军。汉王东出雒阳之后,在彭城遭受重创,六十万诸侯联军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汉王陷入绝境,最后在张良的谋划之下,征召在后方领兵的大将军韩信,委以重任。

    嬴栎送别汉军使者之后,决定领兵返回肤施,待与武定国、陆涉二将见面之后,交代戍边之任。

    这一日,嬴栎和众将传达回军肤施的消息。

    他道“不久之后,我军将会返回关中。汉军大败于彭城,正驻军荥阳死守。”

    言罢,嬴栎神色有变,似乎不愿意回归。

    李必见了,便道“都尉,我部虽归大将军节制,然终究为汉王兵马。不可不去。”

    嬴栎道“非也,本尉并非因为此事而虑。”

    王廉道“不知都尉因何事而烦恼”

    嬴栎想了片刻,说道“前日按那使者所言,汉军本已攻破楚国国都彭城。西楚领土,亦大半被联军所占。只是不想那项籍率领数万骑兵,一夜之间急袭狂奔,兵临城下。联军与之作战,不能取胜,几乎全军覆没此战之后,西楚复国。汉军却无力与之争锋了、。”

    李必道“汉王征召我部,想来也是急需援手。”

    嬴栎道“楚王项籍的统兵才能,早在钜鹿之时便有所耳闻。要与如此可怕的对手作战

    ,往后的局势恐更加凶险。”

    王廉急道“都尉,楚人新安坑卒,火烧咸阳,进入关中之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此灭国大仇,怎能不报”

    嬴栎见王廉血气方刚,颇为义勇。便安抚道“话虽如此,然项籍毕竟是天下共主。联军败于彭城,有不少诸侯背弃了汉国,复归西楚。诸位虽然骁勇善战,然此番归国,诸班行事,尚需汉王指挥。”

    骆甲看过使者的诏书,问道“都尉,按使者传书,我部将随大将军进军荥阳,协助汉王抵御楚军。”

    嬴栎道“正是如此。中原之战,已成为楚汉之争。各路诸侯纵横捭阖,朝秦暮楚刘季有混一宇内之心,彭城之败,汉王不会就此罢手。”

    部下们知道嬴栎是故秦的大将。李必骆甲等人并未像他那样与秦王子婴有深厚的君臣之谊。关中有无数像李骆二人一样的秦人子弟,投入了汉军阵营。他们是汉国的“新人”。

    而嬴栎,却依旧是昔日的“旧人”。

    嬴栎思虑再三,决定留下一部分北地营的战士,协助阳周城内的校官招募与训练新兵。

    在离开阳周之前,嬴栎决定完成一件多年以来的心愿。

    他要去南桥山,吊唁内史蒙恬。

    那一日,蒯彻与骆甲留守县城。王廉、李必随着嬴栎登上阳周县西南的南桥山。但见天气澄清,气象高远。三人眺望秦国长城的旧址,一时间心绪澎湃,大为感慨。

    王廉年幼时,常听父兄谈论大秦筹边御患之策。一直以来对秦国长城充满了向往与追慕。待到今日从征,王廉作为北地军的将领与匈奴血战沙场,收复阳周。此番登高远眺,但见长城蜿蜒,纵横山间,不禁豪气顿生,热血沸腾。

    嬴栎从马背上解下一只古旧的玄鸟铜壶,和两人言道“此山是当年蒙将军被囚之处。将军一生,忠心为国,万里安边。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蒙家三代忠良,有功大秦。然蒙氏兄弟却为奸臣矫诏所害,不亦悲哉”

    言讫,嬴栎缓缓倾倒铜壶。老秦国的烈酒,汩汩渗入黄土,四散而开,浸染在南桥山的烟尘之中。

    李必道“末将听闻,内史当年与咸阳君为至交。内史北逐匈奴,靖边安民。咸阳君统御三千卫尉禁军,镇守咸阳。是为国之双璧。”

    嬴栎收起玄壶,听到李必谈起父亲,便回道“家父与内史,是刎颈之交。栎阳嬴家,本是宗室庶出。当年父亲能够进入咸阳,辅佐先帝,也因蒙氏举荐之功。”

    李必长叹一声,言语之中尽是惋惜,他道“二世不察奸恶,致使国家崩坏。可叹满朝忠良,一夕之间尽丧于佞臣之手。”

    嬴栎寻思“蒙氏兄弟,李斯,冯氏父子这些先帝留以辅政的忠良文武,不能为国效力,却无端惨遭迫害。”每次想到这里,嬴栎无不叹息二世之失。

    先人筚路蓝缕,历经艰险,方得以结束五百多年的分裂之世。然而如今,故国烟消云散,社稷难全,徒留下遗民凭吊往昔之事。

    王廉望着满山的苍翠,待见到飞鸟掠过山涧,忽然心下一凛,大起忧虑。他问道“栎大哥,再往前便是秦国的长城了。长城之外,是胡人的国家那匈奴策马控弦三十万。而北地军却兵微将寡,此番我等又要回归关中这些北方的城池,守不守得住”

    嬴栎沉吟良久,左手按住定秦剑的剑柄,和两位副将说道“北地立郡,有先帝筹划戍边之略。上郡筑城,为大秦出兵塞北,北伐匈奴之始。嬴栎之才,不及蒙恬将军万分。我等浴血死战,夺回城池。是不愿大好河山沦落胡尘,任人践踏。守得住也好,守不住也罢,但只要北地军在此一日,就决不能让上郡的父老被胡人欺侮,只要北地军的战旗立在城头,这里百姓就能少受些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苦楚。嬴栎身为老秦子弟,能够为国牺牲

    ,纵然血洒疆场,埋骨他乡,也死而无憾了。”

    两人听罢,不禁肃然起敬。嬴栎的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让王廉振奋不已。他对着远方的长城高声说道“大秦锐士,不复国土,死不休战”

    正谈话间,有兵士来报,骆甲、蒯彻已分兵出城。进入兴平地界。

    原来,嬴栎不愿惊动阳周城内的百姓。故意让二人以练兵之由将军马带出城外。为了安定民心,有五百多名自愿留守阳周的兵士将驻守县城,辅佐庞固。

    嬴栎下得山去,见到庞固牵着一匹战马站在山道。他的身后,有几位本县的耆老与他一同送别都尉。

    嬴栎迎上前去,施礼道“几位父老今日送别,嬴栎惶恐难当”

    庞固道“都尉言重,若非都尉率军救援,我等仍旧为胡人所奴役矣。”

    嬴栎望了望前方的战马兵士,言道“先生暂且与县三老共治阳周,待得丞相回书,栎定会命人将委任大印与文简,传至阳周”

    庞固拜谢。嬴栎又和他交代了驻军守城之事。身后的三老一一会意,答应嬴栎定会安抚百姓,与子弟同袍一道,守卫长城。

    嬴栎翻上战马,抱拳道“今日还请诸位止步于此。栎某他日必会再返阳周”

    来此的长者们听罢,不禁老泪纵横。庞固道“都尉,此番远归,待天下安定之日,勿忘我阳周百姓”

    嬴栎对着众人一拜。王廉旋即扬起令旗,左右大将率领骑士缓缓通过山道。

    庞固等人拜伏在烛龙刻石之旁,目送着北地军远去,洒泪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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