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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有了太太
李月菊从书房出来，看着她们慈祥地笑。
张兰心放开秀秀，看着外婆，见她满头银发，身穿一件浅色短袖的麻丝旗袍，过去的风华已经不再，但仍能从她的身上看到从容高贵的气度，从她的眼中看见清朗智慧的光芒。
只有怀有赤子之心的人，才会拥有这种眼神。
张兰心拉过李月菊满是皱纹的手，饱含感情地说“外婆，我好想你”
外婆笑眯眯地“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想的。来，我给你拿好吃的，是我一个学生从意大利寄来的巧克力，我悄悄留了一些，不然早就被馋嘴的秀秀全吃了。”拉着张兰心的手朝卧室走去。
秀秀叫起来“外婆，我还没吃几颗呢。兰心姐姐吃，我也要吃”
李月菊笑呵呵地说“吃，吃，你就是个小馋猫。”
张兰心问“我妈呢”
“她呀，吃过饭就去跳什么广场舞了，还说要跟一些姐妹挑什么比赛服装，中午都不回来吃饭了。你妈呀，就跟小时候一
样，还是喜欢凑热闹，出风头。”
大家一起笑。
三个人一起拿出巧克力，边吃边聊天。说话最多的是秀秀，老听她叽叽呱呱说着发生在她身边的趣事。
不知不觉快到中午了，秀秀跑到厨房去做饭，又跑过来对张兰心说“我做一个你最爱吃的水煮鱼片，好不好”
张兰心笑道“好啊，好久没尝到你的厨艺了，是不是功夫见长啊。”
李月菊说“兰心最喜欢吃的是鱼香肉丝。”
秀秀撅撅嘴“那个菜只有荷姨做得最好。我可做不出那个味道，我笨，学不会。还是这个水煮鱼片最拿手。”说着又跑进厨房。
张兰心也跟进厨房，说要帮忙。
秀秀推她“走走走，别来添乱。没你还好，有你在，我的东西都找不见，都被你放乱了。”
张兰心想想自己的确不大会厨房的活，这个厨房是秀秀的天下，只好出来陪外婆说话。
张兰心环视了一下屋子，说“外婆，这屋子太小了，也太旧了。还是搬去和我们一起住吧。”
李月菊微微一笑，摇摇头说“我才不去呢。我住惯了小房子，到你们家那大房子里，浑身不自在。还有啊，如果我搬了家，以前的学生到这里来就找不见我了。”
张兰心说“你让他们到我们家找不是一样嘛。”
“那不同。”李月菊摇摇头，“他们很多时候都是想来看看母校，顺便就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我总不能让他们专门跑到别处去见我吧。”
“我知道，其实啊，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秀秀，对吧”张兰心心如明镜。
李月菊笑笑不语。
张兰心说“秀秀是个可怜人。她那后妈也太坏了，欺负她智力不好，老是虐待她。幸好是您看见了，才把她领回来。”
李月菊点点头说“她在外面会受别人的欺负，在我这里，我还能给她一个正常人的对待。我把她当成你一样看待。我们就是一家人，她可是比你对我还贴心呢。”
张兰心撅起嘴，撒娇道“外婆，您这样说，我会吃醋的。”
李月菊用指头点一下她的额头“就让你吃醋，谁让你不来看我的”
张兰心想了想，终于轻声地问出了那个久已存在的疑问“外婆，你当初给我玉镯，是不是就是有预谋的”
李月菊微笑地看着她，说“也算是吧。”
张兰心拉起李月菊的手“哈哈，我就知道，你早就料到会发生什么事，对吧就我蒙在鼓里。你得补偿我，你就给我说说，你和外公的故事。”
李月菊拍拍她的手，说“这些事，我都还没对你妈妈说呢。你倒是说说，你外公好吗他对你说了什么”
张兰心说“他还算好吧。一个人住在乡下，跟他的侄儿侄媳住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哦，对了，外公的侄儿叫石宝，你应该认识吧”
“石宝”李月菊回想了一下，“哦，想起来了，是那个小个子，一脸机灵样的小兵，老是跟在我们后面，像一个跟屁虫。”
“还小兵，现在就是一个糟老头儿啦”张兰心感觉有些好笑。
“唉，都老了”李月菊感慨着。
“外婆，当年你是怎么跑出龙门镇的龙门镇的人直到现在都不明白您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李月菊淡淡地笑一笑，望了望窗外远处的景物，轻叹了一声，说“要说怎么跑出去的，中间还有些离奇的情节呢。不然，我和你妈也活不到现在。”
“什么离奇的情节外婆，别吊胃口了，快说来听听。”张兰心有些迫不及待。
李月菊又是一笑“发生在龙门镇的那些事情，还得从头说起，交待前因后果。”
“好，好，都说，都说。”张兰心巴不得外婆说得详细一些。
“那时候是封建社会，信奉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幸好我爹是个开明的人，让我读了不少书，懂得了不少的道理，也给了我一技之长，不然，那么些年我也不可能教书，养活你妈和我自己。可是，那时候的女人身不由己，嫁人都还不能自己作主。糊里糊涂的，就被逼得成了亲。可是，我又算是幸运的，你外公为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也就安安心心做了他的太太。谁知道要解放了，你外公就带着我们逃回了他的老家龙门镇。到了那里，我才知道他已经有了太太，而且是一个非常凶悍的人。我打不过她，骂不过她，公婆也帮着她，我是叫天不灵，呼地不应，那段日子，”
李月菊摇摇头，微微笑着“当真是难过”
“她都是怎么欺负您的”张兰心有些好奇。
李月菊笑一下“还能怎么样，就是不让你外公到我屋里来，还要我洗全家人的衣服。那时家里明明有下人，可她偏要我洗。我忍气吞声，也是为了你外公少受那个女人的责骂。我想的是，家和万事兴，我受一点委屈，大家平平安安就好。当然，如果我受点委屈，能让一家人平安，那也就罢了，但如果我受了委屈，还保不了家里人的平安，特别是你妈妈的平安，那我就不会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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