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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忠皱眉“要是能治好早就治好了，这门亲事不妥当。”他并不是担心琼琚这个女儿嫁个傻子不好, 只是他担心嫁个女儿给傻子, 他会被左邻右舍戳背脊, 让他颜面扫地。
杨招抚见爹也不同意，喜出望外“是不妥当，爹娘就不要把大姐姐嫁给傻子了。”
赵秀娘在儿子腰窝拧了一把，暗恨他掉链子，蹙眉“今日夫子布置的功课完成了么，还不快回屋去。”
杨招抚想留下，姐妹花刚给他布置了任务，要他好好探探爹的口风。没探出他爹是不是要把大姐姐嫁给傻子, 他还不能走。
杨大忠见他磨磨蹭蹭的模样, 皱眉“还不快听你娘的回去。”
杨招抚没法子，只好回去了。
没了胳膊往外拐的儿子，赵秀娘把丈夫扶回房间“当家的，你听我说，哥儿的功课不错, 人也机灵, 大桐县的夫子天天夸他，说他日后一定会大有出息, 要是能到大州府这样的大地方去学习, 那就更加好了。”
赵秀娘眉飞色舞的脸，又黯淡了几分“可咱们家没有余钱呀。”
“夫子真这么说”
听闻杨大忠松口，赵秀娘颔首“千真万确, 不信你跟去问问他，我还能拿哥儿的前途开玩笑么。”
杨大忠沉默了。
杨家是做货物倒卖生意的，大桐县临近边关武城，几年前他经常去关外运送一些珍贵的皮夹皮袄到苍梧国，或者自己出售，或是卖给其他商人转卖，赚其中的差价。
这门生意不错，他干了三年就买了这间老宅子，还打算招两个小工，一块儿干。谁知两年前苍梧国老皇帝驾崩，新皇登基，新皇帝也不知什么原因，对关外的边远部落看不顺眼，要求镇守边关武城的将军攻打边远部落。
这战争打了起来，连带着大桐县都不太安全，还谈什么生意。
这两年来他为了养家糊口，四处奔波找工作，要么是工薪不和心意；要么是他没念过几年书，活儿干不了。
他处处不满意，也就闲了一年。
他年纪大了，现在是指望不上了，但他还有个儿子，要是儿子读书厉害，多花些钱培养，日后能考个举人或者去军营当个参谋，好日子自然会到来。
赵秀娘见他沉默得越久，这个事越稳，打铁趁热说“当家的，琼琚三个月前不知怎么的，脑袋忽然就坏了，幸好没有宣言出去，不然这名声还不知道有多差呢。现在能有个当财主的婆家找上门，是几辈子修好的好运气。依着上官老爷的财力，说不定老爷的事情能成。”
杨大忠目光一凛，彻底被她说服了。
三个月前，曾经一起干买卖的商人朋友混了个好差事，经他介绍杨大忠认识了武城的某个参谋。那参谋年纪大了，有些特殊又不想宣扬的癖好，喜欢童女。他家里的一双姐妹花虽然还没长大，可那标志的模样比起大女儿也不差。
他当即动了歪心思。
赵秀娘是最乐意促成此事的，夫妻俩一拍即合，打着家里生计过不去的由头说把小女儿送去给大户人家当丫鬟。
可大女儿死活不愿意，把她逼急了，就忽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一言不合就动手也就罢了，力气还大得吓人。别说赵秀娘这个后妈，就连杨大忠也被她揍过。
后来，也不知道大女儿哪儿来的消息，这件荒唐事被她知道了。她站在门槛说要告诉左邻右舍，混蛋亲爹伙同后妈卖女求荣。
杨大忠拉下脸面，把大女儿求了回家，他发誓不再提这件事，大女儿才作罢。不过自从这件事后，大女儿的性格一直这样。每天不是顶撞亲爹就是揍继母，偏偏他们二人都拿她没办法，她力气还特别大，惹恼了她就拿大刀砍东西。
杨大忠好面子，不敢把家里的丑事宣扬出去，也不许赵秀娘和琼琚把这事往外说。
现在他想想，这事不能就这么下去。
大女儿嫁给地主家的傻儿子或许是个好办法。
杨招抚没回自个的房间看书，他偷偷摸摸去了姐姐们的房间。门还没敲响，姐妹花就替他开了门，把他拽了进去，瞪大一对希翼的眼睛，无声问他。
事情怎么样了。
杨招抚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事情告诉姐姐们，惭愧低下头。姐妹花一脸的失望，但也没有怪他，三人搬了个小凳子排排坐在桌边看他们的大姐姐。
琼琚特别美，哪怕穿着粗衣麻布静静坐在床榻上，小腿不怎么文雅的垮在枕头上，膝盖还放了一本话本子。可就是这样的姿势，美成了一副美人图。
察觉到三双来亮晶晶的眼睛，琼琚磕上话本子“怎么想听故事么”
三个小孩点头，琼琚弯了弯眼眸“那就说茉莉花仙子和书生的故事吧。”
琼琚柔和甜糯的音调跟唱小曲似的。三个小听众已经乐得合不拢嘴，却听门外赵秀娘雷一般的大吼“杨琼琚，你给老娘死出来。”
杨招抚猛地坐直了身体，他慌张站起身收起凳子，说“姐姐们，我先回去念书了。”他怕被亲娘骂，说完就跑。
琼棉反手把门关上，有点担忧“姐姐，继母找你呢”
琼花也坐起，眼神闪烁，带着畏惧。每一次继母找大姐姐不是打就是骂，没一次是好事。虽然现在大姐姐已经变得厉害了，可对继母的害怕乃是出自本能的，她无法掩饰。
琼琚安慰好两个妹妹，叮嘱她们在房间里好好呆着，不要乱跑。赵秀娘叫得嗓子都痒了，就是不见臭丫头出来，气得亲自过来逮人“你聋了么没听到我在叫你。”
琼琚开门，倚在门上，模样慵懒，神色淡淡“狗吠得这么大声，我怎么可能没听见呢”
“臭丫头，你骂谁是狗呢”赵秀娘是个泼妇，最惯用的举动就是撸袖子，准备揍人。琼琚见她这个动作，心中一动，走近了几步，眸子隐藏的讥讽露了出来。
“怎么想打我”
她步步逼近，赵秀娘连连后退，想起胳膊的伤还没好，她吞了吞口水“你敢打我，你就不怕被雷劈。”
琼琚不回答，神色从容。
赵秀娘觉得这个丫头真是被狐狸精附体了，不然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她被逼得倚靠在大树干上，动也不敢动“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琼琚一只手拦了她的去路，另一只手把她圈在树旁不许她逃跑，嘴角勾起，好看的红唇抵在她耳旁，轻轻吹了一口气。
“乱来你又如何。”
耳旁的湿气还透着女儿香，让赵秀娘一下子就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动了动胳膊，被继女强制按住，瞧见她嘴角挂着的痞笑，心肝突然加速。
她是被继女调戏了么。
房间的杨大忠等得越发不耐烦，亲自走了过来。继妻和大女儿关系不好，他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的是，继女会把继妻困在树旁，像
像个调戏他媳妇的臭女流氓。
揉了揉太阳穴，杨大忠把大女儿喊到厅里。琼琚松开赵秀娘，在离去前轻点了点她额头，带着几分宠溺和淘气，如情人般的嬉闹玩乐“继母，但愿你不会后悔。”
在琼琚说完这句话后，赵秀娘心里有后悔划过，可也就一瞬间。
等琼琚嫁给上官地主的傻儿子，她就会得到一大笔钱，不仅能送儿子去大州府的书院念书，还可以存不少私房钱。
至于嫁出去的琼琚。
现在杨家坐吃山空，少一个女儿就少了一张嘴，把她嫁出去才是一笔最划算的买卖。
赵秀娘挺直腰板，挤出一缕微笑“瞧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是你娘，还能害你不成。”
琼琚翻了一个白眼，十分不屑“你这么丑，怎么可能生得出我这么美的女儿。”
杨大忠在厅内，没等到大女儿，却等来媳妇的哀嚎咆哮，他拧了拧眉心，本就不耐，现在更是烦躁，手里的杯盏重重的搁到桌上，溅出几滴水花。
“杨琼琚，你给老子滚过来。”
琼琚这回倒是爽快，只是手还拖着赵秀娘的头发，把她拖进大厅，往地上一丢。
赵秀娘顺势一屁股坐到地上，滚地滚得特别熟练，还扒拉着杨大忠的裤腿“呜呜呜呜呜，养了个这样的女儿，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琼琚熟练的往她身前投了把水果刀。尖锐的刀锋插在地砖，光滑的刀面照出赵秀娘的眼睛，只要她再滚多一指的距离，脸就被划破了。
“啊啊啊啊，杀人啦，杀人啦，继女杀人啦。”
杨大忠是个特别爱惜自己脸面的人，无论家人怎么闹，他都希望关上大门，在自己家里自己闹。听闻赵秀娘这大吼，气得他弹跳起来，瞪圆双目“行啦，别嚎了，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是呀，还不够丢人么。”琼琚坐在杨大忠下首，给自个儿倒了被茶水。杨家生活不算富裕，这茶也就一般。
琼琚蹙眉，搁下茶盏，擦了擦嘴，与继母冰冷的眼神对视，一声冷笑“之前卖小女儿求荣，现在卖大女儿换钱，已经这么丢人了，你就不能消停点儿，免得待会儿被邻居听到，说你们夫妻分钱谈不拢，要闹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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